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洛门关献宝惊蛇蝎
日头升了又落，转眼已是两日光景。且说洛门关内，守将邓成如坐针毡，正与心腹钱忠在密室中商议。
邓成愁眉紧皱，苦涩开口：“蜀主刘玄德遣人送来招降书信，许以高官厚禄。可他军马尚在巴蜀腹地，鞭长莫及。北边那卫织，却是连破两城，兵锋正锐，眼瞅着就要杀到俺这洛门关下！
俺如今是前无去路，后无靠山，真真儿是热锅上的蚂蚁，草绳子上的蚱蜢，你说该如何是好？”
钱忠眼珠一转，谄笑道：“将军何不降了魏王？小的听闻，当年宛城张绣将军，犯下那般泼天的大过，投了曹公，照样封侯拜将。将军您扼守这咽喉要道，又无甚大过，魏王得此雄关，岂有不厚赏之理？”
邓成听了，只是“嗯嗯”应着，实则全然不入耳。他心中早有鬼胎，只是想说上几句，图个心安。
那卫织的凶名，他早如雷贯耳！听闻此人对贪官污吏恨之入骨，手段酷烈。自己盘踞洛门多年，仗着关卡雁过拔毛，克扣商旅，积下的金山银海，若落到卫织手里，莫说五马分尸，怕是挫骨扬灰都算轻的！这如何能降？
可若不降，单凭这洛门关一隅之地，又能守到几时？那卫织大军一到，还不是玉石俱焚……
想到此处，邓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肥肉都颤了几颤，长叹一声，颓然道：“罢了罢了，心烦意乱，某乏了，你且退下吧。”
钱忠正要拱手告退，忽听门外一阵急促脚步，一个探子连滚带爬撞了进来，喊道：“报——！启禀将军！大事不好！关外有人叫关，自称是什么曜荧惑，浑身是血，哭爹喊娘地嚷着什么借关逃命，愿献重宝买路的话！”
邓成与钱忠一惊，对视一眼。邓成急道：“快！随某上关！”
两人急匆匆奔向关头，邓成边走边言：“俺前两日便听得风声，说卫织麾下有个叫曜荧惑的大将，立了功反倒受罚，一怒之下卷了军饷财宝，要逃到西蜀！没想到这煞星，竟真个撞到俺这洛门关来了！”
钱忠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凑近道：“将军，此乃天赐良机！不如擒了此獠，连同他卷走的财宝，一并献与卫织。
一来除了叛将，二来献上重礼，三来献关之功，三喜临门！卫经纬大喜之下，必在魏王面前为将军美言引荐，何愁富贵不保？”
邓成闻言，脚步微顿，鼻子里“唔”了一声，却不置可否，只拿眼角余光悄悄剜了钱忠一眼，心中暗骂：“蠢材！那卫织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见了财宝，岂有不追问来路之理？俺这些年盘剥的勾当，还能瞒得过他？”脚下便兀自快了几分。
不多时，两人登上关头垛口，借着火把光亮向下望去。
只见关下立着一人，披头散发，衣甲破碎，浑身血污尘土，凄凄惨惨如同丧家之犬。他身后跟着八九个汉子，也是个个衣衫褴褛，伤痕累累，活脱脱一群逃难的饥民。
唯独众人环护之中，一口朱漆描金的大箱子，在火光照映下熠熠生辉，端的珠光宝气，贵不可言！
那为首之人一见关上人影，如同见了救命稻草，扑到关前，带着哭腔嘶声喊道：“关上可是邓成邓将军当面？小的姓曜，双名荧惑，前日里还是卫织帐下一员战将！前些日子在襄武，俺替他办事，杀了几个鱼肉乡里的恶霸，本是功劳一件！
谁知那卫织刻薄寡恩，反怪俺擅自行事，坏了规矩，将俺毒打五十军棍，还要问斩！小的万般无奈，只得卷了些许浮财，带着几个过命的兄弟逃难至此！
只求邓将军念在江湖道义，开一线生路，放俺等入蜀！俺愿将这箱中财宝，分…分一半奉上，权作买路之资！求将军开恩！”声音嘶哑，闻者恻然。
邓成眯着小眼，沉吟不语，脸上阴晴不定。
城下人见邓成迟疑，更是急得跳脚，脸色苦得能拧出胆汁，慌忙从怀中掏摸，高举一物喊道：“将军不信？小的有腰牌为证！愿再奉上黄金十两，恳请将军放下吊篮，验看真伪！那卫织的追兵就在身后不远，说话便到！万望将军速速决断，救俺们几条贱命啊！”
邓成摆了摆手，吊篮吱呀呀放下，很快将腰牌和一小包沉甸甸的金子提了上去。邓成验看腰牌，果然是真真切切的将领信物，那黄澄澄的金子更是晃眼。
霎时间，心头贪念俱起，胸中惧意交织，正待开口。
就在此时，只听得东北方向，蹄声渐起！仿佛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无数火把，以排山倒海之势，卷起漫天烟尘，直扑洛门关下！各种喊杀声、战鼓声、号角声撕裂长空：
“休走了叛贼曜荧惑！”
“卫帅有令，擒杀此獠者，赏千金，封校尉！”
“邓成老儿，速速交出叛贼！否则城破之时，鸡犬不留！”
声浪滔天，杀气直冲斗牛！
城下曜荧惑魂飞魄散，急忙道：“将军！邓将军！追兵来了！俺还有一颗南海得来的夜明珠，鹅卵大小，价值连城！也…也愿献给将军！求将军发发慈悲，开开城门吧！救俺一命，永世不忘大恩啊！”
身旁的钱忠早已吓得面如土色，扯着邓成的袖子急道：“将军！祸事了！祸事了！那卫织追兵转眼即至！这曜荧惑就是个催命的阎王！留他在关下，卫织必以为我等包庇，顷刻便是灭顶之灾！快！快将他赶走！不，不如擒了献出去！”
邓成被这突如其来的“追兵”吓得三魂丢了两魂，又被那“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勾得心痒难耐。眼见那火把长龙越来越近，喊杀声震耳欲聋，仿佛下一秒就要撞上关墙！
一时间，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邓成咬了咬牙，心一横，眼中凶光闪过，随即猛地将钱忠扯到暗处，压着嗓子急促道：“快！开侧门！放他们进来！带到僻静处！等拿到那夜明珠和财宝…”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声音阴狠，“…你便一刀结果了他！割下人头！等卫织兵临城下，俺们献上人头和……和一半财宝！只说是擒杀叛将，为卫帅除害！此乃两全其美！”
钱忠被邓成眼中的凶戾吓得一哆嗦，心知这财宝烫手，却也别无他法，只得咬牙应道：“可…可！就依将军！”
两人计议已定。邓成强作镇定，吩咐开关。
沉重的侧门“嘎吱吱”开启一条缝隙。关下等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涌了进来。守门军士如临大敌，立刻上前，缴了众人兵刃。
不料想，这几人甫一入得瓮城，那看似吓破了胆的曜荧惑眼中陡然爆射出骇人精光！只听他炸雷般一声暴吼：“动手！”
说时迟那时快！那八九个士卒猛地撞向那口朱漆大箱！“咔嚓”一声脆响，箱盖碎裂！哪里是什么珍宝？赫然是几柄寒光闪闪的朴刀！
众人抄刀在手，如同猛虎下山，瞬间砍翻近前的几名守军！血光迸溅！
那曜荧惑更是一把扯掉头上假发，露出本相，赫然是先锋大将曜日！他虎扑向前，伸手夺过一名惊呆的守军手中长枪，大吼道：“尔等听真！某乃卫大帅帐下先锋大将曜日！奉令取关！不怕死的，尽管上来！”一时间声如霹雳，震得瓮城嗡嗡作响！
话音未落，他已如旋风般抢到内门门闸处，手中枪杆横扫千军，将几个试图关闭内门的守军砸得骨断筋折，惨叫着飞了出去！
守军被这霹雳惊雷炸醒，待要结阵，早被朴刀砍翻三五个。
有道是寻常兵卒，如何挡得住沙场宿将？
只见曜日一条长枪舞得如同出海蛟龙，指东打西，沾着即死，碰着即亡，硬生生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死死护住内门通道！
钱忠见此情景，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对邓成哭喊：“将军！将军！快！快调兵！杀了此獠！夺回内门啊！迟了就全完了！”
孰料那邓成，眼见曜日如此神威，又听得关外“卫织追兵”的喊杀声已近在咫尺，早已是肝胆俱裂！什么夜明珠，什么荣华富贵，全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逃命！快逃！”
转身便向关内自己的府邸方向狂奔，口中还胡乱喊着：“快！快收拾细软！备马！备马！”
钱忠看着邓成仓皇逃窜的背影，又看看关下曜日如同杀神般的身影，再听听关外震天的喊杀，一股绝望直冲脑门！
霎时间双目赤红，状若疯虎，嘶吼道：“邓成！鼠辈！鼠辈！误我性命！”竟拔出腰刀，发足狂奔，几步追上只顾逃命的邓成，从背后狠狠一刀捅入！
“呃啊！”邓成一声惨嚎，肥胖的身躯轰然倒地，当场死了个透彻。
“邓成已死！降者不杀！“钱忠踩着尚温的尸首嘶吼一声，染血刀刃瞬间劈翻几人。同时关外杀声顿如沸汤泼雪，魏武所率的铁骑轰然冲入城门！
待大军涌入瓮城，却见钱忠忽地扑跪在地，双手高捧邓成首级，高声道：“罪将恭迎将军，在下有一道机密事，愿意告知……“
话音未落，曜日豹眼骤缩——只见那钱忠突然圆睁双眼，气绝在地！
有道是：
洛门贪饵中奇计，曜日扬威破险关。
邓成授首钱忠死，暗处何人设重山？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