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宴陇西英雄再聚首
天下两分,南北鏖兵。蜀主刘备用诸葛为军师,正欲驱兵北犯。魏王闻报,急发榜文,四路招贤。正是龙虎风云际会时!
榜行天下,四海豪杰并起响应。
不消旬日,三路雄兵各有猛将坐镇,单单只陇西一路,兀自悬空。
原来那陇西地僻山险,民风剽悍,非有万夫不当之勇、经天纬地之才,难镇此方。故此,那榜文悬了多日,竟无人敢揭。
这一日,榜文传到中陶县。市井喧哗处,忽见一条大汉排众而出。此人姓卫名织,表字经纬,青州人氏。
原是大汉官军出身,昔年剿杀黄巾,保境安民,端的是一条舍命报国的好汉子!
奈何汉祚衰微,诸侯并起,这卫织只得埋首乡野,蹉跎了数年光景。
今日觑见魏王榜文煌煌,卫织胸中那股郁结多年的豪气,“腾”地直撞顶梁门!
只听他霹雳也似喝了一声彩:“好!”
旋即,一个虎步抢上前去,“嗤啦”一声,将那榜文扯在手中。街坊多知卫织贤名,见他揭榜,哪个敢拦?只道是猛虎出柙。
待卫织大步流星归家坐定,那股冲霄豪气略略平复,心下却猛地一沉,暗道:“苦也!适才只顾一时血勇,竟揭了这天大的干系!想那陇西虎狼之地,我只影孤身,却待如何是好?”不由得拊掌长叹。
正焦躁间,只听得院门“哐当”一声巨响,撞进一条铁塔般的巨汉!
此人身高九尺,膀大十围,面如生铁,眼似铜铃,姓楚双名天元,本是漠北一条翻江倒海的蛟龙。
年前遭难,流落至此,感佩卫织义气,遂拜在门下。这日他正在虫肆与人赌赛,忽闻街谈巷议,说些什么“卫经纬揭了征西大榜”!
楚天元心头一凛,便撇了虫儿,飞也似奔回家来。
“哥哥!”楚天元声如洪钟,叉手道,“蜀寇猖獗,荼毒中原。哥哥揭榜应募,端的替天下好汉争气!
只是陇西边鄙,强人啸聚,刁民难伏,端的不是善地!常言道:‘独木难支厦,单拳不敌众。’
哥哥欲成此不世之功,岂可无爪牙相助?俺天元不才,愿为哥哥马前卒,劈山开道,万死不辞!”
卫织见兄弟赤诚相待,心中稍暖,却仍锁眉叹道:“贤弟有所不知。此事千难万险,非比寻常。只凭你我二人四拳,恐是蚍蜉撼树……”
“哥哥恁地小觑了自己!”楚天元豹眼圆睁,拍案叫道,“想当年哥哥纵横青兖,麾下岂能少的了虎狼?
那些刀枪里滚出来的兄弟,闻得哥哥号令,哪个不星夜来投?
哥哥且速修书信几封,俺亲自去送!管教期限之内,聚起一支敢啃铁、能喝血的弟兄!”
卫织闻言,眼中精光暴涨!喝道:“好!取笔墨来!”当即挽袖研墨,铺开素笺。
但见他笔走龙蛇,字字如刀枪迸火。笔下写的是招贤檄文,寄的是那是生死诺言。
墨迹未干,楚天元早已一把抓过,揣入怀中,吼一声:“哥哥静候佳音!”
翻身跨上门外烈马,一鞭抽去,那马长嘶一声,泼风也似卷出长街,眨眼间只剩黄尘滚滚!
倏忽间一月已过,陇西道上烟尘蔽日!
但见三山五岳的好汉,并卫织旧日同生共死的袍泽,闻风而动,星夜兼程来投!
更有那御氏一族的豪酋,亲率数十员虎狼之将,轰隆隆撞进大寨。卫织见这般雄壮军容,喜得眉开眼笑,执其手连道:“真乃天赐屏藩也!”
未过数日,又有两彪快马如离弦之箭,“泼喇喇”直闯辕门!
乃是上清氏、弦氏两族使者,鞍鞯未解,便滚下马背,高举归附血书,声若洪钟:“俺家族长仰慕使君高义,特命俺等飞马相投,愿效犬马之劳!”卫织抚掌大笑,亲引使者入帐,酒肉管待,端的宾主尽欢。
自此,四方豪杰如百川归海,营盘内外,人头攒动,刀枪耀日,马嘶人沸,喧腾得直欲掀翻了天!其间猛将如云,名号繁杂,暂且按下不表。
……
且说揭榜两月有余,卫织大寨之中,聚得有名有姓、能征惯战的头领,整整一百七十员!麾下儿郎,更如潮水蚁群,数不胜数!卫织见军心可用,豪气陡生,择一黄道吉日,杀牛宰马,祭告天地,于高台之上,歃血为盟!
但只见卫织“噌啷”一声掣出腰间宝刀,左手高擎血酒碗,声如虎啸:“曜灵者,朗朗乾坤之日也!当世浑浊,魑魅横行!吾辈今日立盟,誓效曜灵当空,扫荡群阴,焚尽世间腌臜污秽!”言罢,将碗中血酒一饮而尽,“啪嚓”一声摔得粉碎!
“愿随使君!焚尽污秽!”台下千百条嗓子齐声怒吼,声震四野!众好汉纷纷痛饮摔碗,酒浆四溅,吼声震天,端的是一派群情激愤、同仇敌忾的虎狼气象!
正待众豪杰开怀痛饮、喧哗鼎沸之际,忽听席间一声冷哼,好似那隆冬腊月的冰锥一般刺耳!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那上清氏的族长上清虎卫,面皮紫涨,豹眼圆睁,将手中酒碗重重一顿,溅出半碗酒来,冷声高叫道:“众家兄弟且慢欢喜!魏王发榜时明明白白写着,要聚二百员上将!如今期限迫在眉睫,尚缺整整三十员!到时魏王怪罪下来,道我等虚应故事,怠慢王命,这泼天的干系,谁来担待?!”
此言一出,真好似滚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方才还喧腾如沸的校场,霎时鸦雀无声。众头领面面相觑,一股惶惑不安之气,弥漫开来。
卫织端坐帅椅,面色如常。
他虎目缓缓环视一周,待那嗡嗡的私语声渐渐平息,方将大手虚按,声调沉稳:“虎卫兄弟所虑,亦是常情。然此事不难化解。”
他抬手一指帅案左侧,道:“只消备下一瓮好酒,置于此处。待午时,我自有解。”
众人闻言,尽皆愕然。虎卫更是浓眉倒竖,急道:“使君!此是何意?一瓮酒安能搪塞王命?”
卫织长身而起,步履沉凝,行至高台边缘,遥望西北天际,目光灼灼,朗声道:“诸位兄弟稍安勿躁。待到午时三刻,日头正烈之时,卫某自有数千精兵,应此酒香,从天而降!若少了一兵一卒,或迟了半刻时辰……”他猛地转身,声如雷霆,“卫织甘愿自缚双手,亲赴邺城,领受魏王斧钺之诛。
日头越爬越高,晒得校场地面腾起阵阵热浪,惹得众人也是越来越燥。眼看那日头堪堪爬到天心,午时三刻将至!忽有寨门瞭哨的小校,连滚带爬扑进中军大帐,气喘如牛,手指西北,嘶声高喊。
“报——!使君!西北……西北方向烟尘大起!遮……遮天蔽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