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曜灵填河断水道
那只军马,旌旗招展,甲胄铿锵,正是御镇秦统领的曜灵后军主力,携带着粮草辎重和御兵胜安排来的掘子军,浩浩荡荡抵达战场!
万余生力军的加入,使得曜灵大营瞬间膨胀,营盘连绵十数里,刁斗相闻,气势磅礴。
那冲天的杀气,即使隔着护城河,亦让冀县城头守军感到窒息。
端木秋再次登上城楼,望着城外那规模暴涨、军容鼎盛的曜灵连营,以及营前那片依旧懒散摆放的器械,心中猛地一沉,瞬间如坠冰窟!
“糟了!”她失声惊呼,脸色煞白,“中计矣!那上清行客……好深的心机!他前番摆出器械,哪里是什么诱敌?分明是疑兵之计!是障眼法!他算准了我疑心重,必不出城,故意以此吸引我全部注意,实则暗度陈仓,做了诡计,又等来了后军!
如今……如今其全军毕至,我却不知对方准备如何攻城……如果我前些日子出城野战,未必不能击破敌寨……”
心头巨大的懊悔瞬间攫住了她。
她终于明白,自己过于执着于识破对方的诱敌,反而落入了更大的陷阱之中!
战机,已然贻误!
许灵秋亦神色凝重,望着城外森严壁垒,缓缓道:“小秋,悔之晚矣。如今其势已成,强兵锐器在手,攻城只在旦夕之间。
然我冀县城高池深,粮秣充足,将士用命,亦非轻易可下。
可速速传令,召集大小将佐!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弓弩箭矢,尽数搬上城头!
多备沙土清水,谨防火攻!
纵使血染城垣,也定要叫曜灵军崩掉满口牙!”
端木秋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眼中更添了几分玉石俱焚的决绝:“姐夫所言极是!是我小觑了他!但我端木秋亦非束手待毙之辈!
他要攻城,那便决一死战!传我将令……”
不提端木小秋安排众人守城,却说那上清行客升帐,见御镇秦风尘仆仆,面有疲色,急道:“镇秦贤弟一路督运辎重,兼程赶来,甚是辛苦。且先回帐好生歇息,养足精神。这攻城拔寨的硬仗,还在后头。”
御镇秦抱拳道:“末将尚可支撑。不知眼下攻城之策如何?末将愿听调遣。”
行客摆摆手,虬髯微动,眼中精光闪烁:“不急。冀县乃坚城,强攻徒损士卒。前番疑兵之计已耗其心神,乱其判断。如今贤弟携掘子军与后军主力已至,我军声势更壮,破城之计,已在眼前。楚天元听令!”
“末将在!”楚天元声若洪钟,踏步出列。
“命尔引本部兵马,并调拨民夫三千,多备土袋沙包、柴草木石!自即日起,日夜不停,填平冀县护城河!尤其东、南二门,更要着力填埋!
冀县周边无大河,其中水井,尽靠所凿护城河渗之,只要尽数填埋,城中必定缺水!
若遇城上矢石,以这些日子打造之轒辒车遮蔽,务必在最短时日,为我大军踏平这拦路之水!若遇敌军出城骚扰,只管射杀驱回,不必深追!”行客手指舆图,声如斩铁。
“得令!”楚天元咧嘴一笑,摩挲着板斧,“填沟平壑,这活儿俺拿手!管教那护城河变作通途大道!”当即领命点兵,出营布置去了。
行客复又对御镇秦道:“贤弟所部掘子军,乃破城奇兵,暂且按兵不动,好生休整。待护城河填平,城上守军疲敝焦躁之时,自有大用。
姜寒将军,烦请引弓弩精锐,轮番于填河阵后压阵,但凡城头有异动,弓弩齐发,压制其势!”
“末将领命!”姜寒抱拳应诺,凤目含煞。
“其余众将,各归本营,约束士卒,养精蓄锐!多备云梯、钩索、撞木!只待壕堑一平,便是总攻之时!”行客按刀环视,杀气盈帐。
“喏——!”众将轰然应诺。
帐议方散,冀县城外便喧嚣震天。
楚天元亲率精兵压阵,数千民夫推着轒辒车,扛着土袋柴捆,如蚁群般涌向护城河边。
城头守军见状,顿时警锣大作,箭矢如飞蝗般射下!
“举盾!举盾!”楚天元大吼,手中板斧舞得泼风也似,格开数支冷箭。曜灵军卒早有准备,大橹盾牌层层叠起,更有轒辒车在前遮挡。
箭矢射在盾牌车棚上,“夺夺”作响,虽偶有民夫中箭倒地,但大队人马依旧悍不畏死地将土石柴草奋力投入河中。
姜寒引弓弩手列阵于后,又分了一半人马于井阑之上,见城头垛口人影晃动,便是一声娇叱:“放箭!”
霎时间,强弓硬弩齐发,箭雨带着呼啸扑向城头。
那井阑本就是攻城利器,比那城墙尚高几分,一时间压得守军抬不起头,射箭频率顿时稀疏许多。
填河之战,就此拉开序幕。
白日里,尘土飞扬,喊杀与箭矢破空声不绝;入夜,火把通明,曜灵军点起无数篝火,将护城河畔照得亮如白昼,填河作业,也未曾停歇!
楚天元将兵马分作数班,轮流上阵,民夫累了便换军卒顶替,昼夜不息,如同不知疲倦般,一点点蚕食着冀县的屏障。
却说冀县城内,端木秋与许灵秋立于城楼,望着城外昼夜不休的填河景象,脸色阴沉得几乎滴下水来。
“好狠的上清行客!好毒的围城计!”端木秋银牙紧咬,粉拳紧握,一双眸子似要喷出火来。
许灵秋目光凝重,望着那不断缩窄变浅的护城河,以及河对岸连绵如林的曜灵营寨,缓缓道:“前番疑兵之计,已令我错失良机,损了锐气。如今他仗着兵多势众,行此阳谋,堂堂正正地填河断水,便是吃准了我军无力出城阻挠。
城外有强弓硬弩压阵,更有生力军虎视眈眈,此刻若强行出城袭击,正中其下怀。”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将河填平,坐以待毙不成?”端木秋心有不甘。
许灵秋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为今之计,唯有死守!传令各门守将:一、节省箭矢,非敌军靠近城壕五十步内不得发箭,若发,则专射其填河民夫!
二、多备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待其填平壕沟,蚁附攻城时,再行倾泻,务必使其尸积如山!
三、城内从今日……严控水源,趁着护城河尚有水,多多储备……”
提到水源,两人心头皆是一沉。
冀县虽城高池深,府库充盈,然城中军民数万,日常用水多赖护城河活水及城内几口深井。
如今护城河被填塞近半,水流淤滞浑浊,已然不堪饮用。
城内深井的出水量,根本无法满足如此庞大人口的消耗。
端木秋深吸一口气,厉声道:“传令!自即日起,城内所有水井,派重兵把守!
饮水按人头定量配给,士卒优先,百姓减半!敢有私藏、抢夺饮水者,立斩不赦!
另,搜集城中所有能盛水之物,置于屋檐下,准备接引雨水!”
命令虽下,然“缺水”二字,如同无形的瘟疫,迅速在冀县城内蔓延开来。
几日过去。
城外,在曜灵军不惜代价的猛填之下,尤其东、南两门外的护城河段,已肉眼可见地变窄变浅,多处河床裸露,淤泥堆积。
楚天元甚至已命人将巨大的木排、门板铺设在填平的河段上,形成数条直通城墙根部的桥梁,只待最后一段浅水区被填实,攻城大军便可踏着坦途,直扑城下!
而城内,形势更为严峻。
配给的水量越来越少,井水打上来也愈发浑浊。
烈日当空,守城的士卒汗流浃背,却只能舔着干裂的嘴唇,眼巴巴望着水桶,喉咙里如同火烧。
百姓家中存水耗尽,为争抢配给那一点点浑浊的井水,冲突、哭嚎、乃至小规模的械斗时有发生。
昔日还算井然的街巷,弥漫着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息。
军心、民心,皆如紧绷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端木秋巡城时,看到士卒们干裂的嘴唇和疲惫却强撑的眼神,看到百姓们眼中那绝望的渴求,心如刀绞。
一股夹杂着懊悔、愤怒与决绝的烈焰在她胸中熊熊燃烧。
不能再等!坐视护城河被填平,坐视军民渴毙,便是坐以待毙!
“姐夫!”端木秋猛地转身,凤目中寒光如电,“我意已决!今夜子时,开北门,点五千兵,突袭曜灵大营!焚其粮草,毁其器械!纵不能尽功,也要搅他个天翻地覆,乱其填河之势,为城中争一线喘息之机!”
许灵秋眉头紧锁,忧色深重:“小秋!城外连营十数里,戒备森严,上清行客绝非庸才,岂能不防夜袭?此去凶险万分!不若再……”
“没有再了!”端木秋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护城河将平,城中水井将枯!只能孤注一掷!姐夫,若我不归……照顾好姐姐!”
她看了许灵秋一眼,随即决然转身,点兵去了。
是夜,月黑风高,星斗无光。
子时刚过,冀县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
端木秋一马当先,银甲素袍在夜色中泛着微光,掌中梨花枪紧握。五千精锐紧随其后,马蹄裹布,人衔枚,悄无声息地潜出城池,融入夜色,一路直扑曜灵大营东北角——那里,正是堆放粮秣所在。
一路行来,异常顺利。
端木秋遣精干斥候摸掉了外围几个暗哨,如入无人之境,直抵营寨栅栏边缘。
望着不远处堆积如山的粮垛和隐约可见的攻城车骨架,端木秋心中杀意沸腾,低喝一声:“点火!”
“杀——!”
五千士卒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怒吼,火把瞬间点亮,如同繁星坠地,狠狠撞向营栅!
刀斧齐下,鹿角拒马被迅速破坏!
然而,就在前锋突入营内,火油罐即将掷向粮垛的刹那——
“咚!咚!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