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守危城诸雄显肝胆
次日,晨光未透,陇西群山尚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中,董亭城下已是人喊马嘶。
句龙穆赤裸上身,腰间围着狼皮,虬结的肌肉在晨光中泛着油光。
他手中那柄铸铁狼牙棒重重顿地,溅起一片尘土,对着身后黑压压的羌兵吼道:“儿郎们!破城之后,城中财帛任取,女子任夺!让那些汉家老爷看看,谁才是这联军的真正主力!”
“呜嗬——!呜嗬——!”数千羌兵举着弯刀、长矛,发出狼嚎般的呼应,声浪震得城头本就残破的旌旗猎猎抖动。
几乎同时,陈璋郡兵阵中战鼓擂响。这位中陶郡守一身锃亮铁甲,端坐马上,面色阴沉。
他远远瞥了一眼躁动亢奋的羌兵阵营,对身旁青衫飘飘的苍散绣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苍先生,句龙穆前日嫌我麾下无猛将,今日特调刘莽前来,定要让他见识见识。”
苍散绣手捻长须,淡然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陈公英明。刘莽将军勇冠三军,有万夫不当之勇,必能震慑羌人,扬我军威。”
城头之上,御成思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他扶着垛口,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敌军,沉声对左右道:“传令各门,今日必是血战。箭矢省着用,滚木礌石看准了砸。告诉弟兄们,卫帅的援军已在路上。”
“得令!”传令兵快步离去。
朝阳初升。
羌兵扛着数十架新制的云梯,如潮水般涌向城墙。城头箭雨倾泻,不断有人中箭倒地,但后续者踏着同伴尸体,悍不畏死地继续冲锋。
陈璋在阵前临时搭建的木质指挥台上,远远望见战况胶着,对身旁一员虎背熊腰、面如黑铁的将领道:“刘将军,是该你出手的时候了。让那些羌人看看,我汉家儿郎的威风,非是蛮勇可比!”
刘莽本是陈璋镇守中陶的得力干将,昨日才快马加鞭赶到。
擅使一对板斧,等闲四五十人近不得身,陈璋常夸他有万夫不当之勇。
此时见羌兵已架起云梯,他咧开大嘴笑道:“太守放心,末将去去就来!”
说罢提起双斧,亲率一队精锐,直扑西墙。
城头守军见刘莽凶猛,连连后退。刘莽双斧舞得虎虎生风,连劈两名守军,鲜血溅了他一脸。他抹了把脸,狂笑数声:“一帮废物,也配守城?都给爷爷死开!”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破空而至。
南萧毕不知何时已至,虎头錾金枪如金蟒出洞,直刺刘莽咽喉。刘莽大惊,举斧格挡,却觉枪上劲力奇大,震得他虎口发麻。
“好家伙!硬骨头!”刘莽收起轻视,双斧并出,与南萧毕战在一处。
二人你来我往,斧影枪光交织。刘莽力大,每一斧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南萧毕枪法精妙,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杀招,枪尖专攻要害。
战至十余合,南萧毕卖个破绽,诱刘莽一斧劈空。刘莽收势不及,胸前空门大开。
南萧毕岂会错过这等良机?金枪如电,直贯其胸。
“你......”刘莽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透胸而过的枪尖,手中双斧“哐当”落地。
“匹夫之勇,不过尔尔。”南萧毕淡然抽枪,血箭随之喷涌,刘莽庞大的尸身晃了晃,轰然坠下城墙,激起一片尘土。
但刘莽虽死,攻城并未停止。句龙穆见汉将折损,非但不惊,反而大喜,少了争功之人,正好让他羌部独占鳌头。他亲自督战,挥舞狼牙棒,吼声如雷,羌兵受其鼓舞,攻势更加疯狂猛烈。
东墙处,马延正指挥守军御敌。他本是卤城副将,精通守城之法,虽投降曜灵时日不长,但感念卫织仁德,早已真心归附。
“注意节省箭矢!等敌人爬上三分之一再放箭!”马延声音沙哑,却依然沉稳。他穿梭在垛口间,不时帮士卒格开飞来的流矢。
突然,一支角度刁钻至极的冷箭,如同阴毒的毒蛇,自下方混乱的战阵中破空而来!马延正全神贯注于指挥调度,待眼角余光瞥见那点寒星时,已来不及闪避。“噗”的一声轻响,箭矢正中额心,深入数寸!
周围守军惊呼:“马将军!”
马延身形一滞,手指城墙,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究无力倒下。
消息很快传开,东墙守军见主将阵亡,士气为之一沮,防线顿时出现松动。
张勇正在北墙御敌,闻讯勃然大怒。
他本是卤城主将,性如烈火,虽被魏武生擒后拒不投降,但被软禁董亭期间,亲眼目睹曜灵军治军严明、爱护百姓,心中早已动摇。
此刻听说马延战死,旧日情谊涌上心头,更想起当初在卤城时,自己曾当众质疑马延的忠心,不禁愧悔交加。
“兄弟!是我张勇对不住你!”张勇目眦欲裂,虎吼一声,提起那杆浑铁点钢枪,对左右亲兵喝道:“随我去东墙!为马将军报仇!”
亲兵劝阻:“将军,北墙还需您坐镇......”
“坐镇个屁!”张勇一脚踢开亲兵,“马延都死了,我还坐什么镇!等我抓到那放冷箭的鼠辈,非将他砍成肉泥不可!!”说罢,不再理会劝阻,率数十名悍卒,如同旋风般冲向东墙。
此时,羌兵已乘守军士气低落之机,成功登上东墙一段,守军节节败退,形势危殆。
张勇恰如猛虎入羊群,浑铁枪左挑右刺,势不可挡,瞬间连杀七名羌兵,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终于堪堪稳住摇摇欲坠的阵脚。
“都给老子顶住!援军马上就到!”张勇嘶声怒吼,浑身浴血,状若疯魔。
刚刚登上城墙不久的句龙穆看得分明,认出张勇是员猛将,冷笑一声:“又来了一个送死的蠢汉。”
顺手从腰间中取出一枚带着细长铁链的流星飞锤,在手中“呼呼”抡圆,看准张勇背心空门,吐气开声,奋力掷出!
那飞锤带着呼啸风声,快如流星!
张勇正与羌兵搏杀,不防身后暗器。待到察觉背后恶风袭来,已然不及闪避。
一声闷响,正中背心。
“噗——”张勇一口鲜血喷出,踉跄几步,以枪拄地,竟硬生生站住不倒。他回头怒视句龙穆,目光如炬,吓得正要的羌兵连连后退。
“马兄弟……”张勇艰难低语,嘴角扯出一丝释然的苦笑,终是气绝身亡,尸身倚枪而立,怒目圆睁。
南萧毕闻讯赶来时,东墙已岌岌可危。他见张勇尸身屹立不倒,马延倒毙墙头,胸中悲愤难抑。
“句龙穆!纳命来!”南萧毕金枪一振,直取羌酋。
句龙穆刚刚登上城墙,见南萧毕来势凶猛,不敢怠慢,举棒相迎。枪棒相交,火星四溅。句龙穆只觉双臂发麻,心中暗惊。
南萧毕胸中悲愤交加,枪法再无保留,全力施为。但见那虎头錾金枪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漫天金色光雨,点点寒星不离句龙穆周身要害。
那句龙穆本就对南萧毕心存忌惮,此刻又惦记着苍散绣许诺的后续重酬,不由得惜命了许多,招式间多了几分保守。
此消彼长之下,不过十合,句龙穆已是手忙脚乱,险象环生,身上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血痕。
“保护首领!”羌兵亲卫一拥而上,拼死护住句龙穆后退。
南萧毕虽勇,却也难敌众人,只得眼睁睁看着句龙穆退下城墙。他金枪横扫,将登上城头的羌兵尽数挑落,东墙暂得保全。
未过多久,南墙告急的锣声响起——句龙穆败退后,竟又亲自转攻南墙,短短十分,已有多处羌兵登城。
南萧毕咬牙,对身边士卒匆匆嘱咐一声:“守住此地!”旋即提枪,身影如电,再次疾奔向南墙支援。
日上中天,攻城战已持续三个时辰。
守军疲惫不堪,箭矢所剩无几,滚木礌石也快用尽。楠守格组织民夫拆毁城内废弃房屋,将梁柱砖石运上城墙,但仍是杯水车薪。
陈璋在指挥台上看得分明,知道守军已是强弩之末。他深吸一口气,对苍散绣道:“先生,是时候了。”
苍散绣微微颔首,眼中闪烁着算计得逞的光芒。
“陈公亲自督战,将士用命,必能一举踏平此城,成就大业!”
陈璋虽是一介文官,此刻也豁出去了。他拔出佩剑,在亲兵护卫下策马至阵前,对身后千余精锐道:“诸位将士!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就在今日!能攻破西墙,首登城头者,赏千金,官升三级!后退者,立斩不赦!”
“杀!杀!杀!”郡兵精锐如出闸猛虎,直扑西墙。
这是陈璋最后的家底,个个披甲持刀,悍勇异常。他们架起特制的铁皮云车,顶着守军稀疏的箭雨,迅速逼近城墙。
御成思在西墙指挥,见状心知不妙,亲自挽弓射箭,连毙三人,但仍无法阻止云车靠墙。
“倒火油!”御成思嘶声下令。
然而守军抬上来的油罐已经见底,只能覆盖小段城墙。火起时,只有少数郡兵被烧着,更多的敌人从其他段攀上城头。
城头陷入混战。守军体力耗尽,面对养精蓄锐的郡兵精锐,渐渐不支。防线被多处突破,城头处处告急!
就在此时,西南方向烟尘大起!
有道是:
血雨滂沱浸董亭,孤城危如累卵倾。
西南烟尘卷地起,未知谁家旗幡明?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