第152章 丝雨如愁(二)
孙沁越又急又无奈:"妈,拜托你别这样。我又不是去做坏事,我还会回来的。你不需要这么激动......"
"我是个失败的母亲。我儿子不要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母子说话间,孙开勋自屋内推门而出,一脸睡眼惺忪:"什么事啊?三更半夜的?"
孙沁越趁着母亲分心,用力挣开了母亲,伸手打开大门。
毛羡时大喊:"不孝子!我白养你了!"心一横,往旁边的水泥花台,一头撞去。
孙开勋原来在睡梦中。
他在妻与子的争执声中醒来,迷迷糊糊的推开房门,穿过大厅,来到前院,听清楚了母子间的对话,才刚刚弄明白了缘由。
没想到,妻子竟然模仿昨晚夫妻俩一起看过的连续剧情节!
他大声惊叫,慌慌张张的想上前阻挡,无奈妻子还是撞得头破血流。
孙沁越听到父亲惊慌的喊叫声,只好停步,回头看。
他看见一道鲜血,从母亲的额头流下来!
看见母亲怒目圆睁,固执的瞪视着自己!
看见父亲抱着母亲哭喊着!
这枷锁也似的亲情,犹如巨斤石块拖着他的双脚,又像荆棘做成的粗绳,紧紧捆住他的全身。
身和心,一样痛。
鲜血淋漓!
孙开勋对儿子大喊:"发什么愣?快来把你妈扶进屋里!打电话叫林医师来!"
孙沁越眼看母亲撒泼,恐怕一时之间难以善了,他内心焦灼万分。
天边亮起一道闪电,接着"轰隆"一声巨响。
男孩想起女孩还在等他,而母亲却不肯放他走。
他担心母亲真会说到做到,因此不敢率性出门,顶着冰凉的风雨,急得流下眼泪。
老天爷也跟着他哭了。
大雨如注。
凌晨两点。
招弟望着倾盆雨势,而孙沁越又逾时未到,这让她内心隐隐感到不安。
她上前对司机说:"大哥,我朋友可能会晚点才过来。我们改搭早班车好了。你先回去,我会跟万太太说。"
"没关系的,我在车里睡一下。人到了再叫我。"
"阿惠,你上楼去睡,不用陪我。"
"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哪睡得着?我不累,你要不要靠着我瞇一下?"
"我也睡不着啊。"
风,阵阵的吹来,让身穿单薄夏衣的招弟,时不时的发冷颤。
杜恩惠返回屋里,为招弟带来一件薄衫。
倾盆大雨。
坐在骑楼的两人,脚边衣裤都让雨水打湿了。
风在耳边飒飒作响。
招弟寻思着:"这里风大,不能让阿惠在这里陪我一整夜,要不要回到屋里避一下风头?沁越来了,自然会找上来。"
她心里这样想,一双脚却不愿离开,总觉得爱人在下一秒,就会从街道那头转进来,自己一眼就能瞧见。
"阿惠,你上去睡。我要离开前再叫醒你。"
"不要一直赶我啦,我想多陪陪你。"
"我不是赶你。我是觉得,没必要两个人在这里吹风淋雨。"
"我就爱在这里陪你。多看你一眼,我也高兴。"
雨夜的街灯显得凄迷冷冽,透出一片湿寒的阴气。
招弟茫然的或坐或站,视线几度模糊。
赵秀香睁眼躺在床上,听着雨声,一夜没睡。
她转头看一眼身边熟睡的丈夫,轻巧的翻身,打开床头灯看时钟。
凌晨三点。
今晚这淅沥沥的雨声,特别具有感染力。
卷入事件中的人,心情都跟着这时紧时疏的雨声而起伏,彻夜未眠,心神不宁又格外敏感。
招弟送走了司机,催促着杜恩惠上楼休息:"你今天不上班?难道还要请假?"
杜恩惠的内心跟招弟一样难受,表面上却装做一派轻松:"我去帮你煮一些吃的。"
她一回到屋里就哭了:"孙沁越你这死小子!让招弟在外面受了一整晚的风雨,等一下来了,我不把你骂到臭头,我就改姓!"
孙沁越的眼泪和着雨水。
他仍跪在庭院冷冰冰的石板上,固执且怆然。
毛羡时的额头已让医生做好包扎,坐在客厅藤椅上。
她脚边搁着儿子的背包,手上翻着儿子的护照。
屋子大门敞开,她的视线可直通庭院,形同看守儿子。
孙开勋撑伞来到儿子身边,温声劝解:"你受不得风寒,还这样糟蹋身体。书都白唸了,有这样对父母的吗?"
孙沁越来到屋子门口跪着,在大雨中哭泣:"妈。求你成全。我跟招弟一定好好孝顺你。"
毛羡时一想起招弟就咬牙切齿:"不会有这一天。有她,就没有我。我恨死她了。"
她对丈夫说:"你进来。不用跟他多说。他跟那戏子在一起,我一定死。"
凌晨五点。
街灯熄灭。
天刚蒙蒙亮,空气中透着清冷。
街道上的人车,又逐渐多了起来。
招弟频频看手表。
每一个转进街头的人,她都要仔细看。
望眼欲穿。
她感觉眼睛酸涩不已,心里猜测,孙沁越八成遭遇阻挠。
女孩仍怀着一丝希望,只盼男孩能排除万难,快点出现。
她开始胡思乱想:"要不要去他家看看?"又想:"不行!万一错过了。"再想:"会不会在路上发生意外?"
一颗心不由得颤动了一下,寒气自背脊升起,连忙警告自己:"别想,不能再想,冷静下来。"
苦熬了一个晚上,眼见街上路人逐渐增多,她再次看了看手表。
六点钟。
孤单和迷惘笼罩着她。
人呢?
为什么还不来?
我呢?
今后该何去何从?
天,很低,很黑,雨势渐小。
在孙家庭院,孙开勋望着天,忧心忡忡的想:"整晚顶着风雨,这孩子怎么受得了?"
几朵被大雨打落的白色孤挺花,泪眼汪汪的趴在地上。
一整晚,雨下一阵,停一阵。
孙沁越跪在地上,浑身早已湿透,再让风吹得半干,体力逐渐不堪负荷。
他几度垂下眼皮,一想起招弟在等他,那心焦与无奈的情绪,重又支持他撑下去。
一整晚,孙开勋在苦劝儿子进屋和安慰妻子之间,来回忙碌,也是苦不堪言。
"毛毛,到房里睡吧?"
"不要,我就要在这里看着,免得儿子让人拐跑了。"
"我来看就好了嘛。"
"我不要。"
"好好好,那你眼睛闭着休息一下。儿子一动,我就喊你。"
"孩子,进屋里吧。"
"爸,拜托让我走。"
"这里风大,进屋里再说。"
"让我走。"
"你想逼死你妈?"
"妈有你,她会活得好好的。我很快就回来。"
"你妈的个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孩子,你这么做,是在用刀子割父母的心啊。"
孙开勋一直忙到天亮,妻子才在他的劝慰下睡着。
他心想:"母子一样固执!一整晚来回跑,又拉又劝,我这一把老骨头都快散了。"
他为妻子盖好薄被,心想:"终于搞定一个。赶紧把儿子劝进来。"
他撑伞来到庭院,低唤儿子几声,却未见回应,于是伸手轻轻推了推儿子。
谁知孙沁越竟歪向一边,"趴搭"一声响,躺卧在湿淋淋的草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