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戏里戏外
林忠义身边围着准备上台表演的一众演员。
＂阿清，你换装速度还是不够快。＂
＂还有你们不能只顾自己唱好就好，进去后台换装的时候，耳朵要注意听，前台是谁在唱，也要知道接下来是谁要上场。大家要互相注意，互相提醒，免得哪个环节出错了，闹笑话，还以为没人发现。要知道，戏台下有不少人是用心在看戏的。＂
林忠义接过杜恩惠奉上来的茶，灌下大半杯：＂好，开始来说戏。＂
他对鲁嫦法说：
＂你在路上碰到一个人。＂再看着张莲蓉：＂就是你，你二人就结拜做兄弟，后来你爱上了他的妻子。＂指着美玲：＂你演他的妻子。＂
再对张莲蓉说：＂你就把他害死，唯一知道真相的，就是嫦法的父亲阿财，阿财诈死，被丢去乱葬岗，后来逃跑了。＂
阿财点点头表示懂了，再大口扒饭。
林忠义用眼神指派角色：
＂美玲就带着两岁儿子嫁给阿蓉。那个儿子长大了就是我，我在路上救了一个老人，就是阿财。老人看到我身上的胎记，说出我的身世，我这才知道疼爱自己的父亲是杀父仇人。＂
他接着说：
＂我查明真相后告诉母亲，母亲知道真相当场昏过去，生一场病就死了。我决定报仇，先从仇人最疼爱的女儿下手。＂指着心怡，表示让她演女儿的角色：＂心怡，你偷偷爱着你这个异父异母的哥哥。＂
招弟听得入迷，脑海已经生出画面。
林忠义说：
＂然后我又发现仇人只是外表清廉，其实是个贪官，就开始找证据，最后把仇人逼疯。＂
他对鲁嫦法和张莲蓉说：＂就从你们两个相遇开始演起，吃戏饭说戏话。“说完起身离开。
杜恩惠低声告诉招弟：＂团长在开演前，会大概把剧情说一下，顺便分配一下角色。＂
招弟很惊讶：＂就这样？那四句联呢？没有教唱词吗？＂
杜恩惠觉得招弟大惊小怪：
＂你又不知道对手在戏台上会怎么演。这个靠的是经验，人家说［腹内］，就是［四句联］。即兴唱唸出来的句子，都是有押韵的。还有不论唱念做打，全都是临场反应。我们说这叫做活戏。＂
招弟一脸赞叹：＂这种即兴唱功很厉害馁。＂
身边几个听到两人谈话的演员，都是一脸得色。
招弟心想：＂这个要是没有足够的经验，怎能演得好？难怪，我有时候会听不懂台上的人在唱什么？＂
杜恩惠趁著招弟去盛第二碗飯的時候，附耳悄声说：
＂做活戏靠的是经验跟默契，一般大家都会互相帮忙。但我遇过有的坏心眼的，就趁机给你好看，让你下不了台。＂
＂怎么做？＂
＂就故意说些跟故事无关的话，让你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那你怎么办？＂
＂假装没听到，继续演自己的啊。还有一次，我演的角色受重伤昏倒在地，她应该要扶你起来，一起返回后台，结果她竟然自己先走了。
＂啊？＂
＂我只好自己爬起来，跟在后面走进去。＂
招弟忍不住笑喷，赶紧摀住嘴巴，以免杜恩惠二度受创。
杜恩惠心里明白，毫不在意的跟着笑：＂现在想来是很好笑，可是当时是在心里骂脏话的。＂
＂那是谁？＂招弟问完扒了一口饭，边吃边就地找个位置坐下。
＂因为很多人都被她戏弄过，团长跟她讲一讲，就会稍微收敛一点，可是没过多久又发作，最后就请她离开。＂
只听得林忠义点了一名学员：
＂阿丽，你昨天演小生馁。第一次出场一定要露齿笑，这是对观众打招呼的意思。我看你昨天又是凶巴巴的一张脸出场，好像观众欠你钱一样，你是要吓谁啊？＂
＂我？喔，我可能是太紧张，所以忘记笑了。＂
＂下次要注意啦，讲好几次了。我们来这里，是要给观众带来快乐，人人都喜欢看笑脸。＂
他转头对另一名团员说：＂阿溪，第一场出台就要向观众报上姓名，你昨天怎么回事？还要我问：你是什么人。那要是没人问你呢？＂
阿溪有些抱歉的低下头：＂知道了。＂
林忠义又点了另一名学员：
＂他是忘记报名，你不但报自己的，还连带把别人的名也报上去了？人家都三个字，只有你的名字是一叶青秋风煞。还好我当时人在后台，临时帮阿旺起一个新名字。＂
这名学员搔搔头：＂啊？就听你讲戏的时候说，你叫一叶青，他叫秋风煞。我听得很顺就记住了。上台后，不知不觉就全讲出来了。＂
大家都笑了。
饭后，团员们趁着开戏前一小段休息时间，蹲在地上玩起四色牌。
招弟跟几名新进学员，则在一旁收拾餐盘与洗刷锅具。
半小时候，敲锣声阵阵传来。
戏一开演，短时间内便聚集了不少观众，后台准备出场的演员，则是边听戏边整装。
杜恩惠在观众群里找到招弟，来到她身边附耳说：
＂天官戏有啥好看？我们去备菜吧。先洗洗切好，不然会来不及。＂
招弟问：＂那个演花神的，扮相真好看，是谁啊？我怎么没印象。＂
杜恩惠抬头一瞥：＂就阿凤啊。＂
＂啊？＂私下里阿凤的模样立即浮上脑海，招弟心想：＂差这么多！＂又想起鲁嫦法那犹如换头的化妆术，也就不足为奇了，暗道：＂根本是易容术啊。＂
她很想留下来看，却不得不乖乖的跟着杜恩惠走，也只能在心里告诉自己：
＂在这里可不能白吃白住，这是我目前最主要的工作，一定要做好。＂
两人合力抱起米袋、蔬菜与锅碗盆，和另两名女孩分工合作，接着为团员们准备晚餐。
弄了快一个小时，米饭尚未蒸熟，招弟已经一身是汗。
她边做事边留意戏台上的流程。
酬神戏已经结束，上演正戏已有一段时间。
招弟隐约听到争吵声，靠近杜恩惠：＂你听！有人在吵架。＂
杜恩惠站起身来，偷偷掀开后台的帆布，从底下张望上面的状况。
招弟一边看着锅子，一边凑上去。
原来是鲁嫦法和张莲蓉，在后台吵起来。
两人都是男装扮相，一身戏服，正互相撕扯对方的头发。
张莲蓉咬牙切齿：＂你不要脸，抢我男人！＂
鲁嫦法不甘示弱：＂他说他根本不爱你，是你主动贴上他的......＂
另外两名演员表演结束回到后台，看见互相撕扯的张鲁两人，早已司空见惯，一起压低嗓门轻喊：＂好了啦，轮到你们了。＂
张鲁两人同时收手，整了整衣服和假发，往台前走去。
招弟对杜恩惠说：＂我马上回来。＂
她忍不住来到戏台前，却看见两人勾肩搭背，笑嘻嘻的一起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