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三义渡寒枪令兄窘
这一日,卫织领兵行至一处渡口,着人观碑,知道此处乃唤作“三义渡”。
但见两山夹峙,中通一道,西汉水于此拐了个大弯,水流湍急,渡口木桥年久失修,只能靠小舟来往。
此地地势虽非绝险,却也颇有几分凶恶气象。
前军刚至渡口,忽听一声尖锐的呼哨划破长空!紧接着,两侧山坡上“哗啦啦”涌出数百彪形大汉,各持刀枪棍棒,拦住去路!为首一将,跃马挺枪,立于桥头,竟是一员女将!
但见此女:
头戴束发亮银盔,身披白银锁子甲。生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琼鼻高挺,樱唇紧抿。虽为女儿身,却有十分英气与透体而出!坐下踏雪乌骓马,掌中一杆丈二点钢枪,寒光闪闪,直指曜灵中军帅旗!
“呔!那打旗的!可是曜灵军的贼头子卫织?!”女将声如碎玉,清冽冰冷,却带着滔天恨意。
卫织打马出阵,沉声道:“某便是卫织!姑娘何人?为何拦我去路?”
“哼!卫贼!听好了!”女将银枪一摆,厉声喝道,“姑奶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姜寒姜冰雪是也!襄武姜云起,便是我那嫡亲的兄长!”
此言一出,曜灵军阵中微微骚动。姜云起归顺之事,众人皆知。
姜寒眼中怒火更炽,继续骂道:“好你个奸诈的卫经纬!趁我不在襄武,欺我兄长忠厚,用那下作手段夺了城池!更将我兄长强留城中守备,名为重用,实为折辱!
分明是拿他当马牛驱使,以显你御下之‘恩’!此仇此恨,不共戴天!今日姑奶奶在此,便要生擒你这奸贼,捆去襄武,交予我兄长,让他亲手将你千刀万剐,方消我心头之恨!速速下马受缚,免得姑奶奶枪下无情!”
卫织身后众将闻言,无不愤然。身后曜水晴第一个按捺不住,拍马舞刀冲出阵来:“哪来的黄毛丫头!安敢辱我卫帅!吃某一刀!”
上来便是一记力劈华山,挂着风声直劈姜寒顶门。
姜寒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待刀锋将至,手中银枪倏然一抖,枪尖幻出三点寒星,快如电闪!
只听得三声脆响,那枪尖,竟精准无比地点击在曜水晴大刀的刀背、刀镡、刀杆三处!
曜水晴只觉一股诡异力道自刀身传来,震得双臂酸麻!招式立时散乱。
姜寒趁势枪出如龙,一招“白蛇吐信”,枪尖直刺曜水晴咽喉!曜水晴大惊失色,慌忙一个镫里藏身,险险避过,随即拨马,赶回本阵。
“好厉害的丫头!”曜玄渊见水晴受挫,怒吼一声,挺一杆铁脊蛇矛冲出,“丫头休狂!看矛!”
姜寒见来将势猛,银枪一摆,并不硬接,枪身贴着矛杆一滑一引,用了个四两拨千斤的巧劲!曜玄渊只觉一股大力牵引,蛇矛竟不由自主地刺向空处,身形顿时不稳。
姜寒手腕一翻,枪纂如毒蝎摆尾,狠狠砸在曜玄渊后背护心镜上!“嘭”的一声闷响,曜玄渊眼前一黑,几欲吐血,急忙后撤。
符华见连折两将,怒火中烧,大喝:“女娃休得逞凶!符华来也!”挥舞开山斧,直逼姜寒要害。
姜寒眼神一凝,知此人勇力非凡。难以硬拼,需用技法,忙紧拉缰绳,坐下乌骓马通晓灵性,助着姜寒心意躲闪,更添了枪法三分灵巧。
那符华空有一身神力,却如同巨锤砸棉花,处处落空,斧招渐乱。斗到三十余合,气力已是不济,姜寒觑个破绽,枪尖如毒龙出洞,“嗤啦”一声,竟将符华战袍前襟挑开一道口子,若非退得快,险些将他开膛破肚!
符华惊出一身冷汗,只得含恨退回。
连败三将!曜灵军阵中一片哗然!这姜寒枪法精奇,身法灵巧,劲力阴柔刁钻,端的是个硬茬子!
卫织蹙眉短叹一声,道:“此女枪法厉害,我军无人能敌,看来需要尽快修下书信一封,前往洛门关搬请曜日兄弟才是。”
“哈哈哈,哥哥怎说此话?大军已到此处,再去搬请曜日哥哥忒也麻烦!俺天元自聚将之后,还未立功,今天且叫大小三军看看俺的能耐!”
卫织话音未落,只听得阵中一声炸雷般的笑声响起,正是楚天元!他早就看得心痒难耐,此刻见符华也败下阵来,更是按捺不住。
“且去!”卫织应了一声。
那楚天元排开众人,倒提两柄门扇也似的镔铁板斧,架起跨下卷毛赤炭火龙驹,“泼喇喇”冲到阵前,手中巨斧一指姜寒,道:“呔!兀那女将!休要得意!认得楚天元么?俺哥哥卫大帅仁义,不与你女流一般见识!你倒蹬鼻子上脸,伤俺兄弟!来来来!吃俺三百板斧!管教你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姜寒连斗三将,气力消耗不小,但见这莽汉形貌凶恶,心中更怒,喝一声:“莽夫找死!”
银枪一抖,抢先攻来,枪尖直刺楚天元面门,端的是又快又狠!
楚天元却是不闪不避,狂吼一声:“来得好!”左手巨斧抡圆了,直奔姜寒面门,正是以攻对攻的打法!
姜寒没料到这莽汉如此悍勇拼命,她虽能刺中对方,自己也必被这雷霆万钧的一斧劈成两半!电光火石间,她只得硬生生收枪变招,枪杆横架,使了个铁锁横江,硬挡这一斧!
“铛——!!!”
一声震耳欲聋巨响爆开!枪斧相交,火星四溅!
姜寒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自枪杆狂涌而入,震得她双臂剧痛欲裂,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了银枪!坐下乌骓马也希律律一声痛嘶,被这股力道压得四蹄微屈,连连后退数步!
“好大的力气!”姜寒心中骇然,这莽汉的臂力简直非人!
楚天元一招得势,岂肯罢休?道:“黄毛丫头,知道厉害了吧!再吃俺一斧!”右手巨斧借着反震之力抡起,挟着恶风,斜肩铲背便朝姜寒劈来!这一斧势大力沉,快如奔雷。
姜寒银牙紧咬,知道硬接不得,强忍双臂酸麻。腰肢一拧,人借马势,那踏雪乌骓通灵般猛地向侧后方一旋!
间不容发之际,巨斧裹挟的恶风贴着她甲胄边缘呼啸而过,将桥头一块磨盘大的青石劈得粉碎,石屑纷飞!
“哪里走!”楚天元双目圆睁,如发怒金刚。双斧一左一右,铺天盖地般向姜寒卷去!
姜寒心中叫苦不迭。她虽身法灵巧,但在楚天元这如同狂风暴雨、毫无间隙的蛮力狂攻之下,招式根本施展不开!
只能凭借坐下神驹的灵性左支右绌,银枪化作点点寒星,拼命格挡、卸力。一时间,金铁交击声密如骤雨,火星不断迸射!
斗到五十余合,姜寒已是香汗淋漓,气息微喘。她觑准楚天元右手斧劈老的一个微小破绽,眼中厉色一闪,强提最后一口气,娇叱一声:“着!”
银枪如毒龙出海,舍弃所有防御,直刺楚天元右肩胛!此一招,快、狠、准,意图以伤换命!
“来得好!”楚天元非但不惊,反而咧嘴大笑!他竟不闪不避,左手巨斧猛地向外一封,荡开姜寒刺向要害的枪尖轨迹,同时右臂肌肉虬结如龙,硬生生将那下劈的巨斧轨迹在半空顿住,斧刃一翻,竟以斧面内侧厚实的镔铁,不偏不倚地迎向姜寒刺来的枪尖侧面!
“喀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脆响!姜寒志在必得的一枪,竟被楚天元用斧面“锁”住了枪头下方三寸的枪杆!一时间,那银枪如同刺入铁壁,进不得分毫,抽亦抽不动!
姜寒花容失色,心中冰凉!她万没料到这莽汉竟有如此巧劲!
说时迟,那时快!楚天元锁住银枪的同时,左手巨斧已然脱手掷出,砸向姜寒坐骑前蹄,惊的那踏雪乌骓惊嘶后退!同时楚天元略一用力,如同下山猛虎般从马背上腾空而起!
蒲扇般的大手,五指箕张,带着劲风,猛地抓向姜寒的勒甲丝绦!
姜寒枪被锁死,马被惊退,身形正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避无可避!只觉腰间一紧,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竟被楚天元硬生生从马背上提了起来!
“给俺过来吧!”楚天元声如霹雳,右臂猛地一抡!
姜寒只觉天旋地转,惊呼声尚未出口,人已被楚天元提离地面半尺!
“哼,不过如此。”楚天元声若洪钟,环眼扫视着那些惊呆了的喽啰,“哪个不怕死的,尽管上来!看楚爷爷把他劈成八瓣!”
那些喽啰眼见主将被擒,那巨汉杀气腾腾,哪里还敢上前?发一声喊,丢盔弃甲,转身便向两侧山林鼠窜而去。
楚天元哈哈大笑,提着兀自挣扎怒骂的姜寒,大步流星走回本阵,瓮声道:“哥哥!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俺给你活捉来了!如何发落?”
卫织端坐马上,看着地上虽狼狈不堪却依旧怒目而视、犹自挣扎的姜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一声轻叹:“好烈性的女子……先绑了,好生看管,莫要伤她。待见了姜云起贤弟,再做区处。”
左右亲兵应声上前,取出牛筋绳索。姜寒听得“姜云起”三字,挣扎更烈,怒骂道:“卫贼!休要假仁假义!要杀便杀!我兄长必不会受你蛊惑!”
卫织挥挥手道:“押下去,严加看守,符华携我书信,去襄武请姜云起,并至洛门关搬请魏武曜日二将。其余人速速修复渡桥!大军继续前进!”
符华领令而去,不一日,便请得三位将军一同回营。
恰逢大军刚在西县城外扎定营寨,那姜云起随符华赶至,引得卫织亲出辕门,忙安抚道:“贤弟莫急!令妹武艺超群,不得已被天元生擒,某严令不得伤她分毫,专候贤弟澄清误会!”
姜云起连连道谢。
旁有亲兵为姜寒松绑。她甫得自由,立斥姜云起,道:“兄长糊涂!竟降此贼!只可恨未能替你雪耻,反遭折辱!”姜云起面红耳赤,急喝:“寒妹休得胡言!”转向卫织深揖:“舍妹无知冲撞,云起代赔罪!”
卫织扶起他:“令妹护兄之心可鉴,何罪之有?”
姜云起被扶起,神色却更窘迫,目光在姜寒与楚天元间游移,欲言又止。
“贤弟似乎有些难言之处?”卫织关切道。
姜云起深吸气,硬着头皮,声音尴尬不已,道:“卫帅……云起确有一事,难以启齿……”
姜寒罪过已恕,姜云起有何难言?西城近在咫尺,卫织又要如何破城?
欲知这后事如何,还请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