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南风浴血困危寨
原本那帝渊兵马,眼见己方阵脚大乱,正自惶惶不安,忽见西北山脊线上那面飞血狴犴旗迎风猎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溃散的士卒不约而同地朝着那狰狞的旗帜方向聚拢,仿佛群鸟归巢。
秦霸罔与白兰洋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庆幸与决绝。秦霸罔大刀一挥,喝令亲兵:“传令,向狴犴旗靠拢,交替掩护,徐徐后撤!”白兰洋亦挺枪断后,枪尖点地,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南氏子弟可能的追击。
就在这乱军向狴犴旗靠拢的当口。
乱军之后,曜日正杀得性起,挺起乌钢枪,准备衔尾追击,忽闻身后曜忘归急声高呼:“将军且住!不可再追!”
曜日勒马回身,豹眼圆睁,带着三分煞气七分不解:“忘归贤弟,何故阻我?正待杀敌!”
曜忘归驱马近前,面色凝重,压低声音道:“将军,且看远方大纛!前些日子,上清子弟送来密报,称白一色新练一支兵马,非同小可!此军专司山地争锋、地道奇袭,更兼行事毫无底线,毒箭、窝弩、迷烟、火障,无所不用其极!彼等最擅长的,便为陷阱!那飞血狴犴,正是军旗。将军若贸然穷追,必中奸计!”
一番话如同冰水浇头,曜日满腔热血顿时冷了大半。他勇猛刚直,却非无智莽夫,深知上清氏探查情报之精准。
想到若因自己一时冲动,致使麾下儿郎堕入毒阵,定会坏了大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战意,重重点头:“若非贤弟提醒,几误战阵!传令收兵,固守大寨!”
就在曜灵军偃旗息鼓,退回寨内之际,那厢秦霸罔与白兰洋也得以喘息,收拢败兵,退至秦安慕军阵之前。
秦霸罔满面羞愤,抱拳道:“兄长,愚弟无能,初战受挫……”
秦安慕摆了摆手,那张黑铁圆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无妨。南风、曜日皆沙场宿将,岂是易与之辈?后续援军已在路上。且多遣斥候,锁住四周山道,防止南风另寻蹊径遁走。”
他手中九齿破甲耙一顿地,发出沉闷声响,继续道,“诸位且看,这黄光寨虽暂得其利,实乃绝地。寨墙低矮残破,难以久持;更兼地处山坳,出入通道仅有狭长山道,我军扼守于此,便如巨蟒缠身。
南风此人,素重情义,定然不肯弃麾下士卒于不顾。待我方援军毕至,形成合围,彼等便如瓮中之鳖,三军齐到之际,便是南风授首之时!”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传令道:“伐木立栅,挖掘壕沟,多设拒马鹿角,谨防劫营!我要叫这黄光寨,成为南风军的埋骨之所!”
一时间,帝渊三军合流,虽新败却士气不堕,依令在黄光寨西北外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上,热火朝天地修建起简易营寨来。栅栏层层竖起,壕沟渐次挖深,一座充满肃杀之气的军营雏形,牢牢锁住了黄光寨唯一的生路。
寨墙之上,南风将敌军动向尽收眼底,浓眉紧锁。他唤过众将,沉声道:“我观这秦安慕按兵不动,深沟高垒,绝非怯战,必是等待后援,欲行困兽饿虎之计。”
他随即转身,语速加快,一道道命令清晰传出:“鲁鲁,督率士卒,全力加固寨墙,尤其西北方向,以土石木料填补薄弱之处!夏日,带人将寨中所有剩余滚木礌石尽数运上墙头!同时采集周围一切可用之物品。火油我等预备不多,且煮金汁对敌人。
另命吕奇貂,领弓弩手轮番警戒,休教敌军斥候靠近!”
整个黄光寨如同上紧发条的机械,高速运转起来。残破的寨墙在三军合力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厚实,防御物资也渐渐增长。肃杀之气弥漫营寨之中。
此时,曜白踏步上前,脸上带着决然:“南风将军!末将观敌军忙于立寨,外围巡哨必有疏漏。末将愿请精骑五十,出寨游弋周边山道,既可为大军耳目,探查敌援动向,亦可相机骚扰,使其不得安宁!”
南风目光如电,在曜白的脸上停留片刻。
此举风险极大,五十骑入茫茫山野,若遇大队敌军,便是九死一生。然其利亦显,若能提前预警,便能谋得先机。
“准!”南风重重一拍曜白肩甲,“予你五十最善山地奔袭的斥候精骑!记住,尔等之责在于探查,非是搏命!遇敌大队,不可恋战,速速回报!同时寨中烽火为号,见烽烟起,即刻回撤!”
“末将领命!定不辱使命!”曜白慨然应诺,转身如疾风般点兵去了。不多时,寨门微启,数十骑如幽灵般悄无声息滑出,迅速消失在山道之中。
安排已定,南风目光再次投向远方帝渊军营,心头那股不安却愈发浓重。秦安慕如此沉稳,其后手定然非同小可。
果然,次日午后,变故骤生!
一直在外游弋的曜白,派回一名浑身被荆棘划破、气喘吁吁的斥候!那斥候滚鞍下马,声音嘶哑,带着惊惶:“报——将军!西北方向,发现帝渊军旗号!为首打‘狄’字将旗,兵力约三千,距此不足二十里!其后还有军马,影影绰绰,难以计数!”
“定是狄明!”南风瞳孔骤缩,一拳砸在身旁木柱上,“好个秦麒!果然还有后手!秦安慕在此,狄明亦至,敌军汇聚于此,兵力已近万五!梓昕寨……梓昕寨的情报定是泄露了!彼等知晓我主力在此,这是要倾巢而出,一举围歼我军于这孤寨之中!”
形势瞬间危如累卵!黄光寨虽经抢修,终究简陋,兵不过五千余,如何抵挡近三倍之敌的猛攻?
想到此处,南风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倪奇渐!”
“末将在!”倪奇渐踏前一步,黑脸膛上满是凝重。
“命你单骑突围,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赶回梓昕寨!告知魏武、间雾二位将军,黄光寨被围,敌军势大,请火速发兵来援!若寨破我亡,则命他们守住梓昕、陈仓二寨,等卫帅亲至,定秦川大局!”南风语速极快,字字千钧。
“将军!”
“无需多言,速去!”南风厉喝。
倪奇渐不再多言,重重一抱拳,转身奔向马厩,牵出最快的战马,踏上来时的那条道路,打马如飞,绝尘而去。
送走倪奇渐,南风深吸一口气,面对聚拢过来的众将,虬髯微张,目光如炬:“诸位兄弟!报效卫帅,建功立业,便在今日!贼寇虽众,亦是我等刀下功勋!纵黄光寨乃你我埋骨之所,亦要叫帝渊狗贼付出血的代价!众将士,随某——死战守寨!”
“死战!死战!死战!”曜灵士卒被南风豪情感染,惧意尽去,战意勃发,怒吼声直冲云霄,山鸣谷应。
几乎在倪奇渐离去后不到一个时辰,远方烟尘再起,蹄声如雷!狄明所部三千生力军如期而至,与秦安慕大营汇合。然而,这还未结束!
紧随狄明之后不久,更大的烟尘自地平线升腾!两面耀眼的大纛映入守军眼中——正是“蓝”旗与“秦”字旗!
蓝邶板、秦麒,竟也引着近五千兵马,浩浩荡荡开至黄光寨下!
至此,帝渊军秦川之主力几乎尽数汇集于此!秦麒、蓝邶板、秦霸罔、白兰洋、狄明、秦安慕,战将如云,兵力超过一万八千!密密麻麻的军旗、营帐几乎将黄光寨外围的山谷铺满,刀枪反射的寒光刺人眼目。
反观黄光寨,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摇摇欲坠。
没有多余的劝降,没有阵前的叫骂。帝渊军显然决心以雷霆万钧之势,速战速决。
秦麒与蓝邶板抵达后不久,帝渊军中便响起了全面进攻的号角!
“咚!咚!咚!”
战鼓擂动,声震四野!如同潮水般的帝渊士卒,扛着简陋的云梯、撞木,分为数队,从西、北两个主攻方向,向黄光寨发起了悍不畏死的猛攻!
“放箭!”寨墙之上,吕奇貂声嘶力竭。
霎时间,箭矢倾泻而下!冲在前排的帝渊兵卒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惨叫着倒下。但后续者踏着同袍的尸骸,红着眼继续冲锋。
“滚木!给我砸!”南夏日怒吼着,亲自抱起一根粗大滚木,奋力推下寨墙。沉重的木头沿着陡坡翻滚而下,带起一片骨裂筋断的哀嚎。
很快,火油被点燃,化作一道道火线泼洒下去,尸体瞬间被点燃,寨墙下很快化作一片火海,焦臭的气味弥漫开来。金汁更是守城利器,沾之即烂,中者无不痛苦翻滚,极大地迟滞了敌军的攻势。
然而,帝渊军实在太多太多!
不仅兵力绝对优势,又不计伤亡,一波倒下,一波又至。弓箭手在盾牌掩护下,向寨墙进行压制性抛射,不断有曜灵守军中箭倒地。
“来人随我补上!”南风亲临第一线,破军十方刀舞动,格飞数支流矢。南鲁鲁的寒月冷银枪如同索命寒星,专挑试图攀爬云梯的敌军队率、百夫长下手。
那曜日更是杀红了眼,兀自在寨墙缺口处来回冲杀,乌钢枪下几无一合之将,浑身浴血,状若疯虎,牢牢扼守着最危险的一块阵地。
战斗从午后一直持续到黄昏,惨烈程度令人心惊。寨墙之下,尸积如山,鲜血染红了黄土,汇聚成溪流,又缓缓汇向远方的山涧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