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巴蜀地惊雷传凶讯
卫织将那书信细细看了数遍,随后传与众人观看。众人看罢,尽皆失色,吃惊不小。
原来卫织在此聚义招兵之际,那巴蜀地面,也蓦地撞出一彪人马!
为首的头领姓方名块,表字子墣。此人本是魏王麾下一员大将,平生最敬天下豪杰。昔日刘玄德坐镇新野,仁义之名播于四海,方子墣心向往之,遂背了旧主,投奔刘备麾下。后来刘备入川,方块随军征战,立下许多功劳。
数月前,诸葛孔明调兵遣将欲出西川,这方子墣也得了一支将令,邀集了白、狄、杨、秦四家豪强,纠合了万千人马,自号“帝渊军”。
半月前,他遣手下骁将秦麒,攻破了江油城池,将魏军在那里的细作耳目,尽数剪除!若非探马拼死冲突,杀出重围,这消息险些便送不出来。途中迭遭截杀,送信之人几番更换,亏得皇天庇佑,今日终是送到了陇西卫织手中。
那信在主帐中传阅一遍,复回到卫织手里。只见他脸色霎时间变了几变,最后钢牙一咬,喝道:“取笔墨来!”
小校慌忙奉上笔墨纸砚。未及动手,旁边早恼了楚天元,一个虎步抢上前来,劈手夺过墨条,一面“霍霍”地急研,一面嚷道:“哥哥休焦躁!管他巴蜀山里蹦出的是方土块还是圆皮球,自有俺们兄弟去料理!哥哥如今是三军之主,万金之躯,若动了真怒,伤了肝火,岂不误了大事?”
卫织微微颔首,沉声道:“贤弟放心,我自有分寸。你且研墨便是。”
楚天元咧嘴一笑:“好嘞!”手下墨条转得更急,好比那风车一般。
不消片刻,墨已研浓。卫织提起狼毫,先修下一道奏表,用火漆封了,唤过飞马快骑,命其昼夜兼程,报知魏王。随后又写下一封书信,交与心腹亲兵,吩咐道:“此信,火速送往阴平太守处!”
众将见了,俱各疑惑,纷纷问道:“上表魏王,理所应当,我等省得。只是这阴平书信,却是何意?”
卫织目视西南,缓缓道:“那阴平太守,久慕魏王威德,只是山高水险,不得其门而入。今我修书与他,劝他发兵把守各处险隘,抵御那帝渊军。待我大军到时,自当为他引荐于魏王驾前。有此一节,他必然尽心竭力。只是……此事成与不成,且看天意如何了。”
众人听罢,尽皆拊掌称妙。
随后卫织按剑而起,朗声道:“外援终是借力,欲与那方子墣一决雌雄,还须众兄弟同心戮力!”
众人轰然应道:“愿听差遣,水里火里,绝不皱眉!”
“好!”卫织目光如电,喝一声:“魏武何在?!”
“末将在此!”这一句,声如洪钟,只见一员阔面长髯的大将,排开众人,挺身而出。
卫织颔首道:“董亭西南有一处险隘,唤作洛门关,我意欲取之。然则大军未动,粮草先行,需得一支精兵先去扎下根基。魏武兄弟,我素知你行事沉稳,滴酒不沾,从不误事。今着你星夜赶回董亭,筹备粮草辎重,一应军需,务必周全,以供大军征伐!待破了洛门关,你便是首功一件!”
“得令!”魏武声若雷霆,上前接过令箭,“若迟误半刻,末将提头来见!”言罢,转身掀开帐帘,好似一阵黑风般去了。
卫织目送其远去,复又道:“上清蛮在否?”
话音未落,只听虎卫身后中一声应诺:“末将在!”一个精瘦剽悍的汉子,闪出身来,拱手听令。
卫织亦颔首道:“如今我等虽据两城,然蜀兵日近,陇西终非久留之地。曜灵不日兵发天水。陇西其余大小十座城池,还需有人去传我号令:顺应大军,保境安民者,他日我必上书魏王,重重请赏;若有那不知死活的,趁大军南下,胆敢兴风作浪者——”卫织眼中寒光一闪,“曜灵兵锋所至,管教他城破人亡,化为齑粉!此事干系重大,路途凶险,还望将军辛苦走上一遭。”
“得令!”上清蛮拱手上前,接过令箭,更不多言,只道:“使君且宽心,某去也!”身形一晃,已出帐外。
“千万小心!”卫织高声叮嘱一句。待上清蛮身影消失,他按剑环视诸将,声震屋瓦:“那洛门关,乃咽喉要道!欲抵蜀兵,必经此关!明日校场点兵,众兄弟随我——踏破洛门!”
“愿听号令!踏破洛门!”众将吼声如雷,杀气直冲霄汉。
次日,襄武校场。
旌旗蔽日,战鼓震天。
卫织登台点将,复令姜云起镇守襄武。点宿将曜日为先锋,领三千铁骑先行;命南风领五千精兵为左翼,御风领五千劲卒为右翼;以上清、弦二部统领六千兵马殿后,兼掌军中法度、督运等一应事务。
三军厉兵秣马,整备五日,浩浩荡荡,杀奔洛门关而去。
且说那曜日,领着三千前锋,晓行夜宿,马不停蹄,真个是昼夜兼程。只十个昼夜,便如风卷残云般赶回了董亭地面,欲寻魏武合兵一处。
再表那魏武。自那日领了将令,便似脚下生风,飞也似奔回董亭。
甫一入城,便点起本部八百虎贲,并左右偏将人马,直扑洛门关前,伐木立栅,安营扎寨。
这魏武端的是一员严谨大将,十余日来,将那营寨是改了又改,扩了又扩,督着军士夯土筑墙,深挖壕堑,布下鹿角铁蒺藜。眼见得那寨墙一日高过一日,壕沟一日深过一日,营盘日益坚固森严。
别说那洛门关里的守军,就算是魏王帐下百战精锐的虎狼之师,一时间也休想轻易撼动分毫。
这一日,魏武刚巡罢营寨各处,正自满意。忽见东北方向尘头大起,烟尘滚滚,遮天蔽日而来!魏武心头一紧,手按刀柄,便欲喝令擂鼓备战。定睛细看时,只见那烟尘中一面斗大的“曜”字认军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魏武大喜,急唤道:“快开寨门!”
身旁偏将魏跑却是个精细人,连忙劝阻道:“将军且慢!此举忒也冒险!万一是敌军奸细,假借旗号赚我寨门,如之奈何?不如紧闭寨门,弓弩手射住阵脚,待认清确是曜灵人马,再请入大寨不迟!”
魏武闻言,略一沉吟,道:“贤弟所言有理。只是……若果真是卫帅先锋,我等却闭门相拒,岂非失了礼数,寒了兄弟之心?”
魏跑道:“卫帅豁达大度,明察秋毫,岂会因这等谨慎小事怪罪将军?若将军此时轻率开门,万一有失,坏了卫帅大计,那才真叫卫帅寒心呐!”
魏武点头,连连称是:“贤弟高见!”
随即传令:“紧闭寨门!弓弩上弦!各守本位,听我号令!”自己则按剑寮步,上了望楼。
不多时,那彪人马卷着漫天黄尘,已到寨前。为首一将,豹头环眼,燕颌虎须,坐下乌骓马,掌中一杆黑黢黢的精铁长枪!正是先锋大将曜日!
只见他将长枪望寨门一指,高声呼喊,声如巨雷,震得墙头土簌簌下落:“魏武兄弟!速速开门!俺曜日来也!”
魏武在墙头看得分明,听得真切,心中块垒尽去,放声大笑:“果真是曜日兄弟!快开寨门!”
寨门轰然洞开,魏武快步下墙,亲自将曜日接入大寨。
二人略叙寒温,携手步入偏帐坐定。早有亲兵奉上茶水。
魏武略略一啜,开口问道:“兄弟此番带了多少精锐?”
曜日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抹了把嘴道:“俺领着三千先锋,又从董亭守军里抽了一千能战的,拢共四千兵马!魏武兄弟问这作甚?”
魏武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抚掌笑道:“妙哉!兄弟有四千铁骑,我这里亦有八百本部精锐,加上千余步卒。如此……嘿嘿,”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猛地一压,“我心中倒有一计,管教那洛门关——”
“如何?”曜日豹眼圆睁,精光暴射,急声催问。
魏武轻捋长髯,嘴角噙着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弹指可破也。”
曜日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也似,瓮声道:“魏兄弟,休要诓俺!那洛门关险峻,守将邓成那厮,更是缩头王八一般谨慎!俺们手里这点人马,还不够填他那关墙脚缝的!
再者说了,这洛门关若真是块肥肉,早被旁人啃了去!俺可听得真真儿的,洛门关每年收那买路钱,堆起来怕不是有一座铜山?这许多年都没人动它,分明是块崩牙的硬骨头!还是等哥哥大军压到,请御先生定个计才好。”
魏武听罢,呵呵低笑,道:“兄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这几次打听的紧,那邓成,表面上装得跟个铁壳乌龟似的谨慎,骨子里却是个怕死贪财的脓包!
此等鼠辈,破之何难?我心中已有一计,唤作‘献宝惊蛇计’!管教他心惊胆裂,自乱阵脚!先前不用,只因兵马太少,声势不够,今兄弟领兵前来,正是你我建功之时!”
说完,他招手示意曜日附耳过来,压低声音,如此这般,将计策详细道了一番,只听得曜日连连点头。
少顷,魏武言罢,眼中精光四射,仿佛已见那洛门关头,插上了曜字大旗。
当夜,大寨门户洞开,一支兵马悄悄的投北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