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端木困守弃危城
三声沉闷如滚雷的号炮，猝然撕裂夜空！
紧接着，四面八方火光大起，亮如白昼！无数旌旗从黑暗中竖起，黑底“曜灵”大纛迎风猎猎！震天的喊杀声如怒涛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端木秋！某家等你多时了！还不束手就擒！”
一声炸雷般的狂笑响起，正是上清行客！他倒提九耳八环刀，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营中高坡之上。
他身旁，御镇秦银甲白袍，蟠龙亮银枪斜指，楚天元、姜寒夫妇分列左右，弓弩手密密麻麻，引弓待发！
中计了！
端木秋心头巨震，瞬间明白自己那点心思早已被对方算透！不，不是被看透，恐怕对方已经设伏多日了，只是自己今天才按捺不住，杀出城来。
对方故意在东北角示弱，就是要自己直冲此处，如此来看，那些粮草恐怕也是沙土伪装！
她银牙紧咬，厉声高呼：“不要乱！结圆阵！向西突围！回城！”
但为时已晚。曜灵伏兵四起，箭矢如飞蝗般攒射而下，冀县军马突遭打击，瞬间陷入混乱。
楚天元挥舞板斧，如旋风般撞入冀县军阵，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姜寒长枪如灵蛇吐信，专挑将佐咽喉。
御镇秦的蟠龙枪则牢牢锁定端木秋，很快两马贴近，逼得端木秋左支右绌。
五千精锐，在数倍于己、且早有准备的曜灵军围攻下，如同落入沸汤的雪片，迅速消融。
端木秋浴血奋战，梨花枪舞得密不透风，在御镇秦的追击下，连挑数名拦路偏将，然身边亲卫却越来越少！
眼看即将被那如林的刀枪淹没。
“小秋——！”
一声呼唤自冀县城头传来，穿透震天的喊杀！
紧接着，冀县南门轰然洞开！许灵秋亲率四千军马，不顾一切地杀出城来！他未着甲胄，只一身锦袍，手提长剑，吼道：“众将士，随我救回端木将军！杀——！”
这四千生力军的出现，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入冷水！
许灵秋身先士卒，状若疯虎，直插核心！他的目标明确——制造混乱，吸引曜灵主力注意力，为端木秋撕开一条血路！
即使自己被捕，上清行客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毕竟自己名义上还是冀县太守，曜灵如果想立足天水，就不能杀他，否则其他大小城池，只会人人自危。
“姐夫！”端木秋看到许灵秋竟亲自出城，目眦尽裂，心中又急又痛。
许灵秋的决死冲锋果然奏效！曜灵军没料到困守孤城的冀县太守竟敢亲自出马，阵势微微一滞。
上清行客浓眉一挑：“好个许灵秋！倒有几分血性！擒下他，冀县不攻自破！
镇秦贤弟，与我围住端木秋！楚天元，姜寒，拿下许灵秋！”
命令一下，围攻端木秋的压力稍减，大批曜灵军调转矛头，扑向许灵秋。
楚天元更是兴奋地大吼：“哈哈，大鱼送上门了！俺天元来也！”板斧带着恶风，直劈许灵秋。
许灵秋武艺平平，身边护卫迅速被冲散。
他左冲右突，身上已添数道伤口，锦袍染血，兀自挥舞长剑，厉声高呼：“小秋！快走！莫管我！回城——”
端木秋看着许灵秋在乱军中苦苦支撑，心如刀绞。
但她也明白，这是姐夫用命为她换来的唯一生机！再不走，两人皆要被俘，到时候姐姐在城中孤身一人，又要如何自处！？
她猛地一咬舌尖，强行压下悲愤，梨花枪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凌厉，厉啸道：“众将士！杀回城去！”她不再恋战，集合残部，拼死向西突围。
在付出惨重代价后，端木秋终于带着不足千人的残兵，浑身浴血地冲回了冀县北门。
吊桥在她身后吱呀升起，城门轰然关闭，隔绝了城外的喧嚣战场，也隔绝了许灵秋的身影。
“姐夫——！”端木秋扑到城垛口，望着城外那被重重包围、力竭被楚天元一斧背砸落马下、随即被曜灵士卒如狼似虎扑上捆缚的身影，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过她沾满烟尘的脸颊。夜袭非但未能建功，反折损大半精锐，更痛失亲人！
冀县，难道已到绝境？
翌日，天色阴沉，铅云低垂，仿佛也为冀县的命运蒙上阴影。
城下，曜灵军阵势森严。
帅旗之下，上清行客端坐马上，九耳八环刀拄地。他身旁，五花大绑的许灵秋被两名彪形大汉押着，立于阵前，形容憔悴却依旧挺直脊梁。楚天元扛着板斧，咧着嘴站在一旁。
“端木秋！”上清行客声若洪钟，穿透城头，“昨夜滋味如何？尔等困兽犹斗，不过是徒增伤亡！
今许灵秋在此！念其为一城之主，尚存几分气节，某家不愿刀斧加身！速速开城献降，交出冀县兵符印信！某以项上人头担保，饶尔等性命！
若再冥顽不灵……”他冷笑一声，刀锋微微抬起，指向许灵秋，“休怪某家刀下无情，先斩此獠祭旗！再踏平你这冀县城池！”
城头守军一片死寂，人人面如土色，目光齐齐望向主心骨端木秋。
端木秋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渗出也浑然不觉。
她看着城下被俘的许灵秋，看着他那平静却隐含担忧的目光，再看着身边疲惫绝望的将士和城内渴盼生机的百姓……
祁山之仇未报，反累姐夫陷于敌手，冀县……终究是守不住了。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遍城头城下：
“上清行客！休伤我姐夫！冀县……愿降！”
此言一出，城头守军一片哗然，有悲愤，有解脱，更多的是一片茫然。
许灵秋在城下闻言，闭上双眼，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端木秋继续道，语气冰冷而决绝：“但要依我三个条件！
其一，你须立下血誓，保我姐夫许灵秋、我姐端木虞及随行五十人安然无恙，放其自由离去！
其二，入城之后，不得屠戮百姓，不得奸淫掳掠，降卒愿去愿留，听其自便！
其三……”她顿了一顿，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冀县兵符印信，待我姐夫一行安然出城五十里后，自会奉上！
否则，我宁可玉石俱焚，一把大火与这冀县城池同归于尽！”
上清行客浓眉一轩，虬髯微动。
他昨夜已趁乱派掘子军挖地道入城，只待一声号炮即可内外交攻，但端木秋以兵符为质，又以全城玉石俱焚相胁，这狠厉又不得不让他多考虑三分。
他看了一眼被俘的许灵秋，此人价值在于身份，杀之虽可立威，却失民心，能兵不血刃得到冀县，并彻底瓦解守军意志，更为上算。
至于端木秋一行人，已成丧家之犬，应当不足为虑。
“好！”行客朗声道，“端木秋，某敬你是条女中豪杰！便依你所言！速备车马，送你姐夫、姐姐及随行出城！
某对天立誓，若违此约，人神共戮，天诛地灭！
待他等行出五十里，尔需即刻献上兵符印信，开城纳降！若敢食言……”
他九耳八环刀寒光一闪，“休怪某家刀锋之下，再无活口！”
协议达成。不多时，冀县北门再次打开。一辆简陋的马车缓缓驶出，驾车的是许灵秋心腹老卒。
车内坐着面色苍白却强作镇定的端木虞，以及被解开绳索、神情复杂的许灵秋。
端木秋并未同车，她骑着一匹白马，手持梨花枪，率领着精心挑选的五十名剽悍亲卫，护卫在马车左右。这五十人，是他们最后的班底。
曜灵军让开一条通路，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支小小的队伍上。
上清行客、御镇秦等人立马阵前，冷冷注视。
楚天元扛着斧头，嘀嘀咕咕道：“啧，这人倒真舍得下本钱换她姐夫，也不知道她姐夫愿不愿意。”
“闭嘴，就你话多。”姜寒剜了楚天元一眼，随即收回目光，看向那位两度领兵争锋的女将。
端木秋策马经过阵前，与上清行客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溅。
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没有失败的颓丧，只有滔天的恨意。
随即，她猛地一夹马腹：“走！”
车马辚辚，在数千曜灵军的注视下，这支承载着失败、屈辱与无尽恨意的小队，渐渐消失在通往西北的官道烟尘之中。
他们带走了太守，夫人，五十名死士，还有血仇。
冀县城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洞开。
上清行客勒住座下燎原火龙驹，脸上再不见半分骄矜，只有沙场宿将的沉凝。他九耳八环刀归鞘，目光如电扫过城楼上下垂头丧气的守军，以及城内街巷间探头探脑、面带惊惶的百姓，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大军争锋，却害百姓，如果端木秋不杀出城，自己也必须进城了。
好在，两军尽是爱民之人。
定了定心神，他开口下令。
“御镇秦！”行客声若洪钟。
“末将在！”御镇秦倒提蟠龙枪踏前一步。
“贤弟引本部兵马，即刻接管四门防务！收拢降卒兵器，登记造册！敢有私藏兵刃、图谋不轨者，立斩！”
“得令！”
“楚天元、姜寒！”
“末将在！”
“引精兵巡视街衢，张贴安民告示！
晓谕百姓：曜灵军奉魏王之命，吊民伐罪，只诛首恶，不伤无辜！降卒愿留者，一视同仁；愿去者，发给路费，不得刁难！
但有趁乱劫掠、奸淫、滋扰百姓者，无论兵民，皆军法从事！”
“遵命！”
“弦成果！”
“末将在！”
“贤弟引掘子军并民夫三千，速去修复护城河道！务使活水复通，解城中饮水之急！此乃安民第一要务！”行客深知，水脉一通，民心方定。
“末将领命！”弦成果抱拳而去。
安排已毕，行客又唤过亲兵：“速备八百里加急快马，将此捷报飞传卫帅大营！言明冀县已克，许灵秋携端木姐妹遁走，我部正安抚地方，整饬城防，不日挥师南下，与主力汇合！
且……务必求卫帅安排得力将领前来驻防，某手中长刀，还想再会会帝渊贼……”
冀县城破，端木秋一家何去何从？攻城迁延时日，卫织前线现状又如何？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