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劫营火起反成饵
却说白一色升帐聚将，帐内烛火通明。
帐下狄国源、白兰洋、蓝邶板、秦霸罔四员悍将按剑鹄立，眉宇间却难掩连日憋闷的戾气，只待主帅一声令下。
白一色羽扇轻摇，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道：“卫经纬自恃谋略，连日布阵辱骂，投石惊扰，更兼白日那布九宫八卦阵虚耗气力，端的以为我营中将士已成惊弓之鸟，不敢擅出。
其欲逼我龟缩，殊不知，彼营中将士，此刻眼皮打架、刀枪难举者，恐十之八九！”他羽扇陡然一顿，点向帐外曜灵大营方向，“彼连日虚张声势，以至士卒面有倦容，此天赐良机，正当破敌！”
狄国源豹眼圆睁，低吼道：“白帅之意……？”
“将计就计，反客为主！”白一色羽扇猛地一收，击在掌心，“彼以疲兵之计待我，我偏以雷霆之势击之！趁其士卒困顿，今夜便是破敌良机！”
帐中诸将精神陡振，连日憋闷一扫而空。
白一色目光如电，在狄国源那怒意勃发的脸上扫过。
心知郁结之气已达顶点，若再强压，恐生变数。当下微微颔首：“狄将军勇烈，命尔为劫营先锋！引精骑三千，皆衔枚裹蹄，多备火油松明！直扑曜灵中军大帐！遇栅破栅，遇帐焚帐！务求迅猛如雷，直捣黄龙！若能擒得卫织，便是首功！”
“得令！定斩卫贼狗头！”狄国源咬牙切齿，仿佛已见卫织授首。
“龙伊人！”
“末将在！”龙伊人抱拳应声。
“尔引善射弩手八百，伏于曜灵营寨西侧密林！待狄将军冲营，火光一起，尔便引弓弩攒射其哨塔！压制其瞭望传令，乱其耳目！更需警惕其投石车阵，若有异动，火箭焚之！”
“末将领命！”
“白兰洋、蓝邶板、秦霸罔听令！”白一色羽扇连点。
“末将在！”三将踏前一步，杀气盈眉。
“命白兰洋引精兵四千，为左翼策应，紧随狄将军之后，焚其粮草！”
“蓝邶板引四千健卒为右翼，专攻其器械辎重，务必焚毁投石机！”
“秦霸罔引四千铁骑，绕袭敌营侧后，恐吓援兵！”
“领命！”三将声如金铁，战意沸腾。
“某自统五千精锐，坐镇中军，号炮为令，总攻接应！寅时正刻，狄将军先锋突入为号！此战，务求一举踏破曜灵大营，生擒卫经纬！”白一色霍然起身，白鹤氅无风自动，一股凛冽杀机弥漫帐中。
“踏破曜灵营，生擒卫经纬！”众将齐声怒吼，声浪直欲掀翻帐顶。
寅时正刻，万籁俱寂。
残月半隐，几点寒星有气无力地悬于墨蓝天幕。曜灵今夜二轮投石已毕，下一轮还不知何时发出。
磐石渡畔，朔风卷过旷野，带着河水特有的湿冷腥气，吹得曜灵大营外围的旌旗猎猎作响。
狄国源亲率三千悍卒，人衔枚，马裹蹄，如同一条毒蟒，悄无声息地逼近曜灵大营外围的拒马鹿角。
“噗！”
一声闷响，伴着压抑的短促惨哼。最外侧拒马旁一名值夜的曜灵哨兵，被狄国源身后箭手以手弩射穿了咽喉，软软栽倒。
几乎同时，数十条矫健身影如狸猫般扑出，手中利斧铁钳齐下，“咔嚓嚓”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最外侧的拒马鹿角被迅速清开一道豁口！
“杀——！”
狄国源胸腔中积压的怒火与屈辱，终于化作一声撕裂夜空的霹雳怒吼！
他猛夹坐下卷毛乌骓兽，那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如一道黑光，撞开残余鹿角，泼喇喇直冲营门！身后三千士卒齐声呐喊，刀枪并举，如同决堤洪流，从豁口汹涌灌入！
“敌袭！敌袭！”营内示警的铜锣这才仓惶响起，凄厉刺耳。
然而为时已晚，狄国源仗着马快，已如虎入羊群！
“挡我者死！”他手中画戟横扫，两名仓促迎上的曜灵巡卒连人带枪被斩为四段！热血喷溅，染红面甲。
他不管不顾，只认准中军帅旗方向，画戟翻飞，掀起一片腥风血雨，直插营盘腹心！
正冲杀间，斜刺里忽闻一声清越断喝，如虎啸山林：
“呔！贼子休得猖狂！某家在此等候多时矣！”
但见火光掩映下，一将如飞而至！坐下青鬃马神骏异常，踏火而来，竟似不惧烈焰。
马上将官，怎生打扮？
头戴一顶亮银虎头盔，吞口兽面寒光闪闪；身披一领白银锁子甲，外罩虎纹绣花白缎袍；腰束狮蛮带，斜挎宝雕弓，壶中密插雕翎箭；手中一杆长枪，通体雪亮，枪尖如猛虎獠牙，月光下吞吐三尺寒芒，枪缨赤红如血，舞动间有风雷虎啸之声！
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狄国源借着冲天火光，猛一瞧此人面容——竟与那日阵前大战、令他恨之入骨的南夏日竟有八九分相似！
更兼那顶虎头盔，与南夏日平日所带一般无二！
“南夏日！”狄国源只觉一股邪火直冲顶门，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几乎咬碎钢牙，“好个腌臜泼才！前番使诈烧我营寨，今日又换身衣甲装神弄鬼！真当爷爷认不得你么？速来受死，纳命还债！”
话音未落，狄国源怒火炽燃，哪里还管甚突袭帅帐？
乌骓兽奋蹄如飞，方天画戟挟着万钧雷霆之势，一招“落戟破浪”撕裂空气，直取那银甲将官顶门！这一戟含怒而发，十成力道，势要将对手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来得好！”那将官虎目精光爆射，毫无惧色，手中庚金虎啸枪随心而动，不闪不避，一招“太白长虹”迎面而上，枪杆如怒蛟出海，硬撼戟锋！
“铛——啷——！！！”
一声穿金裂石般的巨响，猛地炸开！火星如暴雨般四溅飞射！狂暴气浪翻滚开来，倒卷起地上尘土草屑！
两匹神驹同时希律律一声痛嘶，被这巨力震得连退数步！
狄国源只觉双臂剧震，一股雄浑霸道的劲力自戟杆狂涌而入，震得他气血翻腾，虎口隐隐发麻！不由得心中骇然：“这厮！几日不见，气力竟长了这许多？！”
随后更令他心惊的是对方枪法！
庚金虎啸枪灵动刁钻，迅疾如电，招招直指要害，狠辣凌厉之处，与那日阵前的路数迥然不同！枪尖寒芒吞吐，忽如毒蛇忽如猛虎，那精妙的变招，逼得狄国源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好贼子！藏得够深！”狄国源怒吼连连，画戟舞动如风车，戟影重重，将周身护得泼水不进。
然那银甲将的枪势却如附骨之疽，每每寻隙而入，逼得他险象环生。两人戟来枪往，马打盘旋，以快打快，以狠斗狠，战作一团！枪戟碰撞之声密如骤雨，金铁交鸣不绝于耳，火星四溅如夏夜流萤，方圆十丈之内，无人敢近！
狄国源越斗越是心惊肉跳！南夏日枪法之精妙、劲力之雄浑、招式之狠绝，远非当日可比！那虎啸枪破空之声凄厉刺耳，招招不离咽喉、心窝、手腕，狠辣刁钻，尽是杀招！
自己赖以成名的画戟绝技，竟被这诡异凌厉的枪法死死压制，非但占不得半点便宜，反被逼得守多攻少，险象环生！
“呜——噗嗤！”
身后陡然传来熟悉的破空锐响！狄国源心头一凛，终于从缠斗中惊醒过来！他猛地一个蹬里藏身，险之又险地避过一支射向他后心的冷箭，箭簇擦着护肩甲片带出一溜火星！冷汗瞬间浸透内衫!
坏事了！只顾着眼前这难缠的对手，竟忘了今夜重任是直捣黄龙擒杀卫织！
“给我滚开！”狄国源暴怒狂吼，画戟不顾一切地发出一记横扫，逼得银甲小将枪势稍缓。他趁机猛勒缰绳，卷毛乌骓兽希律律长嘶着向后急退数步。
然而，那银甲小将却不饶人，青鬃马四蹄发力，一个虎跃便再度封死去路，虎啸枪化作一道森冷银虹，再刺狄国源面门！距离，根本拉不开！
“狄将军莫慌！白兰洋在此！”
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声暴喝！
只见左翼火光冲天，一员大将手持开山巨斧，引着黑压压的帝渊生力军，如怒潮般撞开了曜灵军仓促组织起的第二道防线！
正是白兰洋率领的四千左翼策应兵马及时杀到！巨斧所向，曜灵士卒如波开浪裂，瞬间在侧翼撕开一道口子！
几乎同时，右翼也传来震天喊杀！蓝邶板挥舞着门板大刀，面目狰狞，领着麾下四千健卒，狠狠撞向曜灵营中堆放辎重器械的区域！
狄国源压力骤减，精神大振，画戟狂舞，与白兰洋所部汇合，重整阵脚，再次朝着中军帅旗方向发起猛攻！
“小崽子们休要张狂！曜日爷爷在此！”
“南风来也！儿郎们，随我杀！”
两声炸雷般的怒吼几乎同时响起！
曜灵军阵中，两股铁流轰然撞出！左翼，曜日豹眼圆睁，乌钢枪舞动如黑龙翻江，带着亲卫精骑，悍然截住了白兰洋的攻势！
右翼，南风虬髯戟张，破军十方刀卷起一片泼雪寒光，如狂飙般直扑蓝邶板！数千儿郎紧随其后，与蓝邶板部狠狠绞杀在一处！
战场形势瞬间变得犬牙交错，惨烈异常！
火光映照着无数狰狞的面孔，刀枪碰撞声、濒死惨嚎声、战马嘶鸣声响彻夜空！
帝渊军凭借生力军的锐气和怒火猛攻；曜灵军则依靠地利和后续源源不断涌上的援兵，死战不退！
双方在营帐和栅栏旁反复拉锯，战局一时陷入僵持！
就在这血肉磨盘般的僵持达到顶点之时，帝渊军后阵号角声陡然变得雄浑激昂！
一面巨大的“白”字帅旗在火光照耀下出现在战场边缘！
白一色亲率五千中军精锐压了上来！
曜灵军苦苦支撑的防线，在这股新一轮生力军的挤压下，肉眼可见地向后弯曲，开始节节后退！
白一色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轰隆——！！！！！”
恰在此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如同九霄神雷猛然炸裂！其声之巨，瞬间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