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１８７章 意难忘怀（二）
＂阿惠跟秀子要豆浆的时候，我在旁边听到的。＂
老陈非常感动：＂真是有情有义啊。＂
司机老郭说：＂万先生能听进二太太的话，真是太好了。二太太是个贤惠的好女人。＂
老陈接口：＂而且聪明。有她在，万家未来就安稳了。大家注意时间啊，一个小时后要开始工作了。＂
众人边吃边喝，你一言我一句的轻松交谈：
＂二太太真有本事。我昨天才站在门口，就让万先生赶出来了。＂
＂我也是，万先生不用骂人，他静静看我一眼，我就缩了。二太太能顶得住，真了不起。＂
＂万先生连着两天不吃东西，结果二太太两三下就解决了这个大问题。＂
＂到底二太太是怎么劝的？＂
员工们的话题内容，总绕着招弟转。
饭厅气氛从沉闷凝重转为活泼热闹。
招弟因为劝说成功而获得员工们的拥戴。
大家开始将招弟视为新的女主人，唯独何琼月静静的吃饭，不跟其他人交谈。
她原来的工作，是专职伺候赵秀香，只对万家女主人负责。
又因为是赵秀香最信赖、最亲近的人而获得其他雇员的尊敬。
她是跟着赵秀香从娘家过来的，仗着这层特殊关系，自恃甚高，也无心跟其他人交好，因此在万家，也就没有特别深交的朋友。
如今主人没了，她成了无事可做的员工。
赵秀香出殡后，她私下问老陈：＂我以后要做什么？＂
老陈告诉她：＂你就帮忙照顾孩子吧。＂
结果万柏荣在她的手里哭了好几天，哭得她心慌意乱，直到招弟接手才安静下来。
老陈说：＂孩子给太太带吧。你跟着嘉芳她们，一起做环境打扫好了。＂
赵秀香还在的时候，何琼月连一只碗都没洗过，现在当起清洁妇，每天累得腰酸背痛，双手磨破皮。
她也不能再睡主卧室隔壁的单人房，改搬去员工房，跟其他人挤一个房间。
因此，她无法像其他人一样，张开双臂迎接新的女主人。
她暗暗责怪同事们：没心没肺，这么快就把太太忘了？
她也责怪万泰安：太太才离开没多久，你就变心了？
太太永远只有一个，只能是赵秀香。
她感觉一屋子里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太太，只有我还在想你呀！
这戏剧性的变化让陈美好一开始还不愿相信，末了才想：＂这唱戏的不知道使了什么贱招，让大哥听她的劝。＂
她听着隔壁桌的雇员们彼此热烈交谈，越听越来气，一张脸憋成酱紫色。
她原以为，万泰安必定意志消沉好长一段时间。
她一连好几天，忙着面试高学历、年轻漂亮的女孩，准备从下礼拜开始，带她们进万家，轮流服侍万泰安。
她有信心，女孩当中，必定有几个能得到万泰安的欢心。
于是她欢天喜地的以为，自己能顺势接管万家里里外外。
谁知，招弟轻轻松松，就将她这阵子汲汲营营，刚刚站稳的位置抢走，心中对招弟的仇视更是加剧，暗想：
＂唱戏的！你一再破坏我的好事。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
她恨恨的放下碗筷，无法接受她打心底瞧不起的人，短时间内在万家的地位瞬间飙升。
她暗骂：＂不过是个妾，怎么？现在成了女主人了？这有天理吗？＂
她满心的不服气，实在听不下去众人对招弟的追捧，臭着一张脸，高声嚷着：＂吵死了！＂
大家才住了嘴。
这天，杜恩惠抱着折好的衣服来到房门口，轻轻敲了敲早已敞开的房门，听到＂进来＂两个字，便走进招弟的房间。
她转身见到招弟隐身在书堆里，不禁摇头暗道：＂书虫。＂嘴上说：＂刚刚在门口看到万老板的车子。今天好像没应酬，提早回来了。老陈说，万老板都是晚上七点才吃饭，在这之前会先在书房看书。你要找他谈［参访］的事，现在可以去问看看。＂
招弟放下书本，靠上椅背，转过身来看着杜恩惠，认真听她说话，只见杜恩惠一脸欢欣：
＂我看老陈很服你呢。说：［要不是太太，万先生不知道要继续关在房里多久？幸好现在藉着工作，慢慢恢复正常了。］招弟，你注意到了吗？他叫你太太，不是二太太。听昌哥说，老陈要求所有员工，现在要改口喊你太太。＂
招弟没有答腔，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杜恩惠比手画脚的述说：
＂我一到厨房，秀子马上问我，太太以后是不是要改在饭厅吃？如果还是要在原来的地方吃，她饭做好了，就直接送过来，免得我去厨房等。她还说，以前阿香会开一个礼拜的菜单，提早交给她，问你是不是也写个菜单？她说你可以一个礼拜给她一份，有什么特殊要求，全都写上去。她几乎都会做。＂
＂你怎么说？＂
＂我说我回去问看看。她还跟我说，很高兴有你在，不然大家都倒霉了。招弟，我感觉，其他人对我的态度，也都不一样了。＂
＂以前万家有人欺负你吗？＂
＂哪有可能。我不只一次听到阿香当面跟大家说，二太太是贵客，要当上宾对待，马虎不得，谁要不当一回事，就是故意跟她作对。大家都对我们很好。但是之前的态度，是客气。现在还多了尊敬。＂
招弟跟着说：＂尊敬。＂
＂对啊，你想想，都还没过年，我年纪也没多一岁，已经有人改口叫我阿惠姐了。态度变好多。当然，那都是因为你的关系。招弟不管到哪里去，总能当上主角，现在不就是......＂
她警觉到后面的话不妥，及时把［扶正］两字吞了回去。将衣服整齐收进衣橱里，刻意转移话题：＂改天把你的大衣拿去晒太阳，好不好？＂
招弟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暗道：＂走一步算一步。＂
她拿了几份文件，起身对杜恩惠微微一笑：＂好，谢谢阿惠。我去找万老板。＂
她进入万宅正中最大的楼房，老陈刚从楼上走下来，见到招弟，立即快步来到招弟面前欠身问候：＂太太。＂
＂我找万老板。＂
＂是，万先生在书房看书。太太，您在门口敲门说一声，就可以了。＂
万泰安工作一整天，疲累至极。
从前消除疲劳的方式，是弹奏乐器。
可如今，弹奏时，总是不断想起赵秀香。
一曲未竟，已是泪流满面。
秀香，我好想你啊！
他不愿放任自己陷入悲伤情境里，于是来到书房，翻开书本，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脑子里。
只好靠着椅背，望着桌上亡妻的照片，不知不觉，泪水再次滚滚而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敲门声响，赶紧擦去涕泪，喊了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