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磐石渡两兵又试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山下曜灵大营,士卒大胜之后,又休整半夜半日,正士气高昂。
那卫织正与御风、南风、弦贰肆等大将商议军务,忽闻辕门外马蹄声疾如骤雨!
两骑探马几乎同时飞驰入营,滚鞍下马,高声禀报:
“报——!启禀卫帅!东南方向,帝渊军主将方块旗号!亲统五万大军,前锋铁骑已抵磐石渡南岸,距此不足三十里!”
“报——!东北方向,魏武将军旗号!引步卒四千,星夜兼程,已至营北十里!”
“好!”卫织霍然起身,金盔下双目精光四射,“方子墣终于来了!魏武兄弟到得及时!传令,大开营门,鼓乐相迎!”
不多时,营门洞开。
魏武风尘仆仆,引军而入,甲胄上犹带征尘。
他不及卸甲,直奔中军大帐:“卫帅!卤城已定,末将知礼县战况僵持,特分兵来援!某已留御凌烟、弦时语二人守城,端的是万无一失!”
卫织大喜,执其手道:“贤弟辛苦!来得正是时候!方块大军压境,汝此来,如虎添翼!”
正说话间,东南方向尘头大起,遮天蔽日!
一面巨大的“方”字帅旗迎风招展,旗下甲胄鲜明,刀枪如林,正是帝渊军主力!
大军浩浩荡荡开至磐石渡南岸,依着被烧毁的浮桥旧址,扎下连绵大营,与曜灵军隔河遥遥对峙!旌旗之盛,兵力之雄,远胜白一色。
卫织与众将登高瞭望。但见方子墣大营依山傍水,营盘扎得极有章法,瞭台相望,鹿角重重,深沟高垒,显是做好了长期对峙的准备。
卫织冷笑道:“方子墣此来,忌惮我军势大,不敢擅动!但我军扼守北岸要冲,粮道畅通,更兼垛石山上白一色已成瓮中之鳖,彼投鼠忌器,焉能不败?
传令三军,加固营寨,多备弓弩!彼不动,我不动,看谁耗得过谁!”
如此又僵持一日。
方子墣果然顾忌山上白一色生死及曜灵以逸待劳之势,未敢贸然架桥强攻,只是不断派出游骑哨探,寻找渡河良机。
翌日升帐,卫织环视诸将,目光灼灼:“方子墣顿兵河畔,白一色困守孤山。此僵局看似平稳,然久则生变。陇西大局,不容在此空耗。某思来想去,必须另辟战场,固我等根基。”
众将精神一振:“请卫帅明示!”
卫织手指舆图,往天水腹地一点:“诸位请看!此地乃天水州府——冀县!城高池深,钱粮广积,更兼陇西能工巧匠泰半汇聚于此!若得此城,则可谓粮秣无忧!更可为我军打造攻城利器、精良甲胄,如虎添翼!
御兵胜贤弟前番发兵新阳,已扼其南路。若再遣一旅精兵援助,必可乘胜追击,夺取冀县,届时大小兵马齐齐回援,我军胜算又多几成!”
帐中一时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议论。如今情形,此计确是妙手!
“卫帅高见!”魏武排众而出,目光锐利,“末将愿再讨将令,引本部兵马,去取冀县!”
“末将也愿往!”
“愿接将令!”
……
卫织颔首,正欲点将,忽听帐下一声炸雷般断喝:
“杀鸡焉用牛刀!区区冀县,何劳各位将军前往!末将愿领兵马,破了此城!”
声落人至!但见一员大将昂然出列,却是怎生模样?
头戴赤金烈焰冠,高挑一簇雄尾;身披猩红狮蛮袍,内衬雁翎锁子甲。面如重枣,卧蚕眉斜飞入鬓,丹凤眼开阖似电光!一部虬髯根根似铁,更添九成煞气!
腰间悬一口九耳八环刀,尚未出鞘,凛冽杀气已迫人眉睫!
正是上清氏大将——双名行客!
他环眼扫视帐中,声震屋瓦:“卫帅!诸位将军!莫道我上清氏子弟只会查探军情、寻机觅道!若论者攻城拔寨,斩将夺旗,某家手中这口九耳八环刀,亦不弱于人后!
冀县城池,在某眼中不过土鸡瓦狗!某只需精兵五千,便能提那冀县守将狗头来献!若不能破城,甘当军法!”
言罢,猛地拔出佩刀,“咔嚓”一声,竟将帐中一角木案劈为两段!“此案为证!”
帐中诸将,皆为其气势所慑。
卫织观其形貌气概,豪气干云,心中大喜,抚掌赞道:“壮哉!行客兄弟真乃虎狼之将!既有此雄心,某便予你精兵五千!我另手书一封传与兵胜,此番冀县攻城,便以你为主将。”
他按剑起身,目光如炬,直视上清行客:“冀县乃重镇,此去,必险阻重重!需胆大心细,临机决断!若能轻取冀县,上清氏威名,当响彻天下!”
上清行客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若金铁交鸣:“末将得令!不破冀县,誓不归还!上清氏荣耀,某以手中长刀担保!”
言罢,转身如旋风般出帐点兵去了,营外立时响起他炸雷般的呼喝与急促的马蹄声。
上清行客刚去,卫织复又提笔疾书。
墨迹淋漓,饱含殷切,道:“镇秦贤弟,西县赖弟坐镇,某心甚安。然天水之地,棋局骤紧,冀县实乃必争。今遣行客东征,壮志豪烈,某恐其力有不逮,贤弟且速点城中精锐,并天元、姜寒所部,火速驰援新阳御兵胜处!
新阳乃冀县门户,兵胜处有需,尔即为臂助,相机行事,共图冀县!西县防务,暂交御蓝春、马蚤接掌。切切!”
“曜水晴、御蓝春、马蚤!”卫织封好书信,唤了一声。
“末将在!”三人齐声应和。
“水晴持此密信,八百里加急,飞送西县御镇秦将军!沿途凭我金批令箭,换马不换人,不得有片刻延误!蓝春、马蚤同去,一正一副,接任西县防务”
“得令!”曜水晴接过密信,贴身藏好,随即三人如飞而去。
卫织按剑踱至帐口,遥望磐石渡对岸那连绵的“方”字营盘,灯火如星海,刁斗森严。
不一日,曜水晴三人来到西县。
城楼之上,御镇秦银甲未卸,正与楚天元、姜寒巡视城防。他体内余毒已然清尽,脸色微显苍白,不过已是双目炯炯,英气尽生。
忽闻急促马蹄自官道而来,有亲兵引着风尘仆仆的曜水晴一行疾步登城。
“镇秦将军!卫帅急令!”曜水晴喘息未定,已呈上密信。
御镇秦展信速览,虎目中精光爆射:“好好好!西县苦等数日,终于等到用武之地!”
他转向身旁的楚天元与姜寒,道:“天元兄弟,姜寒妹子,卫帅令我等即刻点兵,驰援新阳,共图冀县!”
楚天元咧嘴大笑,摩挲着新磨的精钢板斧:“哈哈,俺这些天守城,直守得骨头都锈了!正该去砍几个贼将痛快痛快!”
姜寒凤目含煞,清声道:“莫要多言,速去整军!”
“御蓝春!马蚤!”御镇秦沉声唤道。
“末将在!”二将虽一路劳顿,但是依旧朗声,齐齐向前一步。
“西县防务,暂交尔二人!蓝春总督城守,整饬军备;马蚤负责巡哨、细作,监控四方!此卫帅托付之事,我不再赘言,务必稳如磐石,不得有失!”
御镇秦将西县印信兵符郑重交予二人。
“人在城在!”二人慨然领命。
翌日平明,西县东门洞开。
御镇秦银甲白袍,手提蟠龙亮银枪,一马当先。楚天元、姜寒夫妇分列左右,身后三千精锐步骑甲胄铿锵,卷起烟尘,如离弦之箭,直扑新阳方向!
不言御镇秦领兵出征,再说那磐石渡曜灵大营。
中军帐内,卫织并未安寝,凭几观图。
御风捻须立于一旁,低声道:“卫帅,方子墣按兵不动,太过反常。以彼用兵之能,岂会坐视白一色困死孤山?恐有诡谋。”
卫织目光锐利,手指点在舆图磐石渡上游一处:“上游七里处,河道略窄,水流稍缓,且有一片浅滩芦苇荡……若我是方子墣,欲救白一色,或选此处暗渡。但下游五里,也有几处可渡之处……倒使我一时难断。”
话音未落,营外西南角骤然杀声震天!火光冲天而起!
紧接着,报警的铜锣声、号角声凄厉破空!
“报——!东南营寨遭敌猛攻!敌将打狄、秦旗号!攻势甚急!”探马飞报。
“我还没猜完,他倒来了,好啊,好哇,”卫织冷笑一声,按剑而起,“御风兄弟,南风兄弟!命尔二人各引本部,速往迎敌!不求歼敌,但求稳住阵脚,将其击退!弦贰肆,督中军戒备,谨防他处有变!虎卫,多遣斥候,盯紧垛石山!”
“得令!”众将领命而去。
西南营寨处,火光映照下,帝渊军如潮水般涌来,攻势确实凶猛。
然而曜灵军早有戒备,御风沉稳调度,南风勇猛冲杀,依托营栅鹿角,弓弩齐发,滚木礌石如雨落下,生生将帝渊军的攻势遏制在营外。
就在大营杀声最炽、曜灵军注意力被牢牢吸引之际——
垛石山西北方向,那条被白一色视为隐秘生路的羊肠小道上,几条黑影如狸猫般悄然滑下。
紧接着,更多黑影汇聚,沉默而迅捷地扑向山下的封锁线!
“敌袭!帝渊摸下来了!”警戒的哨兵刚发出嘶喊,便被数支弩箭射倒!
“杀!”一声低沉的号令,帝渊前锋最后的死士营如同出闸猛虎,悍不畏死地撞入曜灵军的哨卡!
刀光闪处,血花飞溅!这些人本就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勇士,个个身手矫健,配合默契!兼有那白一色,把自己最后的口粮让给了众人,更让他们添了十分悍不畏死!
山前防线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几乎同时,垛石山上火把大亮,喊杀声震天!白一色亲率还能作战的数千残兵,如同决堤洪水,从几日前上山的口子猛冲下来!
同时西南方向,又有一只军马,向垛石山冲来!
“拦住他们!”曜白正准备领人支援,见对方来的凶猛,急急转向,挺枪跃马,直取冲在最前的一员帝渊将领。
那将手提开山钺,正是投降了方块的原建威守将郑祀!
“小辈找死!”郑祀狞笑,开山钺只劈而下,势大力沉。
曜白年少气盛,毫无惧色,清风秋水刀化作一片绵密刀网,“叮叮当当”一阵爆响,正是以巧破力,卸开对方重击!
他反手一刀白虹贯日,直刺郑祀咽喉!
郑祀没料到这少年将军刀法如此精妙迅疾,慌忙侧身,刀锋已划过肩甲,带出一溜血光!
“好贼子!”郑祀暴怒,钺法更显狂猛。
两人刀来钺往,战作一团。曜白刀光如雪,灵动狠辣,十数合后觅得破绽,一招“秋水长天”斜削郑祀手腕!
郑祀巨钺沉重,回救不及,惨嚎一声,右手齐腕而断!
曜白得势不饶人,刀光回旋,一颗斗大头颅冲天飞起!
“郑将军!”帝渊兵卒骇然,不由得军阵松动。
然而未等曜白喘息,后方又是烟尘大起,蹄声如雷!
白一色困兽之斗,能够成功?郑祀身死,新来者又是何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