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通渭兵围降困兽
却道那通渭城防,卫织用计下,已是三停去了两停,四门尽失,外城火起,内城岌岌可危。楠守格退守内城,犹作困兽之斗。
卫织正欲挥动中军大纛,号令三军一鼓作气,踏平内城,生擒楠守格!却突接报,一时间不由得怒恼万分。
众将围在左右,正摩拳擦掌待令破城,见此变故,无不大惑。按捺不住问道:“卫帅!眼看便要擒了那楠守格,踏平通渭!何事又来撩拨?”
卫织听了,气不答话,只教符华将信与众将看了。
那信巡了一巡,每看一人,脸色便阴沉一分,待传阅完毕,帅台四周已是骂声如沸,杀气盈野!
怎地?
原来是那阴平太守之祸。
那阴平太守,得了卫织书信,本应固守险隘,阻敌北犯。
奈何此人优柔寡断,久不能决!帝渊军前锋即将开到,他竟对着重扼守剑阁还是摩天岭,游移不定,朝令夕改。
守军疲于奔命,不知所从。
那白一色何等人物?通晓兵书,熟读韬略,乃是白家当代佼佼者,觑得此良机,趁夜亲率精锐,衔枚疾走,攀援绝壁,一举袭取了那摩天岭天险!
待郡兵再去争抢,哪还有半分可能?
如今帝渊军前锋已过摩天岭,兵锋直指平武,其势汹汹,难以阻挡,阴平大小县城告急文书雪片般飞来,太守惶惶不可终日,只得厚颜向卫织求救!
“直娘贼!这老儿,端的该千刀万剐!”马蚤豹眼圆睁,一拳砸在鞍桥上,震得座下战马希律律嘶鸣。
卫织身后,支间雾冷笑连连:“好一个‘游移不定’!剑阁、摩天岭,两处咽喉,随便分兵也能扼住,也能被他守丢了?这分明是畏敌如虎,不敢发兵,坐视蜀贼长驱直入!如今火烧眉毛,倒想编个谎来唬人?”
只见那卫织怒极反静,目光如寒冰,沉声喝道:“符华、弦贰肆!督率本部兵马相助南风,教他给某死死围住内城!飞鸟亦不得出!巫亦!且去请御风兄弟回来,若他问起,只道我有要事相商。其余诸将,且回主帐!”
“喏!”身旁骁将巫亦,翻身上马,飞也似赶去城东报信。
片刻后,中军大帐,气氛凝沉如好似寒铁。
卫织面沉似水,将阴平告急文书重重拍在帅案,震得令箭筒嗡嗡作响:“诸兄弟!阴平若失,帝渊贼兵便可长驱直入,不日便要兵临天水,威胁陇西,通渭虽破在即,然楠守格困守内城,急切难下。巴蜀烽烟又起,如之奈何?”
众将议论纷纷,有言先全力破通渭再南下者,亦有言即刻分兵驰援阴平的,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卫织目光转向,看向自打回营便一直捻须的御风,道:“御风兄弟,智谋深远,可有良策解此两难?”
御风出列,拱手道:“卫帅,为今之计,当以‘固根本、慑强敌、破残局’为上。”他手指舆图,“通渭楠守格,已是瓮中之鳖,强攻内城,徒增伤亡。不若围而不攻,以大军之势慑其胆魄,迫其投降,或待其内乱。此乃‘慑强敌’。”
他指尖滑向西北:“阴平危急,然山高路远,一时难以相救。若我大军倾巢南下,一则通渭恐生反复,二则劳师袭远,正中帝渊军下怀。
我观此舆图,通渭之南,有甘谷县,地当要冲,控扼数条山道。此城虽小,然若为我所得,一则可屯兵储粮,成我军大仓;二则可震慑周边宵小,使其不敢乱动;三则若陇南尽失,甘谷亦可成阻敌北犯之屏障!此乃‘固根本’之要着!
我军当分一支精兵,星夜兼程,疾取甘谷!
此城守备不如通渭森严,以雷霆之势,或可速下。甘谷若下,则‘破残局’之势成矣!卫帅亲率主力坐镇通渭,威慑楠守格,也可从容调度,或迫降通渭,或待甘谷捷报再定行止,皆游刃有余!”
卫织听罢,眼中精光重现,抚掌赞道:“好!御风兄弟此计,正合兵法。有道是,一事不烦二主,既然此策由兄弟所出,便请兄弟再受辛劳!
某与你精兵七千,令弦守将军并弦家寨善造器械之能工巧匠随军听用!星夜启程,疾取甘谷!”
御风慨然抱拳:“承蒙卫帅信重,御风敢不尽心竭力!定不负所托!”
此事已定,卫织颔首,当即修书一封与阴平太守。
首诉其过,又教其务必死守广武、平武等城,收拢残兵,不可再退。次又言明御风已率精兵夺得甘谷,不日南下,建议其坚守待援。着火漆封了,命飞骑即刻送去。
又起笔写了一道军令:命御风为帅,弦守副之,点齐五千步卒并两千精骑,携弦家工匠营,饱餐战饭,次日五更造饭,平明出发,直扑甘谷!
翌日平明,御风、弦守领兵,偃旗息鼓,悄然出北门,径向西北甘谷方向疾驰而去。
通渭城下,卫织依计而行。命南风总督四门防务:
东门,以弦贰肆为主将,弦北辰、弦雨馨为副将,日夜轮巡,谨防楠守格突围。
南门,交予虎卫,上清金雷、上清云飞副之,深挖壕堑,加固城墙。
西门,以南夏目为主将,南夏日、南超副之,轮流值守,清理火场,修复活门,此门城有损坏,需日夜提防。
北门:由南风自领,南家寨其余诸将各率本部,轮番值守,可谓是将内城围得水泄不通!
卫织复下严令:各部谨守营寨,不得擅自攻城!只每日遣嗓门洪亮之军士,轮番至衙署墙外,历数楠守格不识时务、累及满城军民之罪,又大赞曜灵军威德,言明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开城投降者必有重赏!
骂声日夜不息,直透重垣。
初时,衙署内守军尚能装作不闻。然困守孤城,外援断绝,粮草日蹙,那无休止的攻心骂阵搅得人心浮动,惶惶不可终日。
那副将王贲,本就性如烈火,前番请战被拒已憋了一肚子邪火,如今又被这“软刀子”日夜割锯,更是五内如焚,双目赤红。
之前咬牙忍了近十夜,丢了外城,到今天又有三五夜,到最后这内城也是一个丢!到头来受尽了折磨,怎地还是一场空?
那王贲越想越气,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自忖与其坐以待毙,不若拼死一搏,或可趁乱斩杀一二敌将,提振士气。
遂瞒过楠守格,纠集麾下数十名心腹死士,饱食之后,悄悄打开内城一处暗门,呐喊着扑向西门营垒,直取灯火最盛的大帐!
却怎料曜灵军治军严谨,警哨立鸣,此时是早有防备!
恰逢守夜的正是那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南夏目!闻得异动,陡然提枪上马,大喝一声:“何方鼠辈,敢来劫营!”拍马迎上。
那王贲血气上涌,怒吼一声,手中刀尚未劈下,只见黑暗中一点寒星,疾刺而来!“噗嗤”一声,南夏目那杆浑铁点钢枪,竟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洞穿了王贲的咽喉!
王贲喉头一响,手中钢刀“当啷”坠地,尸身轰然栽倒马下!
余下士卒见王贲顷刻毙命,魂飞魄散,那还敢上前?发一声喊,四散奔逃,被巡营军士尽数射杀擒拿。一场夜袭,未起波澜,便以王贲授首告终。
卫织闻报,次日亲临内城外,隔墙喊话,道:“楠将军!王贲不识时务,已然授首!汝困守弹丸之地,粮尽援绝,军心离散,何必令这满城忠勇,为汝一人愚忠陪葬?卫某敬你是个好汉!有道是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若肯归顺,共扶魏室,保境安民,荣华富贵,唾手可得!若再执迷,破城之时,悔之晚矣!”
墙内沉寂良久,方传来声音:“卫经纬!休要妄言!忠臣不事二主!楠某唯有一死,以报国恩!要战便战,何须多言!”
卫织知其心志已坚,非一时言语可动,长叹一声,拨马回营,只令围困更紧。
又煎熬数日。内城粮尽水绝,人心彻底溃散。
是夜三更,数名亲兵,趁楠守格疲惫昏睡之际,用麻绳将其捆了个结结实实。
随即打开衙署大门,高举白旗,跪伏于地,向围营守军哭喊道:“将军饶命!我等愿降!愿献楠守格与卫帅!只求活命!”
南风闻报,急遣南夏目率兵入内。只见衙署内守军个个面黄肌瘦,兵器弃了一地,楠守格被捆作一团,目眦欲裂,却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呜呜之声。
至此,天水通渭城,终告易主!卫织入主府衙,一面张榜安民,清点府库,犒赏三军,一面命人将楠守格押至堂前,亲释其缚,温言劝慰。
楠守格只是闭目不语,绝食求死。卫织感其忠义,不忍加害,遂令人严加看管,好生将养,待日后发落。
通渭城头,黑底曜灵大旗迎风猎猎。卫织按剑独立,眺望西南。甘谷方向,山影重重,看不真切。
且不提卫织在通渭县修葺城墙,整备兵马,却说御风亲统七千曜灵健儿,兵发甘谷。
那御镇秦领一千骑兵先行一步,三日竟无半点消息传回,不免扰动御风心神,忙令手下兵马急行。
御风端坐中军马上,眉峰紧锁,心头惦念如同阴云般越积越厚。
“报——!御帅!甘谷城已在望!”探马飞骑来报。
御风闻言,急催坐骑,奔上一处高坡,手搭凉棚,举目观瞧。
但见那甘谷城垣,虽不甚高峻,却也依山而筑,颇有几分险要。
然则奇的是,城头之上,旌旗稀稀拉拉,不过十数面,守军身影更是稀落,巡哨士卒步履拖沓,全无临敌的肃杀之气,反倒显出几分萧条景象。
“嘶……”御风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疑窦丛生,“镇秦骁勇,麾下皆是精骑,纵然遇伏,也断无全军覆没、片甲不还之理!此等守备,如何能困得住他?莫非……有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