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梨花劫营逢虎将
且说那曜日一声令下，五千健儿如黑龙卷地，蹄声如雷，烟尘蔽日，不多时便在那祁山堡北面扎下营盘。
但见营盘依山而建，寨墙高耸，刁斗森严，端的是铜墙铁壁一般。曜日亲自巡营，见守备无虞，心中稍定，只待来日搦战。
岂料那端木秋，年纪虽轻，行事却极是果决！深知曜灵军势大，先锋已至，若待其主力汇合，自己偏师小寨更难支撑。
于是准备趁前锋远来疲惫，立足未稳，先发制人！
是夜，三更鼓过，月黑风高。祁山堡东小寨内，端木秋顶盔贯甲，手提一杆亮银梨花枪，面罩寒霜，点起麾下八百兵卒，皆是轻装衔枚，马摘銮铃。
“诸位！”端木秋声音清冷，道，“曜灵贼寇，侵我家园！今其先锋初至，骄狂懈怠，正是破敌良机！随我直捣其寨，火烧其粮！
若能斩将夺旗，挫其锐气，祁山之围必定可解！生死在此一举，敢战者，随我来！”
“愿随将军！誓死杀敌！”八百死士低吼应诺，握紧兵器，目光如炬。
端木秋翻身上马，梨花枪向前一指。八百精兵如同鬼魅，悄无声息，直扑曜日营寨！
曜日军中连日奔波，士卒确有些疲乏。虽设了岗哨，然值夜军士见一夜无事，难免有些松懈。加之端木秋所选路径极为刁钻，竟避开了几处明哨暗卡！
待得马蹄声隐隐可闻，那寨门瞭望的小校才悚然惊觉，急敲铜锣，嘶声高喊：“敌袭！敌袭！东南方向！兵马袭营！”
锣声刺耳，划破夜空！
曜日正于中军帐中和衣假寐，闻声一个虎跃而起，抄起枕边铁枪便冲出帐外！
但见东北方向火把突现，如同一条蜿蜒火蛇朝营寨扑来，端地是急迅无比！
喊杀声骤然炸响！
“直娘贼！一个小小女娃娃！竟敢来捋我虎须！”曜日怒火冲天，道：“儿郎们！随俺杀敌！休教走脱了一个！”
他翻身上马，不及披挂全甲，只抓了头盔扣上，便引着闻警聚拢的亲兵卫队，泼喇喇迎向袭营敌军！
两军于寨门内侧轰然相撞！火光下，但见那端木秋：
头戴凤翅亮银盔，身披柳叶白银甲，坐下桃花马，掌中梨花枪。虽为女流，眉宇间英气逼人，枪法展开，寒星点点，恰似那三月梨花纷落，端的绵密迅疾！
“兀那女贼！你便是那端木秋罢！你曜日爷爷在此！纳命来！”曜日豹眼圆睁，认得是主将，怒喝一声，挺枪分心便刺！
枪风呼啸，势若奔雷！
端木秋见来将凶猛，不敢怠慢，娇叱一声，梨花枪抖出数朵枪花，虚实相生，意图搅乱曜日视线，那枪尖却刁钻地点向曜日肩头！正是以巧破力的路数！
“雕虫小技！”曜日暴喝，不闪不避，手中乌钢枪猛地一搅一崩！只听“铛啷”一声爆响！端木秋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自枪杆传来，双臂剧震，虎口发麻，梨花枪险些脱手！
坐下桃花马希律律连退数步，目露惧色！
“好大的力气！”端木秋心中骇然，方知这曜灵先锋盛名不虚。
她银牙一咬，再不敢硬拼，将家传梨花枪法使得愈发轻灵迅捷，点点寒星不离曜日咽喉、面门、手腕，专走偏锋。仗着自己马快枪疾，与曜日游斗。
那曜日丝毫不惧！一条乌钢枪使得泼水不进，大开大合，刚猛无俦！
任你枪花缭乱，我只一力降十会！端木秋枪尖每每刚想递进，便被那沉重的铁枪磕开、崩飞！根本近不得身！
战不二十合，端木秋已是气息微促，枪法散乱！
“哼，技止此耳？”曜日觑得对方一个破绽，猛地暴喝一声，铁枪如乌龙出海，直捣端木秋心窝！
端木秋花容失色，猛一咬牙。拼尽全力将梨花枪横架胸前。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端木秋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手中亮银梨花枪“当啷”一声坠落尘埃！坐下桃花马悲鸣一声，几乎瘫软！
“将军！”
身旁兵卒见状，亡魂皆冒，舍命抢上，数杆长枪齐刺曜日，欲阻其追击。
“滚开！”曜日怒目圆睁，铁枪横扫千军，将几名亲兵连人带枪扫飞出去，骨断筋折！
再欲寻那端木秋时，却见她已被心腹死士拼死救起，伏在另一匹马上，混入乱军之中。
“撤！快撤！”端木秋强忍伤痛，嘶声下令。
袭营兵卒见主将重伤败走，哪还有斗志？发一声喊，纷纷丢弃火把，掉头便向寨外狂奔。
混乱中，亦有悍勇之徒将手中火把、浸油草球奋力掷向营中粮草堆放之处！
“直娘贼！端的不要面皮！全军听令！救火！”
曜日眼见数处粮垛被点燃，浓烟滚滚，气得三尸神暴跳！
他虽恨不得追上去将端木秋碎尸万段，然营中火起，军心已乱，只得强压怒火，勒马高呼：“莫追穷寇！速速救火！弓弩手射住阵脚，休教贼兵再近！”
众军士得令，慌忙取水扑救。
幸得发现尚早，扑救及时，只烧毁了外围十数车粮草，未伤及根本。
待清点人马，己方伤亡不过数十，来袭蜀兵倒遗尸百余。
一场夜袭，虽被击退，却也烧了些粮草，惊扰了营盘。
曜日望着城东小寨方向，豹眼中怒火熊熊，钢牙咬得咯咯作响：“好一个端木秋！今夜算你走运！下次见到，绝不饶你！”
次日平明，曜日升帐聚将，环视帐下儿郎，声如闷雷：“昨夜小挫，不足挂齿！今日，俺便堂堂正正地踏平她那城外小寨，一雪前耻！众儿郎，饱餐战饭，随俺杀奔城东！”
众军士轰然应诺，杀气腾腾。
饱食之后，曜日亲点三千精兵，旌旗招展，鼓角齐鸣，浩浩荡荡杀奔端木秋扎营的东寨而来。
远远望去，那寨墙虽不甚高，却也依着山势，颇得地利，寨门紧闭，刁斗之上人影幢幢。
曜日勒马阵前，手中乌钢枪遥指寨楼，霹雳般喝道：“呔！寨内鼠辈听着！昨日暗箭伤人的端木秋何在？速速滚出来，与你曜日爷爷堂堂正正战上三百合！若再缩头不出，俺便打破你这鸟寨，鸡犬不留！”
喝骂声长久回荡，寨墙上却一片寂静。
曜日性如烈火，哪里耐得住？连骂三遍，见无人应答，勃然大怒：“好个无胆鼠辈！儿郎们，随俺冲寨！”
说罢，一夹马腹，乌骓马长嘶一声，泼喇喇直冲寨门！身后三千健儿发一声喊，如同潮水般涌上！云梯手、撞门卒奋勇当先，扑向寨墙。
眼看便要接战，忽听得寨内一声梆子响！紧接着，寨门轰然洞开！竟从里面撞出一彪人马！为首一将，怎生模样？
但见此人：
身高八尺，膀阔腰圆。头戴镔铁狮子盔，身披连环锁子甲。面如重枣，一部虬髯根根似铁。坐下黄骠马，掌中一杆虎头錾金枪！端的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此人排开阵势，将虎头枪一摆，声若洪钟，竟压过了战场喧嚣：“呔！来将通名！某家枪下不挑无名之鬼！”
曜日猛勒缰绳，乌骓马人立而起！定睛观瞧，心中暗惊：这祁山堡内，何时又钻出这般一条猛汉？看其气度，绝非端木秋麾下寻常头目！
“某乃曜灵军先锋大将曜日！你是何人？敢拦爷爷去路？”曜日豹眼圆睁，厉声喝问。
那将冷笑一声，声震四野：“某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礼县大将南萧毕是也！尔等曜灵贼寇，侵州占县，荼毒天水！今日撞到某家手里，管教你有来无回！看枪！”
话音未落，黄骠马四蹄腾空，虎头錾金枪化作一道金虹，直取曜日心窝！
这一击，枪风呼啸，势大力沉，竟隐隐有风雷之声！
“好枪法！”曜日暗赞一声，不敢怠慢，乌钢枪抖擞精神，一招“举火烧天”向上崩去！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两杆大枪撞在一处，声如霹雳！二将俱是浑身一震，坐下战马希律律连退数步！
“好力气！”二人心中同时暗惊，同时一打马，向前冲去，战作一团。
南萧毕枪沉力猛，招式大开大合，颇有古之猛将遗风；曜日枪法凶悍霸道，招招夺命，也是丝毫不让。
两员虎将在阵前翻翻滚滚，枪来枪往，战了七十余合，竟是难分高下！只杀得烟尘蔽日，地动山摇，两军阵前喝彩声、鼓噪声响成一片！
曜日越战心中越是惊疑：“这厮姓南？枪法路数…怎地隐隐有些南家枪法的影子？且力道雄浑，绝非端木秋可比！今日急切难胜，若那端木秋再从旁杀出，恐遭算计！”
想罢，他虚晃一枪，拨马跳出圈外，高声喝道：“南萧毕！端的是一条好汉！今日战马乏力，权且记下你这颗人头！来日再战，定取你项上首级！儿郎们，收兵回营！”
南萧毕也不追赶，横枪立马，声如洪钟：“曜日！某家在此恭候！随时等你前来送死！”
说罢，引兵缓缓退回寨中，寨门复又紧闭。
曜日引军退回大营，闷闷不乐。唤过心腹偏将：“速去！多遣精细探马，务必探明这南萧毕的底细！他是何方神圣？为何出现在祁山？与那南风兄弟可有瓜葛？探不明，休来见我！”
探马领命，星夜而去。不过两日，便有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