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通渭烈焰焚金汤
众人听了,无一个不疑惑,张口问道:“卫帅且说,如何计策?”
卫织笑道:“楠守格治军,谨小慎微,滴水不漏,尤重根本。通渭城能守至如今,其根本者,一为水源,二为粮秣!
通渭倚河而建,引水为壕,水源无忧。然其城中军民数万,每日消耗粮草如山,此乃维系之命脉!楠守格深知此理,故其虽紧闭城门,坚壁清野。我却知其必不敢断绝外粮输入,否则不待我军攻城,城内自乱!”
身旁虎卫心中也有几分计较,一听此言立刻抓住关窍:“卫帅之意,是断其粮道?
然探马回报,楠守格为防此招,早将附近粮秣尽数收拢入城,城外粮道皆已断绝,且其城内储粮,据细作估算,足支半年之用!强攻半年,万无可能。”
“非也非也,虎卫所言乃是表象,卫帅之计,我已明白一二,姑且为诸位一猜,”卫织右侧,御风轻轻摇头,手指遥点通渭城西侧一处不甚起眼的小门,“诸位请看,此门虽小,却是楠守格预留的‘活门’!
此人守城谨慎,其谨慎之处便在于,他绝不会将全部生机系于一处。
此门紧闭,守备看似松懈,实则必有暗道,可通城外隐蔽粮仓!此乃狡兔三窟之计。他必定期派精干心腹,伪装樵夫或商旅,由此门秘密出入,小股运粮,以补消耗,维系他那‘半年之粮’。”
卫织笑道:“御风兄弟此言,深得我心。传我将令,即日起,大军不必逼近城墙,只在远处扎营,大张旗鼓,日夜操练,鼓噪呐喊,做强攻态势。
尤其夜间,多点火把,各部派小队轮番佯动至城下,但只许放箭骚扰,擂鼓佯攻,惊扰守军即可,尤以东北二门为最,切切不可松懈。”
众将急忙应道:“得令!”
卫织转头复看向活门,又道:“此活门某亦有安排,我知上清氏多有精干子弟,且着小西、金雷你二人,领三百亲信兵马,携带干粮清水,前去城西山林中,寻找粮队,一旦找到,莫要惊动,速来报我。”
“谨遵卫帅将令!”虎卫身后,上清小西、上清金雷同时闪出,拱手应令。
“诸位且去安排,符华,间雾!护本帅上前,某倒要看看这楠守格怎样英豪?”
“喏!”
二人发一声喊,各自提起兵刃,一左一右护在卫织身旁,三人三马飞也似奔向城门。
身后南风虎卫对视一眼,皆点起亲信将领,一并追去。
少时,一众人城下站定,不消卫织开口,自有部将马蚤上前喊话,道:“呔,城上的守军听了,我曜灵大军将至,若不想城破人亡,且教那楠守格出来答话!”
城楼之上,骚动片刻,又还复平静,众守军簇拥之下,楠守格带着两名亲兵,从城上探出头来。
卫织打马上前,道:“我乃曜灵军主帅卫织,奉魏王之命,守御陇西,只因蜀兵即将犯境,特兵出天水。听闻楠将军乃是守护一方百姓的良将,何不归降我军,同保魏王?”
卫织此话,心诚意切,却不料楠守格反倒大怒,喝骂道:“呸,我楠家世食汉禄,岂能与你等逆贼为伍?今天子困于樊笼,九州百姓伏于曹氏淫威淫威,尔等不思匡扶汉室,反而助曹为虐,早晚身死!不苟活于陇西度日,也敢来捋我虎须!且来攻城,看你手下那贼兵,应也不应!”
这一通骂声如同滚雷,在城头回荡。
“好狗贼!安敢辱我卫帅!”城下众将听得七窍生烟!符华豹眼圆睁,钢牙咬碎,几乎便要抢过弓箭射去;
南风面沉似水,虬髯戟张,手按刀柄青筋暴起;便是那沉稳的御风,也眉头紧锁,面罩寒霜。
卫织却面不改色,只眼中厉芒一闪,抬手止住躁动的众将,冷冷道:“良言难劝该死鬼,慈悲不度自绝人。楠将军既执迷不悟,休怪卫某无情!众将听令,准备攻城!”
言罢,拨转马头,引着一众愤愤不平的将领,泼风也似退回大营。
次日拂晓,大小三军便依着卫织定下的扰敌疲敌之计,开始佯攻。
先是南夏目引五百弓弩手,悄然而至城东门外一箭之地,只听一声梆子响,数百支利箭,泼水般射向城头!那守军慌忙举盾,箭雨钉在盾牌、女墙上,笃笃作响。
不等守军喘息,城北方向战鼓又好似震天似的响!御镇秦率数百步卒,推着蒙了牛皮的盾车,扛着云梯,直扑护城河边。
城头守军急忙调集滚木礌石,弓弩齐发,却见那伙兵马冲到河边便停住脚步,对着城头肆意谩骂一通,又丢下些草人,在箭雨落下前便一窝蜂退了回去!
如此这般,东门箭雨刚歇,北门鼓噪又起;北门刚消停,上清虎卫又引一彪人马在城南点起无数火把,擂鼓呐喊,惊得守军夜不能寐。
弦贰肆更是将那新造的数十架“攀天云梯”推到阵前显眼处,命工匠叮叮当当日夜赶工,那架势,仿佛明日便要搭梯登城!通渭城四面,如同被群狼环伺,日夜不得安宁。
三日后,城头守军已是人人眼布血丝,面带疲色。
楠守格的副将王贲,性如烈火,更是按捺不住,闯入敌楼,抱拳请令:“将军!贼兵如此欺辱,日夜骚扰,将士们疲于奔命,士气低落!末将愿领精兵三千,趁夜开南门杀出,直捣其骚扰营地,砍杀他几百贼兵,挫其锐气!杀一杀他的风头!”
楠守格正伏案查看城防图,闻言头也不抬,沉声道:“不可。此乃卫贼疲兵之计,意在诱我出战。若贼兵势弱,自当雷霆一击灭其爪牙。
然观其营寨连绵,旌旗蔽野,其势正盛!我军若出城野战,正中其下怀!彼以逸待劳,伏兵四起,我必败无疑!唯有凭坚城固守,耗其锐气,待其粮草不济,久攻不下,自然退去。
传令各部,咬牙坚持,轮番值守,休要被贼兵扰乱了心神!”王贲虽心有不甘,见主将神色坚决,只得恨恨一跺脚,领命退下。
转眼又是五日过去,那曜灵兵马好似没个穷尽。通渭城里的守军纵是铁打的身躯也熬得油尽灯枯,轮值之法虽好,奈何曜灵兵多将广,往往刚换防下来,还未合眼,另一面又告急!
守军翻来覆去又煎熬了两日。
这日正午,卫织中军聚将鼓震天响起!
帅帐之内,卫织金盔金甲,按剑而立,目光如电扫过帐下济济一堂的虎狼之将。
人人甲胄鲜明,杀气腾腾!卫织手指舆图,声震屋瓦,道:“诸位!疲敌扰敌,时机已熟!今日,便是我等踏破通渭之时!听令!”
“恭听将令!”众将齐声应诺,滚雷般声响的好似要把那个帐顶掀翻。
“弦贰肆!”
“末将在!”
“命你统领弦氏本部兵马,并八千步卒,以为主力,猛攻东门!云梯、井阑尽数压上,务求声势浩大,吸引楠守格,此东门不求破城,但得引住敌军目光,便是大功一件!”
“得令!”
“御风!御镇秦!”
“末将在!”
“命你二人引五千精兵,猛攻南门!同样声势要大,做出主攻态势,使其不能兼顾!”
“得令!”
“南风!虎卫!”
“末将在!”
“命你二人统领本部精锐,伏于北门,等待时机一到,便引兵压上,此次破城,你二部便是关键!”
“得令!”
卫织按剑环视,目光停留,直刺城西,复又开口,一字一句,斩钉截铁:“诸将各司其职!此战成败,在此一举!各位戌时出发,但见城西火起,浓烟蔽日,诸位便要忘却生死,奋力一战!待那城西火灭烟消之时,便是吾等入主通渭,犒赏三军之时!”
“谨遵帅令!踏破通渭!”众将轰然应诺,声如霹雳,杀气盈野!
戌时三刻,本应造饭安歇,忽闻通渭城下战鼓如雷!旌旗漫卷!
曜灵大军三路齐出,扑向通渭城!
东门,弦贰肆的云梯如巨蟒,井阑箭如飞蝗;南门御镇秦督军猛攻,牛皮冲车咚咚撞击着城门,杀声震天。楠守格打起十二分精神,分拨箭矢,调配滚油。
那城头矢石如雨,滚油金汁倾泻,惨叫声不绝于耳,战况惨烈至极!
少时,楠守格见北门攻势稍弱,转而领着亲兵前往压力最大的东门指挥,同时令人搬运滚石檑木,运送钩枪。
就在他以为这轮守城将毕之时!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地龙翻身,自城西方向猛烈传来!整个通渭城都为之一颤!
紧接着,一道赤红火柱冲天而起,直上云霄!浓烟滚滚,迅速漫了小半个城,好似将那西边的日头都遮住了九分!
“西…西门!活门方向!”楠守格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急道,“快快快!王贲!速带北门预备队!不!把北门守军抽一半!立刻赶去西门灭火!堵住缺口!快!!”
副将王贲不敢怠慢,急点兵马,如飞般向浓烟滚滚的城西奔去。
然而,南风虎卫二人正等此机会,一见墙头人手不足,虎目精光一闪!他猛地抽出长刀,指向城头,震天高吼:“儿郎们!城西火起,卫帅将令至矣!搭井阑!随我登城!破此北门!杀——!”
“杀!!!”憋了许久的北门攻城将士,瞬间爆发!
高大的井阑推至城边,踏板轰然放下!
南风身披重甲,一手持盾,一手擎刀,第一个跃上踏板,如猛虎般扑向城头!身后南超、南夏目、南夏日、南天空四将,争相杀出,好比那出柙的凶兽,各率本部精锐,狂呼酣战。
那城北守军本就人手不足,又无大将,突遭这蓄谋已久的、排山倒海的猛攻,哪里抵挡得住?
只能打旋般后退。
只见那南超、南夏目、南夏日三人三枪往来冲杀,无人能进一合之地!片刻反倒将守军推出城墙!
三人背后,南天空率亲兵死死护住那登城点,后续兵马源源不断!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虎卫亲捧曜灵大旗,插在了这北城门之上!
“报——!将军!大事不好!北…北门失守了!贼将南风已占据北城!正向东城杀来!”
楠守格猛拍城垛,恨道:“好贼子!奸计诈我!传令三军,随我退回内城!”
又两刻,四城门均破,卫织点起身边亲随正欲入城,西南方向突有一彪探马抢入军营,口道:“卫帅,紧急书信!”
卫织使人接过,接书观看,未看几行便猛然骂道:“无断庸才!误我大事!”
有道是:
疲敌巧计惑坚城,三面佯攻暗度兵。
烽火连天通渭破,何处急报惹人惊?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