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油桐花开(二)
妇人闻言一怔,心想:"成长这条路,原来就是孤单的。"嘴上说:
"怎么会?小公主倾全力造福她的子民,民众安康快乐的反馈,让她时刻被爱包围,常常有惊喜。她的心早已被喜悦占满。"
"什么样的惊喜?"
"就像你突然收到礼物一样的快乐。"
"小公主常常收到礼物吗?"
妇人呵呵笑了几声:"那倒不是。每天都是崭新的一天,生活里处处是惊喜,自己挖掘就够了,用不着等别人给。"
"不懂。"
"这......你得自己慢慢体会。真正的快乐无法外求,要向内心探索。内心获得安宁的喜悦,是难以形容的。得到快乐后,也不能过分执着,否则又会再度失去。"
"还是不懂。"
"别急,慢慢来。"
"那坏人有得到报应吗?"
"坏人?孩子,这世间万事万物,都有它存在的意义。所以好坏对错,很难说得清。你必须知道,这世界并不全然是美好的,但是越多人心存善念,世界就会反馈我们更多的善意。"
她轻抚其中一个孩子的脸颊:
"你们能够轻松的坐在这里听我说故事,能吃饱穿暖,是来自于许多人的付出跟努力。我愿你们能有一颗感恩的心,并且对社会有所贡献。不然,我会替你们感到羞耻,也为我的教育失败感到惭愧。"
妇人看一眼孩子们的母亲和祖母。
两名温顺的女人,齐齐对妇人恭敬点头。
妇人慈爱的看着孩子们:
"你们还小,对生命的认知不够通透。不着急,慢慢来。只要有心,每个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舞台,自己的哲学,还有对人生的态度。"
孩子们越听越糊涂。
男孩还想扯着曾祖母的袖子,让母亲早一步抬手阻止:"好了。阿祖累了。"
孩子们不依,纷纷用眼神,渴求曾祖母再多说一些。
妇人瞇起眼睛:"是啊,我很睏呢。不说了。"
孩子们一听,都懂事起身。
"阿祖好好休息。"两个孩童依次亲吻妇人脸颊后,由褓姆陪同离开。
儿媳温声说:"薛姨,下礼拜是您的生日,柏荣想为您在饭店办一场寿宴。您心中有没有理想的饭店?还是,我们去年那一家?"
妇人心想:"下礼拜......又多一岁了。"嘴上说:"每年都办,可以了。今年在家里简单的吃一顿就好。大家都够忙的,不要再为我这点小事操心。"
儿媳再问:"可是,柏荣很在意这件事。他说,薛姨辛苦了一辈子......"
妇人打断她:"就跟他说,这是我的意思。这事不要再提。"
儿媳不敢违拗:"是。薛姨,您歇会儿。我扶您到床上吧。"
"不用。我想再坐一会儿。"
"那......我帮您把窗户关小一点?"
"不用,去休息。别在意我。"
简依柔望了望婆婆,看着她轻轻挪动了身子,神态安详,于是恭敬的离开,轻轻带上房门。
她来到孙儿房间,与儿媳对答:
"阿嬷怎么说?"
"今年在家吃饭。"
"九十大寿,是该好好庆祝。在家吃饭的话,那我要来好好规划一下菜单。"
招弟的房间里,一阵清风伴着茉莉花香,从窗户吹进来。
她闻着幽香,深感畅意适怀,转头往窗外望去,看见庭院步道落满的油桐花,心想:"五月了。"
望着树上一朵朵小巧的白色,她想起爱人逝去的时节,正是油桐花开。
再回首,九十年的光阴已过。
她自衣领内,拎出项鍊坠子,在手中转动戒指,恍神了一会儿。
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只要独处,心头那人的面孔立即清晰起来,即使有人来问话,仍是排遣不掉。
她倒不是不愿想他,早些年忙事业,如今还要操心子孙,像今天这样时时刻刻浮现他的面容,倒是首见。
想起自己这一生,也真够劳累的,她将项鍊收进衣领,深深地埋身躺椅里,舒泰的闭上眼睛。
她想起苏东坡的诗句,[一簑烟雨任平生。][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嘴角不自觉的轻轻扬起。
面前的窗帘随风飘荡,窗外蓝天白云。
朦胧间,她看见了萦怀眷恋的山坡与房舍,那是记忆中的家乡,中庸村。
接着,她听到了那首儿歌:
"小牧童,戴斗笠,骑牛背,吹短笛,笛声远,笛声清,东村西村处处闻......"
她看见天空挂着二道彩虹,看见家里的小庭院,还看见母亲抱着年幼的弟弟,一脸慈祥的摇啊摇。
父亲拿着一纸风筝给她,上面画的,是爸爸妈妈弟弟和自己。
她又惊又喜的接过,正自奇怪,这风筝,不是在火灾中烧毁了吗?
她抬头望向家人,发现父母兄弟,全都是一身类似古装的飘逸衣衫。
大家静静的对她微笑着。
突然,小屋子、小庭院都不见了。
她看见家人的身后,是富丽堂皇的巍峨宫殿。
正奇怪间,四周环境一变,竟又望见那有山有海的八斗子渔港!
山脚下站立一个人,那人身形高挑,衣袖随着清风漫飞,气质飘逸,那人回过身来,近看,原来是孙沁越。
她正自疑惑:"啊?这是梦吗?"
那紧逼心头,如痴的梦......
他神情安详,仍是记忆中的俊秀青年,一样的温暖笑容。
青年伸出手掌,迎接爱人。
一只纤纤小手搭上去,这是招弟的手。
他牵起她的手。
两人前方的强光,令人无法逼视。
孙沁越与招弟在强光前深情相望,接着携手走进强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