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车马锁涧枪锋寒
方块微微颔首,似在权衡,片刻后道:“准。予你三千兵马,即刻前往,筑垒扼守,不得有误。”他略一顿,又道,“秦川战局复杂,遣秦兰茂为你副将,此人沉稳,可补汝之急切。”
“秦兰茂?”白齐一眉锋一挑,心中虽更愿带自家子弟,但念及齐港新败,不便多言,只得抱拳,“末将领命!”
这秦兰茂,乃是帝渊军中新调来之将,传闻善使一对混铜锏,颇有勇力。
白齐一点齐三千军马,与那秦兰茂合兵一处,随即直扑涧口。到得涧口不远,却见前方已然立起一座小营寨,旌旗招展,正是曜灵旗号!
寨栅坚固,壕沟初成,显然已扎下根基。
白齐一怒火本未平息,见此情景,更是火上浇油。他催马至寨前,高声挑战:“寨内曜灵听真!我乃帝渊大将白齐一是也!寨中鼠辈!速速出来受死!”
此时寨中守将,乃是南松,手下二将乃南鲁鲁与曜雁门。
原来南风在黄光寨稳住阵脚后,猜测梓昕寨方向压力必增,秦麒恐要狗急跳墙,故分遣数将回援。
此时听闻寨外挑战,三人齐聚寨门观望。
南松年长于南鲁鲁,见来将陌生,并非闻名之将,便对身旁南鲁鲁道:“鲁鲁,此獠无名之辈,不需你来出手,待兄长出马,擒他归来!”
南鲁鲁微微颔首,道:“兄长小心,来者不善。”
南松应诺,提了霜挂青枫枪,跨上战马,引三百军士出寨。
两阵对圆,南松挺枪喝问:“来将通名!南松枪下不斩无名之鬼!”
白齐一冷笑:“将死之人,何须多问!”更不答话,催马直取南松。他并未用剑,反手自腰间抽出短钢枪合二为一,随即枪出如龙,直刺南松心窝。
南松举枪相迎,双枪并举,铿锵作响。战不十合,南松便觉压力如山,对方枪法诡谲迅猛,劲力更是奇大,远超预料。他咬紧牙关,将家传枪法使开,奋力周旋。
至二十回合,白齐一卖个破绽,南松一枪刺空,身形稍前。
白齐一左手枪猛地一绞,锁住南松枪杆,右手不知何时已换上了青锋剑,顺势横削!南松大惊,急忙后仰,剑锋擦着鼻尖掠过,惊出一身冷汗!座下战马受惊,唏律律倒退数步。
败象已露,南松不敢再战,拨马便回本阵。
寨上曜雁门见白齐一欲追杀南松,大怒,不待将令,绰了长矛,飞马出寨:“贼将休狂!曜雁门来也!”
白齐一见又出一将,冷哼一声,将剑还鞘,长枪一分为二,双持短钢枪迎上。曜雁门长矛势大力沉,搂头便砸。
白齐一双枪如毒蛇出洞,一枪格挡,另一枪已疾刺曜雁门手腕。曜雁门急忙变招,二人战在一处。
然白齐一武艺实在高强,枪剑双绝,变幻莫测,不过十合,便觑得曜雁门破绽,一枪直奔其肩窝!
曜雁门大惊,急忙闪身,虽然躲过了枪头,但也被枪杆砸的身形摇晃,勉强稳住后,急忙伏鞍败回寨中。
白齐一连败二将,意气风发,双枪交击,铮然作响,剑指寨墙,纵声大笑道:“曜灵无人!尽使些土鸡瓦狗!其余鼠辈,可敢出寨与某一战!”
南鲁鲁于寨墙之上,面沉如水,寒月冷银枪已然在手。
“取我马来!”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身后亲兵耳中。
不多时,寨门缓缓开启,南鲁鲁一身素白锦缎袍,外罩纯银锁子甲,头戴亮银狮子盔,胯下通体雪白的神骏战马四蹄踏动,不疾不徐地行至两军阵前。
他目光如电,锁定白齐一,冷然道:“南家,南鲁鲁。特来会你。”
白齐一双眼微眯,感受到来者气势非同小可,狂傲之色稍敛。
他并未托大,双手在腰间一按一旋,只听“咔哒”一声机括轻响,那对短钢枪首尾相连,瞬间合回那一杆七尺余长的精钢长枪。
他单手持枪,枪尖斜指地面,冷笑道:“总算来了个像样的,且来试枪!”
“正欲领教!”南鲁鲁不再多言,寒月冷银枪一抖,枪尖震颤,化作数点寒星,直取白齐一胸前膻中、神藏诸穴!
“来得好!”白齐一喝彩一声,长枪一摆,使个丹凤朝阳,精准无比地迎上南鲁鲁的点点寒星。
一阵密集脆响,两人两枪激烈的碰撞十余次,火星四溅,竟是谁也没能占得先机。
南鲁鲁心知遇上了劲敌,枪法陡然一变,由虚转实,长枪一挺,携着破空风声直刺白齐一咽喉。
白齐一不闪不避,长枪疾抖,枪影如山,直接硬架这一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两人身形俱是一晃,胯下战马受力,唏律律连退数步。
“好力气!”白齐一赞道,眼中战意更盛。
他手腕一甩,长枪攻势顿变,不再硬碰,转而施展开一路细腻迅疾的枪法,枪尖专挑手腕、关节等薄弱处下手。
南鲁鲁冷哼一声,沉稳应对,将南家枪法施展得淋漓尽致。
寒月冷银枪在他手中,时而如大江潮涌,时而如柳絮随风,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化解对方攻势,并伺机反击。
转眼七十回合已过,二人棋逢对手,直看得两军阵前鸦雀无声。
白齐一久攻不下,心念电转,卖个破绽,诱得南鲁鲁一枪刺来。随即猛地一个镫里藏身,避开枪锋,同时右手在长枪中段一按一扭,“咔嚓”声起,长枪瞬间分离!
紧接着如鬼影般揉近,双短枪如同毒牙,一上一下,分刺南鲁鲁面门与肋下!
这一下变起仓促,形态转换诡奇莫测!寨墙之上,南松等人不由得失声惊呼!
但南鲁鲁临危不乱,眼看短枪及体,他吸气收腹,身形一个偏转,避开了刺向面门的一击。同时手中长枪回缩,以枪杆猛地格开了下方短枪,这一击虽然猝不及防,但终究是有惊无险。
“好!”南鲁鲁冷喝一声,趁白齐一双枪在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长枪如毒蛇反噬,疾刺其胸。
白齐一急忙双枪交叉,十字扣门奋力一架!
“铛!”又是一声巨响,两人再次分开。
白齐一喘息稍定,将双枪一合,复为长兵,再度与南鲁鲁战在一处。
此后战斗,他时而长枪远攻,大开大合;时而骤然分解,双短枪近身搏杀,诡谲狠辣。将变幻之术发挥得淋漓尽致。
南鲁鲁则始终以不变应万变,无论对方是长是短,是疾是徐,他只把手中那杆寒月冷银枪守得稳如磐石,攻得凌厉无匹,将南家枪法的精要发挥到极致。
两人枪来枪往,又斗了五十余合,直杀得征尘滚滚,日色无光,却仍是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真真是:
枪影漫天裹寒星,马蹄踏地起征尘。
这一个,双刃分合诡难测,枪剑双绝戾气横;那一个,寒月冷银守中正,南家枪法艺通神。
两杆长兵化龙蛇,碰撞之声如雷震。
杀得崖边栖鸟惊飞散,涧底流水亦吞声。
两军阵前,无论是帝渊卒还是曜灵兵,皆看得目瞪口呆,呼吸屏住。
秦兰茂立马于帝渊军阵前,一双浓眉紧锁,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混铜锏的锏柄。
此处乃曜灵军新立营寨,若纠缠过久,彼方援军赶至,恐生变故。
思及此处,秦兰茂不再犹豫,侧首对身旁掌旗官沉声道:“鸣金!”
“铛——铛——铛——”
清脆的金锣声陡然自帝渊阵中响起,迅速穿透战场。
正斗到酣处的白齐一闻声,眉头一拧,心中一股邪火直冲顶门。他自负武艺绝伦,今日难得遇此对手,正欲全力施为,将这南家枪法第一高手斩于马下,岂肯就此罢手?
然军令如山,金锣既响,不得不从。
他虚晃一枪,逼开南鲁鲁刺来的寒月冷银枪,拨马跳出战圈,扭头对南鲁鲁厉声道:“今日权且记下你这颗头颅!来日再战,定取你性命!”
南鲁鲁勒住白马,面容沉静,只将长枪斜指,冷然道:“随时恭候。”
白齐一重重哼了一声,调转马头,带着满腔怒意,驰回本阵。
甫一入阵,他便径直冲至秦兰茂马前,双目圆睁,厉声质问道:“秦将军!某正欲斩将为何鸣金收兵?!乱某战心,挫我军威,这是何道理?!”
秦兰茂面对白齐一的汹汹气势,面色不变,抱拳缓声道:“白将军息怒。末将观那南鲁鲁枪法精湛,守御森严,将军虽勇,急切间难分胜负。
此地乃敌寨门前,彼以逸待劳,我军远来。若久战不下,恐曜灵另有诡计。末将恐将军有失,故鸣金暂收,还望将军明鉴。”
这番话有理有据,白齐一虽仍觉憋闷,却也不好当场发作。他胸膛剧烈起伏数下,狠狠瞪了秦兰茂一眼,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秦将军倒是思虑周全!既如此,接下来该当如何?
莫非就此退兵,让方帅笑话你我无能?”
秦兰茂知他怒气未消,也不计较,沉声道:“自然不能退兵。方帅令我等扼守此涧口,断绝曜灵通路,此乃要务。
彼既立寨顽抗,我军当扎营围困,断其水源,日夜袭扰,使其疲敝。待其势衰,再一举破之,方为上策。纵不能破,也要困死敌军,使其不能驰援!”
白齐一虽觉此法不够痛快,但细想之下,也知强攻硬寨伤亡必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冷声道:“便依秦将军之言!传令下去,后退三里,依山傍水扎下大营一座,小营三座!多设鹿角拒马,深挖壕沟!弓弩手轮番警戒,巡哨加倍!”
他顿了顿,又唤过一名亲信校尉,吩咐道:“你速持我军报,回禀方帅。就说涧口遇曜灵军阻截,其将南鲁鲁武艺高强,我军正扎营围困,绝其外援。
请方帅宽心,此路断不会放一人一马通过!”
“得令!”校尉领命,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帝渊军依令后撤,井然有序地开始安营扎寨。不多时,一座座营帐在山涧旁立起,栅栏层层,哨塔高耸,将南松军寨的出路堵得严严实实。
有道是:
火海残垣存潜龙,银边梓昕欲争锋。
寒枪双刃豪杰斗,鸣金恨未决雌雄!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