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救兵至困龙终入海
不容曜白多想,那一支精骑,如同黑色铁流,瞬息间狂飙突至!
为首一将,怎生模样?
但见此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两道剑眉斜飞,一张红唇涂脂,端的是英气逼人!
头戴一顶虎头亮银盔,高挑赤缨;身披雁翎锁子甲,外罩西川锦缎花战袍。坐下卷毛嘶风黄骠马,四蹄腾空如踏云烟。双手各擎一杆镔铁戟,寒光烁烁,杀气凛凛!
正是帝渊军大将,秦麒秦子麟!
只见他双手不控缰绳,纯靠腰力定于马上,架起双戟,冷笑一声,直取曜白!
“曜灵战将,且纳命来!”秦麒声若洪钟,双戟一分,左戟如蛟龙探爪,直刺曜白咽喉;右戟似巨蟒翻身,横扫腰腹!双戟破空,带起呜呜风雷之声!
曜白眉头一皱,知是劲敌,不敢怠慢,手中清风秋水刀舞起一团寒光,“铛!铛!”两声巨响,硬生生架开双戟。
刀戟相交,火星四溅!曜白只觉双臂剧震,气血翻腾,暗惊对手膂力惊人。
两马盘旋,刀戟并举,战作一团!
曜白刀法精妙,走轻灵迅捷一路,刀光如雪片纷飞,寻秦麒戟法间隙。秦麒双戟却使得泼风也似,大开大阖,刚猛无比,不给曜白丝毫机会!
转眼斗了二十回合,曜白渐渐吃力。
那秦麒双戟势大力沉,招招夺命,震得他虎口发麻,刀势渐缓,坐下战马亦被逼得连连后退。
恰在此时,只听四周喊杀声愈烈,黑压压的帝渊步卒如潮水般涌来,将曜白所部团团围住!更有数员敌将见有机可乘,拍马舞刀,欲夹攻曜白!
“兀那贼子!休要以多欺少!”只听得斜刺里一声暴喝,南天空挺枪跃马杀到!
原来他深知山前防线已不可守,故急忙领兵与曜白汇合一处,准备领着众人尽快撤出。
南天空手中丈八点钢枪如毒蛇吐信,瞬间挑翻两名欲偷袭曜白的敌将,替曜白挡下侧翼威胁,又反身架住一将长刀,一个回马枪将其刺于马下。
然那秦麒攻势不减反增,双戟翻飞,又死死咬住曜白,不肯放他。战况不由得焦灼起来。
那两军主将奋力拼杀,麾下儿郎更是舍生忘死!一时间喊杀声直顶破天!
但内外夹攻之下,曜白、南天空所部虽奋勇厮杀,终因兵力悬殊,防线被彻底冲垮!
“南兄速撤!速报卫帅!”曜白浑身浴血,含恨道。
随后一刀劈翻当前纠缠的偏将,引着身边仅存的数百残兵,结成圆阵,且战且走,向大营方向拼死败退。
“撤!”
待卫织闻报、击退帝渊袭营兵马、亲率中军精锐赶到垛石山下时,只剩了满地狼藉尸体。
那白一色残部与方子墣的精骑已汇合一处,正迅速通过那座,在旧浮桥下游五里处临时搭建的新浮桥。
方子墣立马桥南,金盔下一双眸子冷冽如冰,隔着夜色与河水,与卫织遥遥对视。
“放箭!毁桥!”卫织怒喝。
一声令下,箭雨如蝗!
数不清的箭矢射向浮桥上的剩余士兵,帝渊军顿时举起盾牌,死命掩护。
待曜灵军前锋冲至河边,最后一批帝渊军已踏上南岸,“轰隆”几声巨响之后,浮桥关键处被破坏,几处桥体断木,顺流飘远。
卫织勒马河岸,望着对岸迅速融入帝渊大营的溃兵,以及方子墣那面猎猎飘扬的帅旗,金盔下的面容如铁铸一般。
终究是慢了一步,以致困龙入海!
“深沟高垒,谨防方子墣反扑!弦守领人再扎几寨,扼住上下游共计四处浮桥点位。
待营寨扎好,曜日、南风、虎卫、魏武各守一寨,不容有失!
符华,南夏目,你二人各领一千军马,上垛石山搜索未曾撤走的帝渊士卒。另外,且将帝渊军马断水断食后数日,为何还能有如此战力之关窍,查探清楚。
曜白、南天空,你二人收拢我军败兵,重整营寨!等日后再战!”卫织的声音冰冷,却无颓丧,“此局,尚未终了!”
磐石渡两岸,两座巨大的军营再次陷入无声的对峙,天地之间,唯剩河水呜咽。
话分两头,不言曜灵军马受挫渡口,却说那冀县之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新任冀县太守找回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发妻和妻妹,大宴全城,惹得众人争相庆贺。
但欢呼的百姓却不知,冀县兵戈将近。
那太守府密室中,烛光摇曳,正映照着两张气质迥异的面庞。
其一便是端木秋,她风尘仆仆,昔日英气勃勃的眉眼间染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刻骨恨意。
她对面的男子,面容清癯,目光深邃,虽身着锦袍,却难掩一股书卷气下的坚韧,正是这冀县新太守,端木虞夫婿,那位失踪多年的原祁山堡守将——许灵秋。
“姐夫!”端木秋声音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祁山堡丢了……小妹无能……未能……守住……”
许灵秋抬手止住话,眼中亦是感慨万千:“小秋,莫要自责。祁山之事,我已知晓。卫织用兵稳健,兵马又多,你势单力薄,自是难挡。此非你之罪。
你能在绝境中护着姐姐杀出重围,已是大勇。”他轻轻拍了拍身旁一个狭长的铜匣,“前些年,我被人诈出祁山,重伤濒死,幸得恩公相救,隐姓埋名于此。
为报恩情,亦为查清当年暗算我之人,我根据恩公计划,苦心经营,终掌此城。
原想积蓄力量,再图大事,不曾想……卫织竟已兵锋至此!”
他目光转向端木秋,一时间变得锐利无比:“我闻你意,欲报祁山之仇?”
“嗯!此仇不共戴天!”端木秋银牙紧咬,眼中燃起复仇的烈焰,“卫织……曜灵军……我要杀得他们丢盔弃甲,丧城失地!让他们在这关陇之地,再不敢逞威!
还请姐夫助我!”
许灵秋深吸一口气,决然道:“好!攻灭卫织,便是挫曹贼一臂,也正是恩公之愿!
那卫织如今被巴蜀军马牵制,兵力捉襟见肘。
而我冀县,府库充盈,兵马两万,且有六千精锐!如今尽数交付于你!”他取出一枚古朴虎符,放入端木秋手中,“不管胜负如何,这冀县太守之位,于我亦如浮云。
待你功成之后,我只愿与虞儿长相厮守,再不问世事。
小秋,这两万兵马,便是你复仇之利刃!如何用兵,全凭你心意!只望你……遵从本心,照拂百姓,莫要做出糊涂之举。”
端木秋紧握虎符,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与沉甸甸的分量,心中不由得千回万转。
她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姐夫放心!祁山之仇必报,祁山之恨必雪!小妹定不负所托,亦不负三军将士性命!”
不一日,新阳城下,烽烟再起。
御兵胜立于新阳残破的城头,眉头紧锁。
城外尘土飞扬,一支打着“端木”旗号的大军如乌云般压境!
正是那端木秋打听得新阳近况,手持兵符,尽起冀县精锐,挟复仇怒火,星夜奔袭而至!
“御将军!贼兵攻势太猛!东门告急!”一偏将满身血污奔上城楼。
御兵胜鹦哥绿战袍染血,手中长剑指向城下如蚁附攻的帝渊军:“先上一支预备队顶住!再调集南门所部弓弩手,集中攒射云梯!
滚油金汁不必节省,给我浇下去!告诉兄弟们,援军已在路上!”
这新阳城却为何危及至此?
原来是这御兵胜自卤城又领了一千骑兵后,便打定主意奇袭新阳。
于是派副将御率藿领其余步卒,自领骑兵前来奔袭。
计划虽成功,顺利的夺取了南城墙,但却没料到这小小新阳,竟有一座内城!
敌方守将引兵退守内城,双方在四面城墙来回争夺,直至前几日才一箭射死守将,拿下了新阳。
但新阳新附,人心未稳,原本民夫、守兵、各种器械又折损颇多,面对端木秋这含恨而来的生力军,不由得压力巨大。
御兵胜表面不露声色,实则心内焦急,只希望手下步卒能尽快赶到,但这一时半会,又怎来得及?
就在东门摇摇欲坠之际,城外营寨侧翼突然大乱!
但见一支精骑如同利刃,自斜刺里狠狠捅入端木秋军阵!
当先一将,银甲白袍,蟠龙亮银枪舞动如龙,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正是御镇秦!
他左侧,楚天元板斧翻飞,如旋风绞肉;右侧,姜寒长枪如雪,专刺落单,真真是配合无间!
“兵胜兄长!镇秦奉卫帅令,特来援手!”御镇秦声如洪钟,一枪挑飞一名敌将。
城头御兵胜精神大振,狂喜道:“好!镇秦贤弟来得及时!开城门!里应外合,杀退贼军!”
城门轰然洞开,御兵胜亲率两千预备骑兵轰然出城,与御镇秦三人的援军内外夹击!
端木秋虽恨意滔天,然腹背受敌,阵脚大乱,又不知敌方是否还有后援。只好先鸣金收兵,稳住阵脚。
“撤!退守十五里外鸡鸣驿!”端木秋恨恨下令,冀县军马如潮水般退去,丢下满地尸骸器械。
御镇秦、御兵胜二将并马立于阵前。
“兵胜兄长,卫帅钧旨,”御镇秦取出密信,“命我等合兵一处,共图冀县!本路主帅行客将军,率五千精兵,已在路上,不日即至!”
“好!那我等先固守此城,以图后事。”
数日后,尘土蔽天,一支步卒大军踏着整齐步伐开抵新阳城下。
当先一将,身披玄色重甲,手提开山大斧,正是御兵胜副将御率藿!统领后续步卒四千,押运粮草辎重,一路兼程,终与主力汇合。
未及休整几日,西南官道上再度烟尘大起!一支精骑如狂风卷地,呼啸而至。为首大将,赤金冠,猩红袍,面如重枣,虬髯戟张,腰间九耳八环刀寒光慑人,正是上清行客!
他引五千精兵,一路风驰电掣,大军如黑龙般涌入新阳,一时间蹄声如雷,杀气冲霄!
上清行客立马城前,声若洪钟:“兵胜将军!行客奉卫帅令前来!且开城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