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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灵传:陇西

共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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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空挥戟秦子麟中计

且说支间雾率领符华、曜水晴、曜祁荼三将,并七千曜灵精锐,星夜兼程,须臾之间便将乌牛寨围了三匝。

那支间雾立马于寨外一处高坡,青色文士袍在山风中微动,他目光沉静,远眺这座倚山而建、地势险峻的寨垒。但见寨墙之上,帝渊旗号稀疏,守军身影往来间透着一股强自镇定的惶然。

“将军,末将请令攻城!”符华按捺不住,手提开山巨斧,声若洪钟,“寨中守备,不过尔尔!给我两千劲卒,半日之内,必破此寨,擒那白澄来献!”

众将闻言,皆露跃跃欲试之色。平明时分,曜水晴带人小股试探,已探明寨内守将乃是白澄,兵力约在三千,且多是步卒,并无秦麒、蓝邶板那等猛将坐镇,正是建功良机。

然而,支间雾却缓缓摇头,手中马鞭遥指乌牛寨西南方向,沉声道:“符华兄弟勇猛可嘉,然我军至此,非为区区一寨之得失。”他自怀中取出一卷缴获的帝渊军舆图,在众将面前展开,“诸位请看,乌牛寨虽处要冲,然其命脉,系于西南方向之‘叩门寨’。”

他指尖划过舆图上蜿蜒的山道,继续剖析:“帝渊据乌牛,可由叩门寨源源不断输送粮秣兵员,畅通无阻。反之,若我军占据此地,西北门户,却暴露于帝渊长风寨兵锋之下!彼时可沿山道直下,卡我咽喉,断我粮道。届时,乌牛寨非但不是前进之地,反成困守孤城,进退失据,乃自陷牢笼。”

一番话如冷水泼下,众将顿时冷静下来。

曜水晴蹙眉道:“将军所言极是。如此看来,强攻乌牛,即便拿下,亦是块烫手山芋,反为我军拖累。”

“然则,我军兴师动众而来,难道空手而回?”曜祁荼咬了咬牙,有些不甘。

支间雾嘴角勾起一丝智珠在握的笑意:“非也。乌牛寨不可久占,却可大做文章。

此寨乃秦麒心念之地,更是其大军粮草转运之所。我等便要在此地,演一出好戏给秦麒看!”他当即下令,“符华兄弟,命你部多备旌旗锣鼓,白日轮番佯攻北门,声势务求浩大,却不必舍命登城,以弓弩袭扰,耗其精力箭矢即可!”

“得令!”符华虽不甚解,仍慨然应诺。

“水晴兄弟!”支间雾看向一旁战意勃勃的曜水晴,“予你一千五百精骑,多带强弓硬弩,埋伏于通往黄光寨的必经之路上。若我无信,则但见乌牛寨后续派出的信使、探马,一概放走,待我发信,反倒要一概截杀!但若有从黄光寨方法发来的探马,却不能让他走脱一人。”

“末将领命!”曜水晴抱拳,眼中了然。

“曜祁荼,随我坐镇中军,督造攻城器械,陈列于寨前,务使寨内守军看得分明!我等便要叫秦麒以为,我支间雾七千大军,铁了心要吃下这乌牛寨!”

安排已定,曜灵军依计而行。一时间,乌牛寨下战鼓隆隆,喊杀震天,符华督率士卒,扛着云梯冲车,做出猛攻态势,箭矢如飞蝗般泼向寨墙。寨内守军见状,果然不敢怠慢,全力防御。

混战之中,果有数骑快马自寨西悄然而出,试图趁乱求援。曜灵军遵照将令故意网开一面,任那信使远去。

寨墙之上,白澄一身黑甲,持刀督战。他见曜灵军攻势虽猛,却未见真正舍命攀城,心中疑窦丛生。又见后续派出的信使多半被截杀,更是印证了猜测。

“好个支间雾!用兵竟如此刁钻!”白澄面色阴沉,对副将道,“彼围而不猛攻,纵前信而截后使,分明是欲以此寨为香饵,诱秦麒将军主力回援!其志不在夺寨,而在秦将军身上!”

副将惊道:“将军,若如此,我等当如何是好,是否需要放出信使,告知秦将军?”

白澄深吸一口气,决然道:“恐怕来不及了,秦川之地道路难走,信使路线,无非那几条,现在派人,不过送死而已。

传令下去,收缩防线,节省箭矢滚木!任凭敌军如何鼓噪,只坚守不出!我等只需死守,贼寇不日自退!”

于是,乌牛寨攻防战,陷入了一种外紧内松的诡异僵持。

话分两头。乌牛寨到黄光寨的路上,一彪人马正在加急赶路,为首的那人,正是秦麒,他自接到军报,即当机立断,留下擅守的秦安慕,并大将狄明及四千兵马,令其深沟高垒,多设旌旗疑兵,继续围困黄光寨。

自己则亲点蓝邶板、秦霸罔、白兰洋等将,尽起主力一万两千余人,星夜兼程,直扑乌牛寨而来,故而在此处。

有道是救兵如救火,大军一路疾行,人困马乏。直到午时,前锋已逼近险隘之地。连番受挫使得秦麒谨慎了些,虽救寨心急,仍命前锋放缓速度,派出斥候探查。然而,曜水晴及其麾下人马,早已借助山林掩护,隐匿多时。

就在帝渊前锋小心翼翼通过一半谷道,精神稍有松懈之际——

“放箭!”

一声清越的号令自左侧山崖响起!霎时间,梆子响处,伏兵齐出!无数箭矢如同骤雨,自两侧林间倾泻而下!专射人马要害及队首队尾军官!

“有埋伏!快举盾!”帝渊士卒惊骇大呼。

山道狭窄,队伍拉长,遇袭之下顿时首尾难顾,乱作一团。箭矢精准而致命,瞬间便有数百兵卒中箭倒地,人马悲鸣声响彻山谷。

秦麒在中军闻变,大怒,急令前军结阵防御,后军抢占高地。然而,曜水晴根本不与他纠缠。一轮急促猛射之后,不待帝渊军组织起有效反击,伏击的曜灵骑兵便如同鬼魅般迅速撤离,马蹄声迅速远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帝渊士卒。

“又是这等袭扰伎俩!曜灵狗贼,安敢如此!”秦麒气得双目喷火,却追之不及。清点损失,折损了三百余人,更有十余名基层将佐伤亡,士气为之大挫。

“将军,敌军意在拖延,恐乌牛寨已生变故……”蓝邶板面露忧色。

“休得胡言!加速前进!”秦麒强压怒火,心知此刻更不能迟疑,催促大军加快速度,穿过山峪。

又急行军大半日,待到黄昏时分,乌牛寨的轮廓终于遥遥在望。然而,映入秦麒眼帘的景象,却让他几乎吐血!

只见乌牛寨依旧旌旗招展,寨门紧闭。而寨外原本应有的曜灵军营盘,此刻竟空空如也!只留下满地扎营的痕迹、废弃的灶坑,以及……营中竖立的许多身披曜灵军服的草人!

支间雾竟早已率领大军,走得干干净净!

“魏武狗贼!”秦麒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声震四野,猛地挥戟将身旁一个稻草人劈得粉碎,“我秦麒与你势不两立!”

暴怒之下,他几乎要下令猛攻乌牛寨泄愤。白澄见援军已至,连忙大开寨门迎接。得知秦麒被戏耍的经过,白澄亦是冷汗涔涔。

望着空荡荡的曜灵旧营,回想此行徒劳无功,损兵折将,更严重的是,黄光寨那边,还不知能否困住南风……

秦麒强行冷静下来,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危机感涌上心头。

他定了定神,知道仅凭自己已难以应对对方层出不迭的谋略。手下的将领数量也远远少于对方,继续僵持下去,恐怕大小三军,要被曜灵赶出这秦川之地。

回到大帐,他面色铁青,亲笔修书,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遣快马以八百里加急,火速送往磐石渡主将方块处:

“方帅钧鉴:末将秦麒顿首!秦川战局骤变,曜灵分兵掠地,其帅南风用兵老辣,麾下支间雾、魏武狡黠难制,夏目鲁鲁勇猛难当。我军虽众,然疲于奔命,各处告急。乌牛寨虽得保,然黄光寨困兽犹斗,梓昕、陈仓皆在敌手,侧翼尽露。末将独木难支,难挽狂澜。

恳请方帅或白将军亲临秦川,以定乾坤!迟则秦川局势……恐将崩坏!末将秦麒再拜急呈!”

书信送出,秦麒望着暮色沉沉的秦川群山,心中一片沉重。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不说那秦麒书信一路如何,却说那曜灵军磐石渡大营,中军帅帐内,此时正烛火摇曳,映照着数份军情。

忽而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亲兵引着一名风尘仆仆、甲胄带伤的骑士闯入。

那骑士扑通跪地,气喘吁吁,高举一枚染血的赤翎信筒:“报——卫帅!上清蛮将军麾下亲兵曲六,携中陶郡十万火急军情!”

卫织虎目一凝:“讲!”

曲六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禀卫帅!中陶郡守陈璋,突挟临洮、新兴二县县令,勾结羌族首领句龙穆,聚兵两万余,起兵攻袭我军!如今已连破董亭外围三寨!现叛军与羌骑正威逼董亭城,守将御成思将军誓死坚守,情势万分危急!

上清蛮将军此刻正星夜巡视狄道、安故诸县,弹压地方,安抚官员,特遣末将冒死突围,请卫帅速发天兵救援!”

帐内瞬间弥漫起一股肃杀之气。

御风闻听族弟御成思被困,眼神骤然锐利如刀,指节微微泛白,却依旧稳坐如山,静待卫织决断。

弦贰肆沉吟道:“陈璋此人,守成之辈,安敢行此雷霆之举?其背后必有高人指点,或是利令智昏,受了帝渊蛊惑。况且董亭城内,还看押着数十员未曾正式归顺、却自愿留居的旧将及其家眷,若城破,这些人难免不为陈璋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