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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之治世图

共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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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浏水幽谷的木屋,在刘宠那句“亲赴临湘”的决定落下后,陷入了一种更为复杂的寂静。不再是单纯的紧张或压抑,而是混合了惊悸、担忧、决绝,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压抑许久的昂扬。潜龙将不再蛰伏深渊,而是要乘着这骤起的风雷,跃出水面,直面那波谲云诡的天地。

骆俊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老迈的脸上皱纹深锁,既有对刘宠决断的敬佩,更有深沉的忧虑:“大王,临湘方定,百废待兴,更是龙潭虎穴。桓阶其人,外示宽和,内藏机心,其邀大王,是祸是福,殊难预料。大王玉体未愈,此去……”

“正因为临湘方定,桓阶根基未稳,急需各方承认与支持,此刻邀我,虽有试探、掌控之意,却也显其有借重之心。”刘宠打断骆俊,声音虽弱,却异常清晰,“若待其整合郡内,清除异己,稳固权位,我等再想求一席之地,难如登天。此机稍纵即逝,不可不赴。”

他顿了顿,看向韩五:“韩五,沿途安全与接应,关乎生死,务必万全。路线要最隐秘,但也要能让桓阶知晓我等是‘光明正大’应邀而去。护卫人选,宁缺毋滥,要绝对忠诚,更要机警能战。临湘城内,我们的人必须提前动起来,摸清桓阶入城后的详细布置,其亲卫、心腹何在,议事之所防卫如何,乃至城中粮仓、武库、马厩位置,皆需探明。”

韩五肃然:“末将明白!定以性命担保大王沿途与临湘城内安危!已派最得力人手先行潜入临湘,并沿途预设三处接应点。”

“骆相,”刘宠转向老臣,“此行名义,乃‘荆南义军统领刘’,切记。文书印信,需即刻准备,不可用陈国旧制,亦不可过于粗陋。随行文吏,需熟谙荆南风物人情,言辞便给,能助我周旋。给桓阶的正式回文,言辞要恭谨,感谢其主持公道、邀我共商大计,并略述我部在南部抗赵保民之事,暗示愿在其统领下,为长沙安宁效力。语气要不卑不亢,既要显合作之诚,亦不可露怯弱之态。”

“老臣领命,这便去准备。”骆俊知事已至此,唯有竭力辅佐。

“吴先生,”刘宠最后看向医官,露出一丝苦笑,“孤这身体,就全赖先生了。汤药需备足,路上调理不可断。此去临湘,少则旬日,多则……未知。先生需助孤,至少看起来,像个能主事之人。”

吴普眼中含泪,重重叩首:“臣必竭尽所能!只是大王切不可再过于劳神忧思,临湘诸事,可多倚重骆相与随行之人。”

刘宠点点头,不再多言。木屋内众人分头准备,幽谷瞬间进入一种高速、隐秘的运转状态。挑选护卫,准备车驾(实为特制软轿),打点行装,备办礼物(山中特产、少量精良兵器),拟定文书,核对情报……一切都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

与此同时,外界的消息仍在不断传来。临湘城破,刘先授首,吴巨失踪的消息已如野火般传遍长沙郡,并迅速向周边扩散。桓阶在初步控制临湘后,果然展现出了老辣的政治手腕。他一面厚葬张羡(无论真心假意),一面宣布赦免刘先、吴巨余党(除首恶),迅速安抚城内惶惶人心。同时,他加紧了与零陵刘度的联络,并再次向桂阳赵范发出措辞严厉的最后通牒,限期退兵。对于黄忠,他派出的使者携厚礼抵达罗县,言辞恳切,褒奖其“忠义守土”,并暗示将有重用。而对于南部的“义军”,他不仅发出了正式邀请,更在给各县的檄文中,首次公开提及“南部有义师,保境安民,功不可没”,算是给了“义军”一个初步的、公开的正面定性。

黄忠在接到桓阶厚礼与褒奖,又得知刘宠决定亲赴临湘后,终于有了更明确的动作。他亲自接见了桓阶的使者,收下礼物,并回赠了一些罗县土产,态度客气但依旧保持着距离。同时,他通过杜袭,向幽谷传回口信:“临湘既安,南境可缓。然赵范未去,将军(指刘宠)此行,宜慎。”这口信既有关切,也有提醒,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刘宠此去,是与他黄忠一样,选择归附桓阶(及背后的刘度),还是另有所图?

赵范在临湘城破、桓阶再次严厉通牒、黄忠“巡边”骑兵虎视、以及刘宠“义军”顽强抵抗的多重压力下,其前锋的试探性进攻终于完全停止,主力开始向后收缩,但并未完全退回桂阳境内,依旧在边境线附近徘徊观望,显然在等待襄阳方面的进一步指示,或寻找新的机会。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第四日清晨,天色微明,山岚未散。浏水幽谷谷口,一队人马悄然集结。核心是一架由八名精壮士卒抬着的特制软轿,轿厢宽大,铺着厚褥,力求平稳。刘宠身着骆俊特意准备的、不显眼但质地尚可的深青色儒服,外罩一件御寒的披风,面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在吴普的汤药与针灸调理下,勉强振作。五十名护卫,皆着便装,内衬软甲,兵器用布包裹,分作前、中、后三队,由韩五亲自统带。两名被骆俊精心挑选、熟知荆南事务且口才便给的文吏骑马随在轿旁。此外,还有数名挑夫,担着预备的礼物与刘宠的日用之物。

没有旌旗,没有鼓号,队伍沉默而精悍,透着一股子历经战火与山野磨砺出的肃杀与警惕。陈忠已返回石堡坐镇,骆俊与吴普送至谷口。

“大王,”骆俊最后一次低声叮嘱,“临湘城中,已安排妥当。接应之人,会在城门处等候,其标志是左臂系一褐色布条。入城后一切,已写成细要,交与随行文吏。桓阶若问及出身来历,可推说乃豫州破落士族,避乱南迁,因见长沙不宁,遂聚众自保。其余诸事,相机应对,切记,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站稳脚跟,徐图后计。”

“孤省得。”刘宠在轿中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骆俊与吴普担忧的面容,又望了一眼晨雾中静谧的幽谷与群山,“此间之事,便托付二位了。石堡不容有失,南部根基需加紧夯实。与黄忠、乃至零陵的联络不可断。若……若孤在临湘有变,尔等可奉骆相暂主大局,或……相机行事,保全实力为上。”

这话已近乎遗言。骆俊与吴普闻言,眼圈一红,几乎要落下泪来,强忍悲痛,深深一揖:“臣等(属下)谨记!恭祝大王一路顺遂,马到功成!”

“出发。”刘宠不再多言,轻轻放下轿帘。

韩五一挥手,队伍开拔,如同一条沉默的巨蟒,悄无声息地滑入群山之间的隐秘小道,向着西北方向的临湘,蜿蜒而去。

旅程漫长而艰辛。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危险与眼线,队伍大部分时间穿行在根本没有路的密林、溪涧与山脊之间。抬轿的士卒训练有素,尽力保持平稳,但山道崎岖,颠簸难免。刘宠在轿中,时而昏睡,时而清醒,每次醒来,便透过轿帘缝隙,观察着沿途地形,或凝神思索。吴普准备的汤药按时服用,针灸也在歇息时进行,勉强维系着他那脆弱的生机。韩五如同最警惕的头狼,前后奔走,哨探、警戒、安排食宿,确保万无一失。

沿途所见,战乱痕迹逐渐增多。废弃的村落,荒芜的田地,偶尔可见倒毙路旁的尸骸(人或畜),以及零星面黄肌瘦、目光麻木的流民。越靠近临湘,气氛越发肃杀,盘查的哨卡(有些是桓阶新设,有些似是原郡兵)也多了起来。韩五凭借伪造的文书(以“义军”回应桓阶邀请的名义)和暗中打点,倒也有惊无险地通过了。

第三日黄昏,队伍终于抵达了临湘城南十里外一处预定的接应点——一座隐蔽在山坳中的废弃山神庙。按照计划,他们将在此休整一夜,次日清晨正式入城。

就在众人刚刚安顿下来,准备生火造饭时,派往临湘城最后联络的斥候带回了最新,也最令人不安的消息:

“禀韩督统,临湘城内情况有变!桓阶今日午后,在郡府突然召集各县已抵达的代表及城中大族,宣布零陵太守刘度,已应其之请,将亲率三千援军,不日抵达临湘,共商荆南大计,并助其稳定长沙局势!此外,”斥候顿了顿,压低声音,“江夏黄祖的使者,也在今日午后入了城,目前下榻驿馆,尚未与桓阶公开会面。还有……桂阳方面似有异动,赵范军营有调防迹象,但意图不明。”

刘度要亲自来?还带了三千兵?黄祖的使者也到了?赵范又在蠢蠢欲动?

山神庙内,火把的光芒跳跃不定,映照着众人骤然凝重的面色。刘宠在临时铺设的草褥上坐起,听完禀报,沉默良久。桓阶请刘度亲来,并大张旗鼓宣布,显然是要借零陵的强势,彻底压服长沙内部可能的不服声音,并威慑外敌(赵范、黄祖)。这固然增强了桓阶政权的实力与声势,但也使得临湘的局势更加复杂。刘度亲至,意味着零陵势力将更深介入长沙,桓阶的话语权是否会受影响?黄祖使者此时入城,是代表刘表前来试探、施压,还是另有图谋?赵范的异动,是虚张声势,还是准备在刘度大军到来前,再做最后一搏?

他此行,似乎正好撞上了这场更大风暴酝酿的中心。

“知道了。继续监视,尤其是刘度军抵达的具体时间、路线,以及黄祖使者与桓阶会面的情况。”韩五挥手让斥候退下,看向轿帘方向。

轿帘被轻轻掀开一角,露出刘宠苍白却沉静的面容。“无妨。”他声音平静,“刘度来,是预料之中。黄祖使者至,亦不意外。唯赵范……需多加留意。明日入城,依计行事。告诉接应我们的人,计划不变。”

他放下轿帘,重新靠回褥垫。心神深处,那沉寂已久的“治世图”界面,依旧一片漆黑,能量 0.2点微弱如萤。但不知是否错觉,在他做出“入城”决定,并开始实际执行,且即将踏入这风暴中心之时,那界面似乎……极其极其微弱地波动了那么一丝,仿佛深埋地底的种子,感受到了上方土壤的震动与即将到来的风雨。

是福是祸?是崛起之始,还是覆灭之端?

答案,就在明日那座刚刚经历过血火、又将迎来新动荡的临湘城中。

潜龙入城,是甘为池中之物,还是欲借这滔天巨浪,化形腾空?

夜渐深,山风呜咽。远处,临湘城的方向,隐约有灯火明灭,如同巨兽沉睡中不安的眼睛。

章节目录 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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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