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镇秦飞弩退句龙
眼看羌骑前锋已冲入一箭之地,速度提到极致,狰狞的面容都依稀可辨。
就在此时,曜灵军阵中,陡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梆子声!
如同变戏法一般,军阵前排的盾牌手猛地向两侧分开,露出后方早已严阵以待的三排弩手!这些弩手皆半跪于地,手中持着的并非普通弓弩,而是军中专克骑兵的劲弩!弩臂粗壮,弩矢长达尺余,三棱箭镞在夕阳下闪着幽冷的寒光!
为首一员将领,正是御镇秦!他银甲白袍,面容冷峻,亮银蟠龙枪倒插身旁,手中高举一面红色令旗,眼见羌骑已冲入射程,他猛地将令旗挥落!
“放箭!”
一声号令,如同惊雷!
第一排弩手闻令扣动弩机!“嘣嘣—”令人牙酸的弓弦声响起,数百支弩矢如同毒蜂出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瞬间跨越短短的距离,狠狠扎入羌骑人马之中!
“噗嗤!”“啊!!”
“希津津——!”
利刃入肉声、人声惨嚎、战马悲嘶顿时响成一片!冲在最前的羌骑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人仰马翻者不计其数!
特制的弩箭威力巨大,往往一箭便能穿透皮甲,随后带着羌兵旋转着飞向半空!高速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不待羌骑反应过来,第一排弩手迅速后撤装填,第二排弩手已然上前,御镇秦令旗再挥!
第二波弩矢再次泼洒而出!紧接着是第三波!
曜灵弩手训练有素,分工明确,轮番射击之下,箭幕几乎毫无间隙!
羌骑散阵冲锋,本就缺乏重甲防护,在如此密集的强弩打击下,伤亡极其惨重!开阔地带无处躲藏,成了弩箭的活靶子。不断有骑士中箭落马,被后续狂奔的战马践踏成泥,场面惨不忍睹。
句龙穆冲在队伍中前部,仗着武艺高强,挥动狼牙棒格开了几支弩矢,却也惊出一身冷汗。
他眼睁睁看着身边熟悉的儿郎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纷纷倒下,心都在滴血!
“撤!快撤!”句龙穆目眦欲裂,再顾不得什么颜面功劳,声嘶力竭地大吼,拨转马头,率先向本阵败退下去。
主将一退,本就伤亡惨重、士气崩溃的羌骑更是再无战意,发一声喊,纷纷调转马头,狼奔豕突,比来时更快地逃了回去,只留下满地人马尸骸和哀嚎的伤兵,以及插满箭矢的土地。
曜灵军阵中,上清行客抚须而立,面色平静,对御镇秦微微颔首。
一切皆如他所料。
羌骑所长在于机动与冲击,防护十分不足,故早在驰援途中,他便已下令军中强弩尽数集中于前军,并由御镇秦统一指挥,专为应对可能的骑兵突袭。此番以逸待劳,弩破羌骑,可谓正中要害。
句龙穆败回联军大营,清点人数,折损了近八百骑,伤者更多,可谓元气大伤。
不由得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羞愤难当。
刚下马,便见陈璋在一众亲兵护卫下踱步而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句龙首领,这就是你所谓的踏平敌军?怎么反倒被人家的弩箭射得如此狼狈?早听本帅之言,何至于此?”
句龙穆本就怒火攻心,被陈璋一激,更是暴跳如雷,猛地抽出腰间弯刀:“陈璋老儿!你找死!”
“二位!二位息怒!”
苍散绣适时出现,急忙拦在两人中间,对着句龙穆连连拱手,“首领息怒!胜败乃兵家常事,非战之罪,实乃敌军狡诈,早有准备所致。”他又转向陈璋,低声道,“陈公,大敌当前,切莫再起内讧啊!”
陈璋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苍散绣将句龙穆拉到一旁,语重心长道:“首领,如今局势明朗,曜灵援军已至,兵锋正锐,我等营寨地处平原,无险可守,绝非久留之地。
为今之计,当速速挪移营地,退守至董亭城东那片山谷入口。
那里背靠山峦,只有一面受敌,易守难攻,更能就近接收来自临洮、中陶的援兵与粮草,方是万全之策啊!”
句龙穆梗着脖子,怒道:“挪营?说得轻巧!俺儿郎们刚吃了败仗,死的死,伤的伤,现在挪营,岂不是让曜灵追着屁股打?要挪你们挪,俺就守在这里,等他们近了也射他们!看他们能奈我何?!”
苍散绣心中焦急,知道句龙穆是因新败而拉不下面子,更是心疼部落兵力折损。
他眼珠一转,凑近低语,抛出了最后的筹码:“首领,挪营并非怯战,而是为了示敌以弱,转败为胜!只要营地安稳,何愁没有报仇雪恨的机会?
这样吧,只要首领同意挪营,并负责断后掩护,某愿以个人信誉担保,凡此战阵亡的羌兵勇士,每人抚恤……
黄金一两!
伤者另有汤药费!待他日攻破董亭,先前许诺依旧作数!”
“黄金一两?”句龙穆瞳孔骤缩,呼吸都粗重了几分。这个价格,对于普通羌兵而言,简直是天价抚恤!足以让一家人数年无忧!
他麾下虽折损八百,若真能拿到这笔黄金……别说自己儿郎不会有怨言,就是周围的大小部落,也要争相加入他的手下!
几乎是瞬间,巨大的贪婪便压过了愤怒与羞耻。
他死死盯着苍散绣,声音沙哑:“苍先生,此言当真?你可莫要骗俺!”
苍散绣肃容道:“苍某愿立字为据!若有虚言,万箭穿心而死!”
句龙穆脸色变幻数次,最终狠狠一跺脚:“好!俺信你一次!这就去整顿兵马,掩护你们挪营!”
在句龙穆残部的拼死掩护下,联军主力开始仓皇向董亭城东的山谷入口转移。过程虽有些混乱,折损了些许辎重,但总算在曜灵军进一步压迫之前,完成了营地的挪移。
新营地依山谷而建,背靠陡峭山壁,只有西面谷口需要重点布防,确实比原先的平原营地稳固了许多。
陈璋望着逐渐成型的营垒,心中稍安,开始盘算着向中陶、临洮催要援兵和粮饷。
句龙穆安排好哨探,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分配给自己的营区,立刻派人去请苍散绣,商议那笔至关重要的抚恤。
然而,亲兵去了半晌,回来禀报:“首领,找遍了中军大帐和陈郡守处,都不见苍先生踪影。陈郡守也说,自挪营之后,就再未见过他,他一直以为,苍先生在咱们这边核对抚恤人数。”
“什么?!”句龙穆猛地站起,一颗心霎时如坠冰窟。
那许诺的每人一两黄金的抚恤,那唾手可得的“羌王”尊位,此刻都成了镜花水月,烧得他双目赤红。
“陈——璋——老儿!”句龙穆咆哮一声,如同受伤的疯虎,提了那铸铁狼牙棒,带着一队亲兵,旋风般再度冲向中军大帐。
陈璋此刻亦是坐卧不宁,句龙穆杀气腾腾,心中先是一怯,随即强自镇定,斥道:“句龙首领,你又来作甚!营中规矩还要不要了?”
“规矩?”句龙穆狞笑,狼牙棒直指陈璋鼻尖,“你还跟俺讲规矩?那苍散绣,是不是被你放跑了?!今日不交出苍散绣,或是交出黄金,俺便用你这中军大帐的血来祭旗!”
陈璋气得浑身发抖,色厉内荏地喝道:“放肆!苍先生乃皇叔特使,岂会……岂会行偷跑之龌龊事?定是你麾下儿郎粗鄙,冲撞了先生,致使先生负气暂离!你不约束部众,反来怪本帅?”
“放你的狗屁!”
句龙穆破口大骂,“分明是你这脓包无能,连个人都看不住!若非你屡屡贻误战机,畏敌如虎,俺何至于损兵折将,信了那苍散绣许下的重金安抚?如今人财两空,都是你这主帅之过!”
两人在帐内吵得面红耳赤,几乎要动起手来,帐外双方亲兵也刀枪相向,气氛剑拔弩张。
最后还是几个还算清醒的将领死死拦住,提议先派人四处搜寻,或许苍先生只是去勘察地形或是遭遇了意外。
陈璋与句龙穆虽互相怨怼,却也知此刻内讧无异于自寻死路,只得压下火气,下令全军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然而,直到日头西沉,暮色四合,搜遍了新营地的每一个角落,乃至旧营地废墟,依旧不见苍散绣踪影。
联军营中流言四起,军心愈发涣散。
陈璋与句龙穆相对无言,心中都已明白,只怕是真被那巧舌如簧的苍先生给耍了!
那所谓的重金抚恤,平分关陇,入城劫掠,乃至“羌王”许诺,恐怕都是一场空!想到耗费钱粮,损折兵马,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两人皆是又怒又悔。
就在此时,帐外亲兵引着一个青衣小帽、满面惊惶的书童进来。
那书童一见陈璋和句龙穆,便扑通跪倒,带着哭腔道:“二位将军!不好了!我家先生……他被曜灵军的探马给掳去了!”
“什么?!”陈璋与句龙穆同时霍然起身。
书童抹着眼泪,继续道:“今日挪营时混乱,先生带着小人想在左近高处观察敌情,不料被一队曜灵游骑发现……先生身边人少,寡不敌众,被……被他们生擒活捉了!
小人当时离得远,逃得一命……求二位将军救救我家先生吧!”
这消息如同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陈璋与句龙穆心中积压的所有憋屈、愤怒与贪婪!
“曜灵狗贼!安敢如此!”句龙穆目眦欲裂,狼牙棒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苍先生许俺的黄金,俺部落儿郎的抚恤,还有单于之位……全都毁在你们手里!”
他此刻已完全将自己受损的利益归咎于曜灵,仿佛苍散绣所有的承诺都已是囊中之物。
陈璋亦是脸色铁青,咬牙切齿:“苍先生身负皇叔重托,知晓我军诸多机密,若被曜灵所得……后果不堪设想!若是遭遇不测,到时候某在皇叔面前,也要矮上三分,万万不能如此!”
两人此刻同仇敌忾,先前的不快竟暂时抛到了一边。
“陈郡守!”句龙穆红着眼吼道,“还等什么?明日一早,尽起大军,跟曜灵援军拼了!救回苍先生,夺回属于俺们的东西!”
陈璋也被这股邪火拱得热血上涌,一拍桌案:“好!就依首领!明日决战,踏平曜灵援军,叫他们知道,我联军并非可欺之辈!”
有道是:
营垒虽移金诺空,游骑疑掳祸胎生。
同仇暂掩相疑恨,明日与尔试兵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