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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灵传:陇西

共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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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生隙嫌两帅各离心

“羌贼休得猖狂!楠守格在此!”

“放马鼠辈,安敢犯境!南萧毕来也!”

只见两员将领,一人身着旧甲,面色沉毅,手持长刀,正是原通渭守将楠守格;另一人金枪银甲,英气勃勃,却是原礼县大将南萧毕!他二人因种种缘由,暂未正式归顺曜灵,自愿居于董亭。此刻见城池将破,百姓危殆,再也按捺不住,联袂杀出!

楠守格长刀如匹练,直取句龙穆左翼,刀法沉稳老辣,尽显宿将风范。南萧毕一杆金枪如蛟龙出海,点、刺、挑、扎,招招精妙,瞬间将句龙穆右侧的羌兵刺倒数人!

这两员生力军的突然加入,尤其是南萧毕那身惊世骇俗的枪法,顿时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防线!

句龙穆见来了硬手,尤其是南萧毕的枪法让他感到了威胁,不得不收回狼牙棒,凝神应对,口中哇哇大叫:“来得好!正好让爷爷活动活动筋骨!”

“哼,还敢夸口,且吃我一枪!”

句龙穆尚未反应过来,一点寒星如毒蛇吐信,直刺其肋下空门!正是南萧毕的虎头錾金枪到了!句龙穆吓得一身冷汗,急忙拧身闪避,枪尖擦着甲叶划过,带起一溜火星。

“好枪法!”句龙穆又惊又怒,狼牙棒横扫,全力攻向南萧毕。南萧毕枪法灵动,不与硬拼,脚下步伐迅捷,一杆金枪使得神出鬼没,专攻句龙穆必救之处。楠守格则从旁策应,长刀如影随形,专砍句龙穆下盘与关节。

这三人在城头方寸之地恶斗起来,棒风呼啸,刀光枪影交织,寻常兵卒根本插不进手。

虽非马战,但南萧毕的枪法精妙,一样隐隐克制句龙穆的刚猛,加上楠守格经验老到的牵制,也将不可一世的羌族首领死死缠住。

御成思在城楼看得清楚,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立刻抓住这宝贵时机,嘶声呐喊:“援兵已至!将士们,杀退敌军,重重有赏!”他指挥其余守军,集中弓弩,猛射后续攀爬的羌兵,又将仅存的火油集中起来,朝着城下敌军最密集处泼洒、引燃。

一时间,城头士气大振!守军与义勇见有强援挡住敌酋,又闻援兵将至,纷纷鼓起余勇,将攀上城头的敌军逐一砍杀、推落。

城下火光骤起,烧得联军哭爹喊娘,攻势为之一滞。

句龙穆与二人斗了二三十合,非但未能取胜,反而身上添了几处伤口,极为狼狈。他见手下儿郎被城头箭雨、火攻压制,难以继进,心知今日难以建功,再斗下去恐有闪失,虚晃一棒,逼开二人,怒喝道:“今日暂且记下你二人头颅!儿郎们,撤!”

鸣金之声响起,羌兵如潮水般退去。

陈璋见句龙穆都退了,自己郡兵更无力单独攻城,只得悻悻然下令收兵。

城头之上,守军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御成思快步走到楠守格与南萧毕面前,深深一揖:“多谢二位将军仗义出手!若非二位,董亭危矣!御成思代全城军民,拜谢!”

楠守格收刀还礼,面色平静:“御将军不必多礼。守城御侮,分内之事。”他虽未明说归顺,但此刻行为,已表明立场。

南萧毕则挽了个枪花,傲然道:“某非为你曜灵,实不忍见百姓遭羌人屠戮。”话虽如此,他肯出手,态度也表明了一切。

御成思心中明了,也不点破,只是郑重道:“无论如何,此恩董亭军民铭记于心。成思不才,还请二位将军助我,共守此城,以待卫帅援军!”

楠守格见御成思调度有方,用人不疑,今又礼贤下士,态度诚恳,心中不由得暗生敬佩。

他本是守城良将,通晓城防利弊,便主动向御成思请缨:“御将军,某观城西一段墙体,前次被冲车撞击,虽有修补,根基已显松动。敌军若再以巨木猛攻,恐生险情。某愿督工,以夯土巨木加固内侧,再于墙后设第二道栅栏,即便外墙有失,亦可节节抵御。”

御成思大喜:“楠将军深谙守城之法,成思感激不尽!一切所需人力物料,但凭将军调拨!”

南萧毕倒是不愿意松口,开口道:“某闲居城中,已与百姓相熟,值此危难,不能坐视。然某独来独往,不喜听令。这守城调度,有御将军与楠将军足矣。某自凭手中这杆金枪,往来巡弋,何处危急,便往何处救应,必不教羌贼再登城头!”

御成思知他武艺超群,性情如此,强求反而不美,便应允道:“南将军武勇,自是羌人难敌。有将军作为救应奇兵,成思无忧矣!只是万请保重,城防需倚仗将军之力。”南萧毕微微颔首,自此便匹马单枪,往来巡视四门。

再看城外联军大营,却是远不如城中和谐。

那句龙穆败退回营,想起刚刚险些被南萧毕一枪刺中,又见麾下儿郎折损数百,心头邪火无处发泄。

他在大营里晃了几圈,冷哼一声,径直闯入陈璋帅帐,也不行礼,只将那颗硕大头颅一昂,粗声吼道:“陈郡守!刚才攻城,俺亲自陷阵,几丧性命!你手下那些郡兵,躲在后面摇旗呐喊,可曾真个出力?若非你等畏缩不前,俺何至于被那使枪的小将缠住?!这笔账,你怎么说?”

陈璋正为本次攻城劳而无功、反损兵折将而懊恼,见句龙穆非但不请罪,反而倒打一耙,顿时气得面色铁青,拂袖斥道:“句龙首领此言大谬!本帅调度大军,佯攻配合,牵制敌军,何曾惜力?

倒是你,逞一时之勇,孤身冒进,打乱部署,致使攻城节奏大乱,士气受挫!若非你贪功躁进,何至于此?岂不闻‘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放屁!”句龙穆勃然大怒,蒲扇般的大手按上腰间刀柄,“分明是你指挥无方!俺看你这郡守,也只配在衙署里欺压百姓,到了这刀枪见红的沙场,屁用没有!”

“二位!二位息怒!”一直冷眼旁观的苍散绣见状,连忙起身,满脸堆笑地插入两人之间,“大战当前,强敌未破,我等岂能自乱阵脚,行亲者痛仇者快之事?”他先对句龙穆拱手,“首领英勇,苍某亲眼所见,钦佩不已!受此挫折,非战之罪,实乃城中忽现高手,出乎意料所致。首领为大军先锋,披坚执锐,些许损耗,皇叔定然体恤。”

接着又转向陈璋,低声道:“陈公,句龙首领乃羌人豪帅,性情直率,并非有意冲撞。眼下破城还需倚仗其悍勇,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陈璋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句龙穆喘着粗气,狠狠瞪着陈璋。

苍散绣眼珠一转,凑近句龙穆,声音压得更低:“首领,某知你部下勇士折损,心中不忿。这样,某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再向皇叔为你请功!只要你再去召集本部、乃至相熟部落的勇士,凑足生力军,黄金嘛……可再加四百两!待城破之日,由你部先入城……半个时辰!城中财帛女子,任尔部先取!如何?”

句龙穆闻言,眼中贪婪之光瞬间压过了怒火。四百两黄金,加上先入城的特权……这报酬实在是丰厚。

他狐疑地看了看苍散绣,道:“苍先生此言当真?”

“苍某以身家性命担保!”苍散绣拍着胸脯,“皇叔的信誉,首领还信不过吗?”

句龙穆沉吟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好!就依先生!俺这就亲自回去,召集儿郎!多则十日,少则七日,必带五千生力军回来!届时,定要那董亭城灰飞烟灭!”他顿了顿,指着陈璋道,“在这期间,你们不许擅自攻城!这首功,必须等俺回来再取!”说罢,也不待陈璋回应,领着亲兵,昂首阔步出帐而去。

见句龙穆离去,陈璋再也按捺不住,对苍散绣怒冲冲开口:“苍先生!你许他如此重利,未免太过!四百两黄金!还有先入城之权!我郡兵将士辛苦攻城,死伤无算,到头来好处全让这蛮子占了?你让某如何服众?”

苍散绣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掠过一丝阴冷,他走近陈璋,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可闻。

“陈公何必与一将死之人计较?”

陈璋一愣:“先生何意?”

苍散绣阴恻恻一笑:“陈公试想,待城破之后,曜灵难以回归,将军扼住董亭之后,大汉兵马自能横扫关陇之地。

到时候,这陇西是谁家天下?乃皇叔与陈公之天下!

届时,句龙穆这等化外蛮夷,拥兵自重,桀骜不驯,留之必是心腹大患。不如……借曜灵之手,耗其兵力,待其与守军两败俱伤,我等再坐收渔利。

至于先入城……乱军之中,死个把蛮酋,谁又能说得清呢?”

呵呵,那四百两黄金,乃至他部落的所有积蓄,还不都是陈公的囊中之物?

陈璋听得脊背发凉,但仔细一想,眼中不禁冒出贪婪与狠厉交织的光芒。他缓缓坐下,手指轻叩案几,沉吟道:“先生此计……虽略显……却不失为永绝后患之良策。只是,眼下确需倚仗其力。”

“陈公英明。”苍散绣躬身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暂且虚与委蛇,许以重利,让其为我前驱。待价值榨干,便是兔死狗烹之时。”

陈璋终被说动,压下心中对句龙穆的不满,默认了苍散绣的安排。

于是,联军大营就此沉寂下来,连续七八日,除了零星斥候交锋,竟再无大规模攻城之举。

董亭城头,御成思、楠守格见此情形,心知敌军必有诡计,更不敢松懈,日夜督促守军加固城防,囤积守具,演练巷战。南萧毕则依旧往来驰援,警惕不懈。

直到第九日傍晚,西方烟尘大起,蹄声如雷,只见句龙穆一马当先,身后羌旗招展,浩浩荡荡,果然又带来了数千生力军!人喊马嘶之声,响彻原野,联军声势复振。

句龙穆立马阵前,望着暮色中巍然矗立的董亭城,咧嘴露出森白牙齿,狂笑道:“儿郎们!休整一晚,明日随俺踏平此城,金银财宝,尽归尔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