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焚桥浪涌终锁龙
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绝非寻常砲石炸裂,亦非营栅倒塌!
其声沉闷而雄浑,仿佛九地之下有巨龙翻身,又似共工撞上了不周山峦!
整个磐石渡战场,无论正在舍命搏杀的曜灵、帝渊士卒,还是稳坐中军调度的白一色、卫织,俱被这撼天动地的声浪震得心头一悸!
声源,赫然来自帝渊大营侧后方的磐石渡口!
“轰隆!咔嚓——!”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连珠炮般的恐怖撞击声接踵而至!其势更猛,其威更烈!一声响过一声,一声亮过一声!
白一色脸上的那一丝笑意瞬间冻结,化作一片惊骇的惨白!他猛地扭头望向渡口方向,手中那柄象征着运筹帷幄的白羽鹅毛扇,“啪嗒”一声,竟失手跌落尘埃!
“浮桥!!!”一个冰冷彻骨的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上他的心尖。
只见磐石渡口,那维系着帝渊三万大军退路的浮桥,此刻正遭受着灭顶之灾!
黑沉沉的河面上,数十根合抱粗的巨大圆木,宛如被洪荒恶龙,借着上游奔腾而下的汹涌水力,挟裹着万钧之势,疯狂地撞击在浮桥的支撑木排与铁索连接处!
这些巨木并非天然,正是曜水晴连日督造的“油龙桩”!
其表皮粗糙,中段却被巧妙凿空,塞满了桐油、硫磺、焰硝等引火之物,再以浸透油脂的厚布层层裹紧密封。
此刻猛烈撞击之下,外层包裹破裂,内里混合着刺鼻气味的黑稠油脂汩汩涌出,沾满了桥体木料。
“放火!!!”
一声炸雷也似的怒吼,盖过了湍急水声!却见那曜迟口衔短刃,猛地从紧随“油龙桩”后的小型竹筏上腾身站起!手弩顷刻装填,一支火箭瞬间从他手中发出。
他浑身湿透,双目却赤红如血,死死盯住近在咫尺、已被撞得吱呀作响、摇摇欲坠的浮桥中段!
“嗖!嗖!嗖!”
很快,数百支点燃的火箭,从紧随其后的死士筏板、甚至泅水靠近的勇士手中激射而出!箭矢所指,非是桥上守军,而是那些沾满油脂、兀自猛撞不休的“油龙桩”及其前面的浮桥木排!
“轰——”
火舌,瞬间贪婪地舔舐上去!
桐油遇火即燃,硫磺焰硝更是猛烈爆燃!
那数十根“油龙桩”顷刻间化作了一条条腾空咆哮的火焰巨龙!烈焰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映照得如同炼狱白昼!炽热的高温扭曲了空气,刺鼻的焦臭与硫磺味弥漫河面!
浮桥在火焰巨龙的缠绕撕咬和汹涌水流的持续冲击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
粗大的铁链被烧得通红,又被赶来的油龙桩再次撞击!继而在一连串“嘣!嘣!”的恐怖断裂声中寸寸崩解!
坚韧的牛皮索、粗大的木排连接处,在烈火与巨力的双重摧残下,如同朽木般纷纷断裂、垮塌!
“桥塌了!浮桥塌了——!”
“火!好大的火!救命啊!”
“退路!退路断了!快跑啊!”
渡口处原本还在试图用沙土、河水扑救的帝渊守桥军士,此刻早已魂飞魄散!
眼前是焚天煮河的烈焰,脚下是不断崩解塌陷的桥体,冰冷的河水正吞噬着坠落的同袍!
一时间,幸存的士兵如同炸窝的蚂蚁,丢盔弃甲,狼奔豕突,疯狂逃窜!
“天亡我也!”白一色自然也是看到了远方冲天的火光,不由得眼前一黑,身形晃了几晃,几乎栽倒马下。他苦心孤诣经营的大寨根基,竟在自家后院被付之一炬!
更危急的是,己方大寨的方向也有火焰升腾而起,显然还有一支兵马,反过来劫了自家的大营!
“撤!全军向西北垛石山撤退!抢占高地!违令者斩!”
白一色终究是当世名将,电光火石间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怒吼。
此刻任何犹豫都是死路一条!唯有抢占西北方那座形如巨垛、易守难攻的“垛石山”,或能凭险据守,觅得一线生机。
然而,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岂容他从容撤退?
“白一色!汝之营盘已为吾焚,浮桥已断,还不束手就擒!众儿郎,随某杀——!”
中军帅旗之下,卫织金盔映着冲天的火光,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青锋镇军剑,剑鸣声如龙吟,穿透整个战场!
他等待这一刻久矣!
白一色的劫营,本在“水火计”预料之外,确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曜灵军一度陷入苦战。
然而,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场意外的劫营,恰恰成了迷惑白一色、掩护“油龙火筏”行动的绝佳烟雾!帝渊军主力尽出攻营,后方渡口守备空虚,才让曜迟的敢死队一击功成!
此刻,水火交攻,断敌归路,正是反击之号角!
随着卫织一声令下,曜灵军蓄势已久的真正杀招,终于亮出了獠牙!
“南童在此!帝渊狗贼,休走!”一声清越却充满杀气的少年怒喝,如裂帛般响起!
只见左翼火光中,一匹雪白龙驹泼风般杀出!马上小将银甲白袍,正是久不露面的南家小将南童!他自从董亭一战之后,便回南家寨潜心练枪,前几日终于追上卫织大军,今晚赶上大战,正好试枪!
龙驹撒开四蹄冲入人群,南童手中那杆亮银点钢枪,登时舞动的如梨花纷落,所过之处,帝渊防线波开浪裂!
“上清虎卫来也!儿郎们,痛打落水狗!”
几乎同时,右翼传来虎卫那闷雷般的咆哮!上清儿郎,各持兵刃,如墙而进,对着正欲脱离接触、转向西北的帝渊中军侧翼,狠狠楔入!刀光闪处,血肉横飞!
这两支生力军的加入,如同两柄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帝渊军双肋!
本就惊惶失措的帝渊士卒,此刻腹背受敌,军心彻底崩溃!
“快跑啊!”
“保护白帅!”
“闪开!挡我者死!”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撤退的命令变成了溃逃的号角。
士兵们丢下兵器,推搡着同伴,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哭爹喊娘地涌向西北方向。
督战队砍翻了几个溃兵,却瞬间被更大的人潮淹没、践踏。
狄国源、蓝邶板等悍将虽奋力砍杀,试图稳住阵脚,但在兵败如山倒的大势面前,个人的勇武如此苍白无力,很快就被混乱的溃兵裹挟着后退。
白一色在亲兵死士的拼死护卫下,勉强聚拢一支约万人马的核心,且战且退。
他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玉石俱焚的决绝。
虽然在后退,但是口中也不断指挥着:“弓弩手断后!盾牌列阵!向垛石山靠拢!敢冲击本阵者,杀无赦!”
战场彻底演变成一场血腥的追逐与屠杀,曜灵军士气如虹,衔尾追杀。
南风的十方刀大开大合,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曜日的乌钢枪如同索命黑蟒,专搦大小敌将;卫织坐镇中军,指挥若定,不断分派兵力穿插切割,将帝渊残军分割包围。
火光、血光、刀光,绝望嘶吼、复仇呐喊,交织一处!
不多时,白一色仗着精锐严令,终摆脱大部追兵,狼狈不堪退至垛石山下。但见此山果然险峻,怪石嶙峋,仅一条羊肠小道蜿蜒通顶,端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白一色心中稍定,只要抢上山头,据险死守,还能支撑到方帅大军赶来,到时候便有生路。
“白一色!汝已穷途末路,还不下马受缚!”
“南鲁鲁在此等候多时了!”
两声断喝,如同平地惊雷,陡然从山道两侧的密林巨石后炸响!
白一色麾下残兵惊得魂飞天外!
抬眼望去,只见山道入口处,一员大将巍然立马,正是那南鲁鲁!他手持寒月冷银枪,枪尖遥指,杀气凛冽如冰!
其身后,曜灵军的旌旗从林木间、岩石后纷纷竖起,黑压压的弓弩手引弓待发!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山坡上,上清金雷手持双股猎叉,狞笑着现身,他率领的弓手,早已占据了有利地形,箭簇同样锁定了山下狭窄通道中的帝渊残兵!
伏兵!致命的伏兵!
前有雄关挡路,后有追兵如潮!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帝渊残军,瞬间再次堕入绝望的深渊!
白一色勒住惊惶的战马,环视四周。山下是如潮追兵,喊杀声越来越近;山上是严阵以待、杀气腾腾的伏兵,寒光闪闪的箭簇封死了唯一的生路。麾下将士,人人带伤,个个面如死灰,眼中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磐石渡的滔滔河水,仿佛在身后发出无情的嘲笑。
火光映照着他惨白的脸和那身沾满烟尘、不复洁白的鹤氅。
他缓缓抬起手,从身旁亲兵腰间抽出长剑,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缓缓的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全军听令!目标山道入口!准备……死战!”
最后的“死战”二字,沉重如铁,砸在每一个帝渊士卒的心头,也宣告着这场伏击的最终结局——要么血染山口,残兵入山,要么……玉石俱焚,鱼死网破!
就在此时,一声高呼,从远方响起。
“休伤白帅!”
劫营不成反失大寨,白一色生死如何?垛石山前惊闻声,赶来者又是何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