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御风摆阵溃羌叛
当夜，联军大营杀牛宰羊，饱餐战饭，陈璋与句龙穆亲自巡视各营，鼓动士气，许下破敌后的重赏，总算将低迷的士气重新煽动起来。
然而，二人并不知，就在远处一座山头上，一道青衫人影正负手而立，正是那被掳的苍散绣。
他望着山下联军大营篝火点点，以及远处曜灵军阵的隐约轮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笑意。
“蠢材争利，勇夫斗气，无能之辈，不过如此。”他低声自语，“陈璋无能，句龙穆贪婪，留之无益，死了便死了。
只是可惜了这数万兵员，陇西之地再想拉起这么一支队伍袭扰曜灵后方，估计难了……
罢了罢了，能耗掉曜灵一支生力军，乱其布局，便是值得。
也不知方帅那边，战况如何……”
他最后瞥了一眼即将化为血战沙场的谷地，转身，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山林之中，缓缓而去。
次日，黎明。
联军倾巢而出，陈璋郡兵与句龙穆羌兵混合列阵，总兵力仍有两万余人，黑压压一片铺满谷口前的平地。
那陈璋与句龙穆并辔立于阵前，一个指望重振声威，一个渴望夺回“财富”，皆是杀气腾腾。
对面，曜灵援军也已严阵以待。上清行客立马阵前，九耳八环刀在手，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毫无惧色。
那董亭城头，御成思一夜未眠，紧紧盯着城外局势。
当联军开始调动，曜灵军随之变阵时，他眼中猛地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只见曜灵军阵型变换，并非简单的方圆修改、人员移动，而是暗合北斗七星运转。
各部人马进退有序，左右呼应，隐隐形成了一片小型的寰宇，将九天星斗映在了其中。
阵中旗帜指挥若定，调度之精妙，仿佛整个军阵活了过来。
“七星断魄阵！是兄长！是御风兄长到了！”御成思激动得声音发颤，“唯有兄长，方能将这古阵运用得如此出神入化，如臂使指！”
他深知御风之能，见此阵势，心中大定。
他立刻转身，对一旁同样凝神观战的南萧毕拱手道：“南将军！敌军势大，我兄长虽善用兵，亦需强援杀敌！
将军武勇绝伦，可否领五百精锐出城，自侧翼突袭敌军薄弱之处，助我兄长一臂之力？成思愿为将军守住后路，万死不辞！”
南萧毕这几日守城，多是据墙而守，被动挨打，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渴望纵马驰骋，痛快厮杀一场。
闻听御成思之言，又见城外那精妙阵法，心中豪气顿生，金枪一顿，朗声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凭某手中金枪！五百骑足矣！”
很快，董亭西门悄然开启，南萧毕一马当先，领着五百精骑，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绕向联军战阵的侧翼。
此刻，大战已然爆发！
联军依仗人多，如同潮水般涌向曜灵军阵。然而一接触，便觉陷入泥潭。曜灵军阵转动不息，前队佯退，侧翼突出，时而如鹤翼展开包抄，时而如长蛇卷动切割。
陈璋的郡兵本是乌合之众，何曾见过此等阵法？往往一部冒进，便陷入重围，被迅速歼灭；想要救援，却又被其他方向的曜灵军死死缠住。
句龙穆的羌骑试图凭借勇力冲阵，但曜灵军阵中强弩依旧，更有长枪如林，盾牌如墙，羌骑撞上去，非但未能破阵，反而在严密的配合下死伤惨重。
御风并未亲临前线搏杀，而是坐镇中军高处，手持令旗，眼神冷静如冰。
整个战场仿佛一盘棋局，敌我动向尽在他掌控之中。他不断发出指令，通过旗号、鼓声、号角，精准地调动着每一支队伍。
“巨门左翼乾位，进三。”
“武曲右翼离位，退二。”
“贪狼前军兑位，变阵。”
在他的指挥下，曜灵军虽人数劣势，却始终掌握着战场主动权。联军空有两万之众，却像一头笨拙的巨兽，被灵活的战阵不断分割、削弱，左支右绌，伤亡急剧增加。
陈璋与句龙穆起初还试图指挥，很快便发现命令根本难以传达，部队已陷入各自为战的混乱境地。战不多时，联军败象已露，两人心中惊慌，萌生退意，急忙鸣金。
“撤！撤回大营！”陈璋声嘶力竭地喊道。
联军如蒙大赦，纷纷掉头，向着山谷入口处的大营溃逃。
然而，当他们狼狈不堪地逃回大营附近时，看到的却是冲天而起的烈焰和滚滚浓烟！
只见大营方向火光熊熊，粮草囤积处已化为一片火海，营帐也被点燃了不少，留守的少量士卒正惊慌救火，哭喊连天。
“怎么回事？！”陈璋几乎从马上栽下来，面色惨白如纸。
一名满脸烟灰的校尉连滚爬爬地跑来，哭喊道：“郡守！不好了！就在大军出战不久，一队曜灵兵马不知从何处冒出，突袭了大营！他们人不多，但极其悍勇，四处放火，烧了粮草就跑，我们……我们拦不住啊！”
这正是御风派出的奇兵，八百精兵由御镇秦带领，趁联军主力尽出，营寨空虚之际，给予了这致命一击！
粮草被焚，大营被毁，前有强敌，后无退路！
就在此时，南萧毕率领五百骑杀到，如同猛虎入羊群，对着溃散的联军一阵冲杀。
联军士卒见此情景，最后一点斗志也彻底崩溃，发一声喊，彻底四散奔逃，再也无法收拾。
陈璋在亲兵拼死护卫下，夺路而逃，往临洮县城而去。
句龙穆见大势已去，黄金美梦彻底破碎，也恨恨地啐了一口，带着残存的羌骑，一路向北逃遁。
如同丧家之犬的两人背后的远方，御风勒马高坡，青色文士袍染着硝烟，目光如刀扫过尸横遍野的谷地。
几个亲兵沉默侍立，甲胄上的血痕在夕照下发暗。
“报——”一骑绝尘而来，“陈璋残部退往临洮，句龙穆羌骑向北逃窜！”
御风颔首，缰绳轻提：“派遣精锐斥候追击句龙穆踪迹，其余人随我进城。”
城门处，御成思早已得报，率领一众守城将佐迎出。
他甲胄染血，面容疲惫却难掩激动，见到兄长身影，快步上前，抱拳躬身，声音微颤：“兄长……不，都督！末将御成思，幸不辱命！”
御风翻身下马，亲手扶起胞弟，端详他憔悴的面容与甲胄上累累创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随即化作温润赞许：“成思坚守孤城，内外交困之下犹能保全军民，挫敌锐气，此功非小，为兄……甚慰。”
御成思闻言，心头一热，鼻尖微酸，连忙低头掩饰。
他自幼视兄长为楷模，此番独当一面，压力如山，此刻得兄长亲口肯定，那份憋着劲欲证明自己的委屈与辛劳，瞬间化为满腔暖流。
他嘴唇嗫嚅了一下，想再说些什么话，却又觉难以启齿，只闷声道：“此乃分内之事，全赖将士用命，百姓同心，更有楠将军、南将军等义士鼎力相助。”
一旁沉稳寡言的楠守格将御成思的别扭看在眼里，踏前一步，拱手朗声道：“御都督明鉴，成思将军于此番守城，实可谓殚精竭虑。
若非其调度有方，身先士卒，稳定军心，董亭恐难支撑至援军抵达。末将愿为其证，成思将军当居首功。”
御风目光转向楠守格，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赏：“楠将军深明大义，助守危城，风亦感佩。”
说罢，他复又看向御成思，自怀中取出一卷以油布仔细包裹的书册，递了过去，“成思成长，令为兄大为欣慰。此乃我近日手书之《四象九宫阵要略》，于守城布阵、临机应变或有裨益。望你勤加研习，日后独镇一方，亦能从容应对。”
御成思双手接过，触手尚有余温，知是兄长心血，更是随身携带、时时翻阅之物，心中激动更甚，紧紧握住书卷，郑重道：“弟必不负兄长厚望！”
当晚，董亭郡守府大堂灯火通明，捷宴虽因战后物资匮乏而略显简朴，气氛却极为热烈。
众将齐聚，劫后余生，更兼大破敌军，无不欢欣鼓舞。
御成思作为守城主将，首先起身，持杯环敬诸将。
他声音洪亮，将守城期间各位将领的贡献一一道来，从楠守格加固城防、献策设障，到南萧毕匹马单枪、往来救应，鏖战句龙穆、阵斩刘莽之勇，皆细细陈述，言辞恳切。
言至马延冷箭殉城、张勇中锤而死时，他语带哽咽，满堂皆静，无不为之动容。
“马将军、张将军，虽此前各有际遇，然危难之际，能舍生取义，护我董亭军民，真豪杰也！其忠烈之气，当为我辈楷模！”御成思举杯酹酒，以祭英魂。众将皆肃然起身，同饮此杯。
御风静听完毕，目光扫过楠守格与南萧毕，沉吟片刻，开口道：“楠守格将军，通晓城防，沉稳可靠；南萧毕将军，武勇绝伦，忠义可嘉。
此番董亭能保，二位居功至伟。风意，请二位携董亭捷报及风之手书，前往磐石渡主寨，面见卫帅，禀明战况，并请卫帅钧令，擢升封赏，以彰其功。”
他稍顿，续道：“此外，临洮、中陶、新兴三城，经此一役，守备空虚，民心浮动，取之易如反掌。然克城之后，需得力干将镇守安抚。也需卫帅速遣贤能，前来接管。”
楠守格早已被曜灵军风感化，此刻闻言，当即抱拳：“末将遵命！必当面陈卫帅，以表某心。”
南萧毕今日阵前驰骋，枪挑敌酋，久违的沙场豪情再次充盈胸臆。
他本对曜灵心存观望，然此战中御成思信任、御风认可，尤其是与句龙穆这等蛮酋之战，更觉自己是在守护一方百姓。
此刻闻听御风安排，略一沉吟，亦抱拳道：“萧毕愿往磐石渡，亲见卫帅风采。”此言一出，无异于表明归顺之意，堂上众将皆露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