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烈魄断旗寒敌胆
“儿郎们，随某破门！财富女子，尽在寨中！”在他的鼓动下，帝渊军士气大振，攻势如潮。
眼看门闩即将断裂，木屑纷飞，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在墙头冷静观察的南夏目觑得真切。
他深吸一口气，将庚金虎啸枪立于身旁，右手自箭壶中抽出一支雕翎箭，弯弓如满月，目光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秦霸罔因挥刀而露出的右臂破绽。
“着！”
弓弦震响，利箭离弦，如同一道闪电，瞬息而至！
“噗嗤！”箭簇精准地没入秦霸罔右臂！正奋力劈砍的秦霸罔只觉右臂一阵钻心剧痛，泼风大刀几乎脱手，狂猛的攻势戛然而止。
他痛吼一声，又惊又怒，左手捂住伤口，鲜血自指缝间汩汩涌出，被身旁亲兵拼死拖拽着，狼狈退回本阵。
主攻方向的压力，顿时为之一轻。
就在寨墙攻防战惨烈进行之时，黄光寨外西南方向的一处隐秘山脊林中，曜白及其麾下四十三名精锐斥候，正屏息凝神，潜伏于灌木之后。
他们昨夜并未回寨，而是在外游弋，密切关注帝渊援军动向和营寨布局，以及查探帝渊军还有无后续援兵。
曜白透过枝叶缝隙，清晰地看到秦麒本部兵马倾巢而出，猛攻黄光寨，也看到了寨墙之上同泽们浴血奋战的惨烈景象，更看到了秦霸罔中箭败退，以及那面始终屹立、鼓舞着敌军士气的“秦”字帅旗。
他心如油煎，紧握刀柄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身边的亲兵低声道：“将军，寨内情势危急，我等是否伺机袭扰敌军侧后，为南风将军分担压力？”
曜白目光死死盯着那面帅旗，以及旗下那个金甲耀眼的秦麒，一个决绝的念头在心中迅速成型。袭扰侧后，杯水车薪，难以扭转战局。唯有行险一搏，直捣中枢，或能创造一线生机！
他猛地回头，目光扫过身后四十三张沾染风尘却坚毅无比的面庞，沉声道：“诸位兄弟，寨内同泽正在浴血，黄光寨危在旦夕！我意已决，直冲秦麒本阵，目标——夺旗！”
众人闻言，皆是一凛，但无一人退缩，齐声低喝：“愿随将军死战！”
曜白缓缓解下腰间那口伴随他征战多年、薄如秋水、寒光凛冽的佩刀，递给身旁最年轻的亲兵，神色平静得可怕：“此刀名‘清风’，自我习武，便用此刀，从军以来，常伴我身，数年锋锐未损。
你年纪最轻，脚程最快。待我等冲阵，你便隐于此地。若……若我此番不回，你务必设法脱身，将此刀交予我弟紫衿。告诉他，兄长未能尽抚育之责，盼他谨记曜氏忠烈，勿负此刀之名！”
那亲兵双手接过佩刀，眼眶瞬间红了，哽咽道：“将军！”
“执行军令！”曜白厉声打断，不容置疑。随即，他翻身上马，举起手中临时换用的厚背长刀，目光如炬，低吼道：“儿郎们，报效卫帅，扬名天下，便在今日！随我——杀！”
四十四骑，如同沉默的雷霆，自山脊林中猛然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沿着陡坡直冲而下，目标直指帝渊军阵核心的秦麒帅旗所在！
这一下来得太过突然，帝渊军注意力皆在正面攻城，侧翼防备相对松懈。
曜白一马当先，厚背长刀舞动如风，刀光过处，血肉横飞，竟被他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口子，直扑那杆高耸的帅旗！
“保护帅旗！”阵后的帝渊军官骇然惊呼。
眨眼间，曜白已冲至旗杆之下！他无视四周刺来的长枪，眼中只有那面猎猎作响的“秦”字大旗！只见他吐气开声，双臂运足平生力气，长刀划出一道炫目的弧光，狠狠斩在旗杆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碗口粗的旗杆应声而断！巨大的帅旗带着呼啸之声，轰然倒塌，重重砸入密集的敌军队列之中，引起一片更大的惊呼与混乱！
正全神贯注督战的秦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猛然回头，正看见帅旗倾倒，以及那个在乱军中持刀傲立、浑身浴血的曜灵小将！刹那间，他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暴怒直冲顶门，整张脸都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起来！
“小贼！安敢如此！吾誓杀汝！”秦麒双目赤红，如同受伤的猛兽，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绰起双戟，催动坐下嘶风黄骠马，不顾一切地脱离本阵，如一道金色旋风般直扑曜白！
曜白砍翻帅旗，已存死志，见秦麒亲至，反而激起冲天豪气，挥刀迎上：“秦麒！你且来战！今日便让天下人知我曜灵男儿肝胆！”
“铛！铛！铛！”
刀戟疯狂碰撞，刺耳的交鸣声震彻战场！曜白武艺本就不及秦麒，加之力战已久，气力消耗巨大，此刻全凭一股血勇支撑。不过十合，便被秦麒狂暴的双戟死死压制，坐下战马亦被秦麒亲兵趁机刺伤，悲嘶着人立而起。
突围之路已被彻底封死。曜白身陷重围，自知无幸，刀法愈发狠厉决绝，完全放弃了防守，只攻不守，竟又连斩两名敌将于马下！
然而，只守不攻，终究不能长久，他身上不断添上新的创伤，鲜血渐渐浸透战袍，鱼鳞连环甲上尽是豁口，气力愈显不支。
最终，力竭之下，秦麒一戟荡开他的长刀，另一戟疾刺而入！
“噗——！”戟尖透胸而过。
曜白身躯剧震，动作戛然而止。他低头看了一眼穿胸而过的戟刃，又猛地抬起头，怒目圆睁，死死盯着秦麒，似乎要将他的模样刻入魂魄，直至气息断绝，身躯依旧挺立不倒。
战场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凝滞。无论是攻城的帝渊军，还是寨墙上的曜灵守军，都被这惨烈的一幕所震撼。
秦麒抽出铁戟，看着曜白缓缓倒下的身躯，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却无半分喜悦，只有一片冰寒的杀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秦安慕驱马近前，看着曜白怒目圆睁、死不瞑目的遗容，沉默片刻，叹道：“真忠勇之士也。两军交战，各为其主，不当辱及英魂。”遂下令收敛曜白尸身，小心拭去血污，以其残破的战袍覆盖，派人郑重送还黄光寨方向。
那柄被他托付出去的“清风秋水刀”，此刻正被那名年轻的亲兵紧紧抱在怀中，隐于山林，他目睹了将军最后的壮烈，泪流满面，咬碎了钢牙。
曜白的尸身被帝渊军卒用担架抬至黄光寨门前放下时，已是午后申时。
那轮烈日似乎也倦怠了这无休止的杀戮，略微西斜，将一片惨淡的金辉投在寨墙上下。残破的“曜”字军旗在微风中无力地飘动，仿佛在为逝去的英魂低泣。
南风亲自下墙，与南鲁鲁、曜日一同迎回曜白的遗体。看着那张年轻却已凝固着不屈与愤怒的面庞，看着那身被鲜血浸透、残破不堪的战袍，南风虬髯微颤，虎目之中泪光隐现，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与无尽的怒火一同压下心底。
他解下自己的猩红战袍，轻轻覆盖在曜白身上。
“厚葬曜白将军。此仇，我曜灵军上下，必以血偿！”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金石之音，传入周围每一个悲愤的士卒耳中。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没有时间缅怀，只有血债血偿的愤怒。战争的残酷不容许片刻的空隙。
就在南风等人刚刚退回寨墙，还没来得及处理曜白后事，帝渊军中战鼓再起！秦麒因帅旗被砍、颜面大损，虽斩了曜白，心头恶气却未全消，更恐夜长梦多，竟不顾士卒疲惫，欲趁守军新丧大将、士气可能受挫之机，再度发动猛攻！
“南风鼠辈，速速献上首级，否则破寨之时，鸡犬不留！”秦麒挥戟怒吼，声嘶力竭。他亲督大军，再度如潮水般涌来，攻势甚至比午前更加狂猛，大有不踏平黄光誓不罢休之势。
寨中守军刚刚经历苦战，伤亡惨重，箭矢、滚木已消耗大半，火油更是所剩无几。面对敌军不计代价的猛扑，防线顿时岌岌可危。
南风、曜日皆亲临一线搏杀，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创，形势危如累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黄光寨后方，那条被吕奇貂、倪奇渐发现的隐秘小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异动！并非敌军的喊杀，而是急促却显着整齐的脚步声，以及兵甲碰撞的铿锵之音！
紧接着，一面“袁”字将旗率先从山林边缘跃出！旗帜之下，袁奇董白袍银甲，虽风尘仆仆，却目光锐利，精神奕奕。他身后，紧随的是两千名来自陈仓寨的生力军！
这些士卒甲胄相对完好，精神饱满，更重要的是，他们肩扛手抬，带来了大量亟需的物资——成捆的箭矢、一罐罐火油、包扎用的布条和伤药，甚至还有几架轻便的弩机！
“南风将军！陈仓寨袁奇董，知兄长之难，特来援手！”袁奇董声音清越，穿透战场喧嚣，瞬间传遍寨墙。
这一声呼喊，对于苦苦支撑的守军而言，不啻于久旱甘霖！几乎绝望的士气陡然飙升！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到了！”
“天不亡我曜灵！”
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原本有些涣散的阵型瞬间重新稳固，挥动兵刃的力气仿佛也凭空增长了几分。
袁奇董毫不耽搁，立刻指挥部下：“弓弩手，即刻上墙，接替防御！后勤队，速将物资分发各处！医护队，立刻救治伤员！就位后全军纳入南风将军指挥序列，迅速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