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洛门余毒扰心神
话说那卫织大军兵发洛门关,前锋大将魏武定下妙计,曜日逞勇,一战破关。守将邓成身死,副将钱忠归降,不料众目睽睽之下,钱忠竟暴毙而亡。魏武、曜日二人查验死因,两日过去,却如雾里看花,毫无头绪。
拖延之下,那钱忠尸身已渐有腐气,好在面色却仍如生时,只唇边一抹乌青,尽显中毒之状。
连等两日,只熬的曜日心头焦躁,拍案怒道:“虽夺下了这洛门关,也给哥哥报了捷,可这钱忠之事一日不了,俺便觉得不算全功。那些兵卒问来问去,俱是锯嘴葫芦,真真气煞我也!”
魏武抚须沉吟道:“兄弟勿急。以某看来,此事蹊跷得紧,又逢在这紧要关头,更非你我所能参透。既然如此,不如再修书一封,请卫帅决断。”
曜日点头道:“对对,早该如此,哥哥手下能人众多,这种事咱俩看来是老大难,给哥哥一看那必定是小事一桩。”
二人计议已定,魏武当即挽袖研墨,铺开素笺。笔走龙蛇,将二人查探无果之窘迫,尽数书于纸上。墨迹未干,便唤过心腹偏将魏跑,道:“此信关乎军心,十万火急!你选快马一匹,星夜兼程,直奔卫帅中军!路上但有差池……”
“末将提头来见!”魏跑凛然应诺,揣好书信,如一阵旋风般冲出帐去。
却说卫织亲统数万曜灵健儿,浩浩荡荡,正沿着陇西官道向洛门关挺进。但见前军开道,戈矛如林;中军帅旗猎猎,金鼓齐鸣;后军辎重车辆,蜿蜒如龙。烟尘滚滚,遮天蔽日,好一派王者之师的气象!
正行间,忽见一骑如离弦之箭,自前方烟尘中逆流而来,卫织定眼观瞧,正是魏跑
忙令小校迎接,魏跑滚鞍下马,不及歇息,急忙呈上魏武书信,卫织略略一看,眉头立马紧锁。
旁有偏将符华护卫左右,见状问到:“哥哥怎滴忧虑?昨日曜日哥哥刚刚报捷,莫不是今日洛门关外便有人犯境?”
“非也,”卫织只把头摇了一摇,道:“那钱忠暴亡,本是小事,背后若有隐情,也是无妨,奈何魏武、曜日二位贤弟耿耿于怀,恐怕已伤心神。”
符华慨然道:“哥哥不如修下书信一封,安抚二位哥哥,另外再托付几句紧要的话,俺符华亲自去说。”
卫织道:“书信恐不足慰,还需送去一枚定心丸。”
旁有旧将曜水晴会意,脱口道:“哥哥说的,莫不是李行诗李先生?”
卫织颔首:“然也。”
少顷,小校引李行诗入帐。卫织将前因后果细细说了一遍,又将书信递与他手,道:“我军尚需六七日方能抵达,恐延误时机,损我两员大将。“
李行诗略一思索,拱手道:“属下早年曾随师父学得些黄岐之术,其中也有几手验尸之法,不如先行一步,为卫帅分忧。”
卫织大喜:“如此甚好!先生速去速回,符华,且去随行。”
“得令!”
当日,李行诗轻装简从,只带符华一将与两名亲随,星夜兼程赶往洛门。
第三日黄昏,李行诗风尘仆仆赶至关下。魏武闻报,亲自出迎。
只见那李行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三绺长须飘洒胸前,端的是个儒雅人物。
魏武抱拳道:“李先生远来辛苦!我等是粗人,不懂这些精细。钱忠之事,全赖先生明察。“
李行诗还礼:“魏将军客气。死者为大,容我先去验看。“
一行人径直来到停尸之所。李行诗命人取来清水净手,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展开来却是各式银针、小刀等器具。
他先观钱忠面色,察其七窍,最后取银针刺入几处大穴,待再拔出时针尖各有乌黑。
“此毒竟如此猛烈?”李行诗暗暗讶异,复又取一细长银针,自钱忠指尖刺入,推至肘部,片刻后拔出,细细观晓。
魏武、曜日屏息凝神,不敢打扰。约莫半个时辰,李行诗方才收针,净手后道:“此毒我已知晓,名曰獬豸泪,又称谎仙倒,原是公堂审案专用。只消一滴抹于肌肤,便叫人问无不答,胸中腌臜尽吐。
奈何此物凶险异常,用量难以把握,若是多上几滴,管教人手脚麻木,口不能言,若是再多上几滴,收人姓名也只在片刻之间。之前章帝时节,大令天下禁了此物,没想到如今还有存世。”
说到此处,李行诗顿了一顿,又道:“此毒材料西凉不生,需在漠北之地采集,只是不知如此少有的毒药,为何会用在一贪生怕死的副将身上。”
魏武闻言,心中大石落地,道:“既知来源,便有解法,先生此行辛苦,魏某已备下酒席,权当为先生接风。”
李行诗道:“此物危险无比,需尽快向卫帅禀告,在下不便久留,告辞了。”
符华也道:“二位兄长留步,哥哥说了,只管练兵守城,待他亲至,此事自有计较。”
魏武、曜日对视一眼,尽皆称是。
又过几日,忽有探子来报,卫织大军已至三十里外。魏武曜日急忙准备酒宴,只待迎接。
次日辰时,但见旌旗蔽日,刀戟如林,大军如铁流滚滚而至。卫织金盔白马,当先一骑,风尘仆仆却也神采奕奕,下马执二人手道:“贤弟等立此大功,何须远迎?且随我一同入城”
入得府中,待卫织一应封赏毕,魏武方将钱忠之事详细禀报。
卫织听罢,沉默良久,道:“此拙计也。有道是堂皇君子,不畏小人!任他奸计百出,我不惧之。眼下军情紧急,不可因小失大。“
李行诗道:“将军明鉴。那下毒之人必是奸细,意在扰乱我军心。若大张旗鼓搜查,中其计也。“
卫织点头道:“正是此理。如今我大军入关,正当砥砺奋进之时,且传令下去,整军三日后,兵发天水!”
三日后,卫织召集众将议事。大堂之上,群英毕至。
卫织环视众将,不由得生起三分豪情,指着舆图道:“诸位且看,从洛门出陇西,可奔天水,这第一城便是通渭,乃我军必取之地。
其守将楠守格素有贤名,精通守城,前些日子得魏武把住消息,洛门关消息不曾传出,然大军开拨,难以隐藏,一旦被楠守格得知讯息,必有苦战,有道是兵贵神速,当趁敌军不备,一举而下。”
南风拱手道:“卫兄所言极是。南氏儿郎愿为先锋,引一只奇兵破城!”
一旁魏武却道:“卫帅容禀,自从破城以来,末将便遣魏跑魏当二人打探消息,得知通渭城墙高池深,楠守格又时时差人巡守,奇兵恐难奏效。“
卫织听罢,略略点头,道:“那便大军压境,正面夺城。”
弦贰肆笑道:“前些日子攻城拔寨,诸位立了大功,只弦家寨不曾出力,今打此城,正当用我,我弦家寨新造攻城云梯三十架,高过通渭城墙,正好派上用场,另有擅造冲车井阑者工匠数百名,只待动手。”
众将点头,皆称及时。
卫织抬手道:“诸位忠心可嘉。既如此,我意已决,亲率大军攻打通渭。魏武、曜日留守此城,待我书信,随时来会。”
众将齐声应诺。
待辰时,卫织等人饮罢践行酒,领军直扑通渭!
大军行动,浩浩荡荡,那通渭城早得了消息,楠守格哪敢怠慢,忙令大小兵卒囤积粮秣,备下守城器械,只待卫织大军。
不一日,大军兵临通渭城下。卫织勒马高坡,举目观瞧。但见那城池依山而建,虎踞龙盘:
城垣巍峨,皆以巨石垒就,高足五丈有余,垛口密如犬牙;又有护城河引渭水而成,阔逾三丈,波光粼粼下隐见削尖木桩,城头刁斗森严,旌旗林立,刀枪映日生寒。
更见各处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墙头滚木礌石堆积如山,俨然一座铁打的金城!
卫织观之良久,眉头微蹙,倒吸一口凉气,叹道:“好一座坚城!楠守格果然名不虚传!如此雄城,强攻恐非上策,徒损我儿郎性命。”他环顾左右众将,目光灼灼,“诸位兄弟,可有良策破此坚城?”
一时间,众将皆凝神遥望,各自思忖。南风抚着虬髯,沉吟不语;弦贰肆盯着那高耸的城墙,摩挲着腰间佩刀。
坡上只闻战马嘶鸣,气氛陡然一变。
须臾之后,那楚天元按捺不住,拍马上前一步,嚷道:“哥哥!管他铜墙铁壁,俺带儿郎们扛着弦家兄弟的云梯,舍命爬上去便是!不信撞不开他鸟门!”
卫织微微摇头,道:“强攻乃下下之策,我倒有一计策,但是不知可否,还请诸位为我一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