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缔良缘沙场赤绳系
却说道西县城外，曜灵大寨之中，众人疑惑，只待姜云起开口。
姜云起避开姜寒惊怒目光，飞快道：“舍妹曾立重誓……此生只嫁那堂堂正正沙场对决中，第一个将她生擒活捉的男子！”
话语甫一落地，帅帐前霎时一静，旋即笑声顶破了天！
符华、曜水晴等人笑得前仰后合，刚到的魏武、曜日也忍俊不禁。
唯独当事人楚天元，挠着后脑勺，铜铃大眼瞪得溜圆，看看羞愤欲死、恨不得扑上来咬人的姜寒，又看看窘迫万分的姜云起，最后茫然地望向卫织：“哥…哥哥？俺…俺抓了她，咋…咋还抓出个媳妇儿来了？”
“哈哈哈！妙妙妙！”卫织亦是开怀大笑，声震营盘，“天意！此乃天意！我家兄弟勇武过人，赤诚无比，此番沙场擒将，又显英雄本色！姜姑娘既有誓言在先，我曜灵军岂能负此天作之合？姜贤弟放心！”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待破了眼前这座西县，本帅亲自为你家妹子与天元兄弟主婚，大宴三军！”
“谁要嫁这莽夫！”姜寒又羞又恼，俏脸涨得通红，若非被亲兵拦住，几乎要冲上去拼命。姜云起更是尴尬得无地自容，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舍妹性子烈……”
卫织却不容分说，笑着命人将犹自挣扎怒骂的姜寒请下去好生安置，又嘱咐了楚天元几句，便将此事暂且按下，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西县城墙，战意复燃。
次日，天光微熹。
西县城外已是一片繁忙景象。曜灵军三军齐动，伐木采石，打造攻城器械。
城头之上，站立一人，目光惶恐，正是守将王回。
他望着城外，见曜灵军热火朝天，只急得背着手在敌楼里团团乱转。
此人本是魏国一介边陲小吏，靠着钻营和此地山高皇帝远，才渐渐成了西县说一不二的“土皇帝”，作威作福多年。如今卫织大军压境，旌旗蔽日，杀气冲天，他怎能不怕？
降？他这些年盘剥百姓、私设税目、甚至暗通流寇的腌臜事数不胜数？降了怕不是要被清算旧账，落得个身首异处！
战？想想北边甘谷、通渭两座坚城的下场，守将或死或俘，自己这点微末本事，城破之日恐怕死得更惨！
降也是死，战也是死，王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
“大人…大人…”一旁的心腹幕僚见主子失魂落魄，凑上前低声道，“如此坐困愁城，非长久之计啊。”
王回如抓住救命稻草，急问：“先生可有良策？速速道来！”
幕僚眼珠一转，压低声音：“为今之计，唯有…诈降！”
“诈降？”王回一愣。
“正是！”幕僚阴恻恻道，“趁其攻城器械未成规模，遣一心腹持重礼并降书出城，言辞务必恳切卑微，只说仰慕卫帅威德，甘愿献城归顺，只求保全身家性命。请其入城受降，交割印信。
届时…嘿嘿，只需在伏下五百刀斧手，待卫织入城，饮宴之间，摔杯为号，乱刀齐下！枭其首级，则群龙无首，余众不足虑也！此乃绝地求生之策！”
王回听得心惊肉跳，但眼下已无他路，眼中凶光一闪：“好！就依先生之计！速去准备降书厚礼，要快！”
当日后晌，曜灵军云梯初成。
卫织遣曜水晴率小股兵马进行了佯作攻城，探了一探。
发现城头守军抵抗并不激烈，箭矢稀疏，滚木礌石也投得不多，俨然一副防守疏漏的模样。
试探方歇，西县紧闭的城门竟“嘎吱”一声，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一名文官打扮的中年人，手捧一个朱漆托盘，上覆黄绫，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名捧着礼盒的仆役。
“城下将军！且莫放箭！”那文官高举双手，声音发颤，“小…小人是西县使者，奉…奉王回将军之命，特来献上降书厚礼！
王将军仰慕卫大帅天威，愿举城归顺，只求…只求大帅开恩，保全阖城性命！恭请大帅…入城受降！”
不多时，一份措辞谦卑至极的降书，连同几匣金银珠宝，被恭敬地呈到了卫织帅案之前。
营中诸将目光齐聚，气氛一时微妙。
不消多时，使者被引入中军大帐，战战兢兢，口称王回感佩卫帅威德，愿献城以降，只求保全性命家小，恭请卫帅明日午时入城，于县衙大堂受降交割印信。
卫织端坐帅位，面色如常，细细览毕降书，又命人打开礼盒，略扫一眼那黄白之物，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温言抚慰使者几句，言道：“王将军深明大义，免动刀兵，保全满城生灵，此乃大善！卫某岂有不准之理？请回禀王将军，明日午时，卫某必亲至县衙，共饮一杯太平酒！”
使者闻言，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退下，飞马回城报信去了。
帐帘方落，支间雾便排众而出，眉宇紧锁，急声道：“哥哥！此事蹊跷！西县城池虽非铜墙铁壁，然王回此人，贪鄙怯懦，盘踞多年，岂会如此轻易献城？
某观其使者，眼神闪烁，虽言恭顺，却难掩惊惶之色。此降书，恐是缓兵之计，甚或包藏祸心！哥哥万金之躯，岂可轻入虎穴？不若令其开城献印，我军城外受降即可！”
众将闻言，亦觉有理，纷纷看向卫织。
卫织却抚掌大笑，眼中精光湛然：“间雾所虑，某岂不知？此乃王回小儿‘请君入瓮’之诈降计也！他欲效仿那鸿门宴上项庄舞剑，在县衙设下伏兵，待某入席，摔杯为号，乱刀齐下，取某性命，以解其困！”
“哥哥既知是计，为何还要应允？”曜水晴惊问。
“正因知是计，方可反制！”卫织霍然起身，气势陡升，“彼欲瓮中捉鳖，某便来个反客为主！他伏兵在衙，自以为得计，城中守备必然松懈。此计成败，关键在于某是否入城，彼之精兵悍卒，定齐聚衙内，外围反成空壳！”
他目光如电，扫视帐中诸将：“符华、曜玄渊！”
“末将在！”二将慨然出列。
“命你二人各领精兵三千，今夜三更，偃旗息鼓，潜行至西县东、西二门之外密林埋伏！但见城中火起，或听得三声号炮为信，即刻猛攻城门！城头守备松懈，破之易如反掌！”
“得令！”
“曜迟！”
“末将在！”话音未落，一员沉稳干练的偏将应声。
卫织取过王回的降书，郑重交予曜迟：“此乃王回亲笔降书，上有西县官印为凭。你持此书，率三百亲卫精骑，紧随某之后入城。待某进入县衙，你便持此书信，直奔北门！
且对守门军士言，奉王将军与卫帅之命，有紧急军务，速开城门，迎城外换防之军入城！守军见降书印信，又知某已在衙内赴宴，必不生疑。城门一开，你便占据城门，发三声号炮，接应符华、曜玄渊大军入城！”
“末将领命！定不负所托！”曜迟接过降书，揣入怀中。
“其余众将，”卫织按剑环视，皆随某入衙赴宴！符华攻城后，虎卫、弦贰肆即刻率大军压上，控制全城要道！此战，务求速决，尽量减少城内动荡！”
“谨遵帅令！”帐中众将轰然应诺，杀气腾腾。
次日，午时将近。
西县城门果然洞开，吊桥放下。王回亲自率一众县吏，身着素服，战战兢兢地立于城门之外迎候，脸上堆满谄媚笑容。
卫织金盔白马，仅带楚天元、曜水晴，与三十名彪悍亲兵，从容策马入城。
街道两旁，百姓门窗紧闭，气氛压抑。卫织目光扫过那些强装寻常的巷口屋角，嘴角微扬。
至县衙门前，王回躬身引路，将卫织一行请入大堂。
堂上果然已备下丰盛酒宴，香气扑鼻。宾主落座，王回举杯，声音发颤，道：“卫…卫帅亲临，蓬荜生辉！末…下官略备薄酒，聊表寸心，恭贺卫帅收服西县，共襄魏王盛举！请…请满饮此杯！”
卫织含笑举杯，却不饮，目光扫过堂下侍立的仆役、屏风后隐约的人影，以及侧门珠帘微动的缝隙，朗声道：“王将军盛情，卫某心领。然军旅之人，临阵不饮烈酒，恐误大事。今日喜得西县归顺，当以茶代酒，共庆太平！”
说罢，将杯中酒轻轻泼洒于地，身后亲兵应声奉上清茶。
王回脸色微变，强笑道：“卫…卫帅治军严谨，下官佩服！佩服！那就…以茶代酒，以茶代酒！”
他心中焦急，频频看向侧门方向，手指在案下几经暗示。
茶过三巡，菜尝五味。
王回见卫织只是谈笑风生，论及陇西风物、魏王仁德，绝口不提交割印信之事，而随行四将虽未披甲，却个个手按腰间佩刀剑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那亲兵矗立在卫织身后，纹丝不动。
他心知不能再拖，恐生变故，把心一横，猛地将手中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惊雷，响彻大堂！
“动手！”王回嘶声尖叫，猛地向后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