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曜祁荼生擒赵彦
冀县城门洞开,数匹快马如离弦之箭,绝尘而去。
东北官道,烟尘渐息。
简陋的马车在五十骑亲卫的拱卫下,颠簸前行。
端木秋罗袍染尘,梨花枪横在马鞍,俏脸含霜,一路沉默。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许灵秋清癯而平静的面容。
“小秋,”许灵秋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安抚,“莫要太过自责,更无需忧愤。前些日子,我便说过,冀县太守之位,于我不过浮云,能换来咱们一家安然脱身,已是万幸。”
端木秋紧咬下唇,眼中恨意未消:“姐夫!这口气我如何咽得下?祁山堡之败,冀县之辱,皆拜曜灵所赐!此仇不报,死不瞑目!”
许灵秋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小秋,你只知失去了冀县,却不知我们带走了更重要的东西。”他轻轻拍了拍身旁那个狭长的铜匣,“这才是我谋求冀县太守的真正目标。”
端木秋一愣:“此匣……不是姐姐从祁山带出来的吗?”
“非也。”许灵秋笑容更深,竟从马车暗格里又取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铜匣!
两个匣子并排放在膝上,古朴的青铜蟠螭纹在颠簸中若隐若现。
端木秋瞳孔微缩,震惊地看着两个几乎无法分辨的铜匣:“姐夫,这…这里面是?”
许灵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匣身,声音压得更低:“此乃恩公交托之物,关系重大,牵涉陇西乃至天下气运。
具体为何,时机未到,尚不能明言。莫看眼前落魄,关拢之地,另有乾坤。且教车夫转道西北,我另有安排。”
他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仿佛眼前的挫折不过是一步闲棋。
车夫得令,一抖缰绳,马车转向更为荒僻的西北小路。五十骑紧随其后,逐渐消失在道路远方。
话分两头,那磐石渡以东,通往木门道的官道上。
一支军马正疾行。
当先一将,头戴逍遥巾,身着青色文士袍,外罩软甲,腰悬长剑,面如冠玉,正是卫织心腹支间雾。
他身边跟着数员战将:符华面目凶悍,提一杆开山巨斧;曜水晴英气勃勃,倒提长刀。更有两员新调大将,一名王言枆,一名曜祁荼。
怎生模样?
但见王言枆:
头戴一顶镔铁卷云冠,身披玄色团花锦战袍,内衬雁翎锁子甲。面如淡金,目似朗星,五绺长髯飘洒胸前,顾盼之间自有威仪。
腰间悬一口金背砍山刀,刀柄缠金丝,鞘镶美玉,端的是富贵逼人,气度不凡。
曜祁荼则年轻锐气,头戴熟铜忠义盔,身着乌油山纹甲,座下吞云白鹤驹,手提一杆云纹金钩枪,锋芒夺目,寒光慑人。
最后压阵一将,乃是弦家寨宿将弦天牛,身形魁梧如铁塔,手持一对六棱浑铁锏,负责往来巡视,守护粮草。
这一军却如何在此?
原来是那上清虎卫麾下得力干将秦霜,早已探得帝渊军方块主力有异动,似分兵一支精锐秘密而去。
急忙忙报知大营,那卫织于中军帅帐内,手指舆图,出声安排,道:“方子墣分兵,必有所图!恐有奸计,秦川锁钥之地,除却礼县、卤城,尚有木门道!
此地亦扼秦川入陇西之咽喉,若为长久他人所踞,则曜灵侧翼危矣!”
话虽如此,然帐下大将,南风、曜日、虎卫等皆需镇守磐石渡各处营寨,一时分身乏术。
不由得卫织目光扫视,往来逡巡,最后落在那支间雾身上。
卫织正色点将,道:“间雾前番献水火计破白一色,可谓智略超群!今木门道关系重大,即命尔为偏军主帅,符华、曜水晴为副将,速速点兵,星夜兼程,务必抢占木门道!”
支间雾自是抱拳领命。
沉吟片刻,卫织又道:“木门道守备不明,恐有强敌。再予你两员虎将!王言枆、曜祁荼!”
二将应声出列。
“着你二人随支将军同往,听其调遣!另调弦家寨宿将弦天牛,率一部工匠助阵!务必以雷霆之势,夺下此城!”
如此,安排已毕,故众人领命而来。
一路行了数日,终于踏入木门道地界。
忽见前方烟尘起处,数骑流星快马飞驰而来,马背骑士高举赤翎令旗!
远远望见支间雾独一份帅旗,急忙转道贴近,开言道:“不才上清灼,属行道哥哥麾下,拜见支将军!
此处相逢,真是天定。
有一事,定教将军欢喜。冀县大捷!行道哥哥攻破冀县,收获颇丰!我等正携捷报飞传卫帅!”
支间雾闻言,勒住战马,抚掌大笑:“好!好!好一个行客将军!真乃虎将!此处得知冀县大捷,正应我军兵锋所指,乃木门道必破之吉兆也!”
笑声中,军心为之大振。符华、曜水晴等将亦面露喜色。
上清灼亦是大笑,行了礼,自行去了。
三军笑声未落,前锋探马携军情如飞而至:“禀将军!前方十里便是木门道!
探得守将赵彦、汪钧二人,竟未据城坚守,反点齐兵马约四千,于城外开阔处列开阵势,打旗号欲与我军决一死战!”
“哦?”支间雾眉梢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声哂笑,“竟有此事?这赵彦、汪钧,是何等样人?竟如此…托大?”
他催动坐骑,引众将登上一处高坡,手搭凉棚,极目远眺。
但见木门道城下,果然黑压压一片军阵。
然支间雾只看片刻,嘴角便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弧度,朗声笑道:“某虽不如御风哥哥精熟阵法,但是也略有心得。
此阵摆得,真可谓…漏洞百出,形同儿戏!
诸位请看!那左翼松散,右翼臃肿,中军旗帜歪斜,前后队列混乱,更无弓弩手压阵,枪盾兵拦截。
由此可见,此二人,匹夫之勇耳,不通战阵,不识天时,合该为我所擒!”
他手中马鞭遥指敌阵,声调陡然转厉,开始点将:
“曜水晴听令!”
“末将在!”
“命你引一千精骑,多备强弓硬弩,自北面迂回,猛攻其左翼!彼处松散,一冲即溃!那溃兵慌乱之下,必冲击其中军!尔等可衔尾追杀!”
“得令!”曜水晴抱拳领命。
“曜祁荼听令!”
“末将在!”
“命你引一千精骑,自南面突袭其右翼!彼处虽众,然队列臃肿混乱,转动不灵!可凭你手中金钩枪,直取其将旗!随后便搅他个天翻地覆!”
“领命!”曜祁荼摩挲着云纹金钩枪,眼中战意熊熊。
“符华听令!”
“末将在!”
“命你引一千五百精锐步卒,偃旗息鼓,潜行至彼阵正面一箭之地外!待南北两翼骑兵发动,敌阵动摇混乱之际,听我号炮,直插其中军!生擒赵汪二将!”
“喏!”符华提起开山斧,杀气腾腾。
“王言枆、弦天牛二位将军随我坐镇中军,统领后队,以为策应!”
“遵令!”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曜灵军如臂使指,三股铁流轰然而去!
那赵彦、汪钧本意是依仗血气之勇,在城外一举击溃来犯之敌,也好打个下马威。岂料阵势早被支间雾一眼看穿。
很快,曜水晴的北翼骑兵如狂风般卷入,刀枪不熄,箭矢如雨,瞬间将本就松散的左翼冲得人仰马翻,溃兵哭喊着倒卷向中军。
几乎同时,南面曜祁荼一马当先,云纹金钩枪舞动如风,所过之处挡者披靡,那臃肿的右翼被他一杆枪硬生生撕开缺口,直扑将旗!
“贼子休狂!赵彦在此!”赵彦见南翼危急,又惊又怒,挺一杆镔铁点钢枪拍马来战。
他自恃力大,又欺曜祁荼年少,也不使什么复杂招式,一记中平刺直奔曜祁荼心窝。
曜祁荼年少气盛,自是毫无惧色,冷笑一声:“来得好!”
金钩枪不闪不避,斜撩而上,枪尖金钩精准无比地锁住赵彦枪杆!
“来!”曜祁荼吐气开声,双臂较力!
赵彦只觉一股奇诡的旋转力道自枪杆传来,手中点钢枪竟被那金钩带得不由自主向外荡走,一时间门户洞开!
心神恍惚之间,长枪竟脱手而去!
他拨马要走,怎奈曜祁荼枪势如电,金钩枪一递一转!那枪尖金钩,竟“咔嚓”一声,牢牢钩住了赵彦勒甲丝绦与护心镜的连接处!
“给我过来!”曜祁荼大喝一声,双臂奋力回夺!
赵彦猝不及防,惊叫一声,竟被硬生生从马背上钩离,重重摔落尘埃,一时间摔得七荤八素!
未及爬起,已被曜祁荼身后亲兵一拥而上,绳索加身,捆得如同粽子一般。
“赵将军!”汪钧在中军看得真切,吓得魂飞魄散。
此时符华率领的步卒,早已劈入混乱不堪的帝渊中军!
汪钧见状,哪里还敢恋战?急忙拨转马头,带着数十亲兵,连滚带爬地冲入城内,急令拉起吊桥,紧闭城门。
此战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四千兵马已土崩瓦解,死伤、投降者不计其数,主将赵彦被生擒。
支间雾挥军掩杀至城下,见城门紧闭,又无器械在旁,遂鸣金收兵,于城外三里处扎下营盘,将木门道围得水泄不通。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众将得胜归来,喜气洋洋。
符华、曜水晴、曜祁荼纷纷报功,尤其曜祁荼生擒敌将,更得众人夸赞。支间雾一一嘉许,目光却落在沉稳的王言枆身上。
“王将军,”支间雾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光芒,“今日观战,见那汪钧仓皇逃入城中,如惊弓之鸟,心中必定惶恐。闻将军早年行走江湖,陇西地界多有名声,不知可识得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