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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之治世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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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周仓的动作比预想的更快,也更狠。或许是憋屈了太久,或许是在汝南山中磨砺出的匪性彻底释放,接到刘宠密令的第七天,一支约八百人的“山贼”,如同从地底钻出的恶鬼,在深夜突袭了汝南西南部、靠近荆州边境的“比阳”县。比阳城小墙矮,守军不足三百,且多为强征的本地郡兵,士气低落。周仓所部悍卒在城内细作(韩五早先布下的钉子)接应下,轻易夺门,一拥而入。

他们没有像寻常流寇那样只顾抢掠。入城后,周仓分兵把守四门,亲自带人直扑县衙和府库。县令在睡梦中被拖出砍了脑袋,府库被洗劫一空。周仓依照刘宠指令,将部分抢来的、堆积在府库中未来得及运往南阳的陈旧粟米和粗布,在县衙前当街散发给闻讯而来、惊疑不定的百姓,并让几个嗓门大的手下,用夹杂着南阳、汝南口音的土话,在街头巷尾大喊:“袁术无道,桥蕤苛政!俺们是替天行道的义军!只杀狗官,不害百姓!开仓放粮,有饭同吃!”

混乱持续了大半夜。天将明时,周仓下令焚烧县衙和几处明显为富不仁、依附南阳军的本地大户宅院,然后带着抢来的金银、铜钱、少量铁器、药材和一部分精良兵器,呼啸出城,迅速消失在南方的山林之中,临走前,还真“不小心”在焚烧的县衙废墟边缘,遗落了一面残破的、绣着模糊鸟兽纹样的青灰色旧旗——那是韩五费尽心机搞来的、一件不知从哪个荆州溃兵身上扒下的旧军旗碎片。

比阳一夜,震动汝南。县令被杀,府库被劫,官衙被焚,还被“贼人”开仓放粮,收买人心!这已不是简单的匪患,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叛乱!更令人惊疑的是贼人喊出的口号和遗落的旗帜碎片,隐约指向荆州方向。

消息传到驻扎在平舆的桥蕤耳中,这位刚刚经历败退、正在整顿兵马弹压地方的将领,气得砸碎了心爱的砚台。他立刻派兵赶往比阳,看到的只有余烬、废墟、惶惶的百姓,以及街头巷尾关于“荆州义军”、“替天行道”的窃窃私语。桥蕤又惊又怒,一面加紧盘查,弹压流言,一面将此事急报南阳袁术,并调整部署,从原本用于威慑陈国的兵力中,又抽出一部分,加强对汝南西南部,尤其是与荆州接壤地区的巡防和清剿。

陈国南部边境的压力,为之一轻。至少,短期内,桥蕤无力也无心再对陈县发动大规模进攻了。

消息自然也以各种渠道,传到了许县和襄阳。

许县,司空府(曹操此时官职)书房。曹操斜倚在榻上,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常,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阴郁与疲惫。曹嵩之死的打击,兖州内部某些暗流的涌动(虽已被他以雷霆手段暂时压下),以及对徐州用兵带来的巨大消耗和道义压力,都让他身心俱疲。案头,放着关于汝南比阳之变的详细报告,以及程武送回的最后一批关于陈国的观察记录。

荀彧、郭嘉侍立在下首。

“文若,奉孝,你们怎么看?”曹操的声音有些沙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报告上“疑似荆州旧旗”、“替天行道”等字眼。

荀彧沉吟道:“明公,此事颇为蹊跷。贼人行动迅捷,目标明确,杀人放火,开仓散粮,遗旗惑众,绝非寻常山贼流寇所能为。其行事,既有煽动百姓对抗南阳之意,又隐隐将祸水引向荆州,搅乱视听。彧以为,背后恐有高人指点,所图非小。”

郭嘉微微一笑,接口道:“文若兄所言极是。嘉倒觉得,这‘高人’,或许离我们并不远。”

曹操抬眼:“奉孝是指……陈国刘宠?”

“正是。”郭嘉点头,“陈国新遭大难,亟需喘息。刘宠此人,守城有韧,用兵亦不乏诡诈。前番能说动文聘出兵解围,已见其手段。此番比阳之事,时间、地点、手法,皆恰到好处。既沉重打击了桥蕤在汝南的威信,缓解了自身压力,又巧妙地将刘景升(刘表)和袁公路的视线搅在一起。一石三鸟,颇为高明。至于那面荆州旧旗……真假难辨,却足以让桥蕤和袁术疑神疑鬼,让刘景升有口难辩,或……将计就计。”

曹操眼中寒光一闪:“如此说来,这刘宠,并非甘于久居人下之辈。前番允婚,乃是无奈求生。如今稍得喘息,便思搅动风云,以谋自保,乃至……待价而沽?”

“求生是真,待价而沽亦有可能。”郭嘉从容道,“然其势单力薄,如无根浮萍。此番作为,看似精明,实则也将自身置于风口浪尖。袁术必恨之入骨,刘表亦会心生警惕。其所能依仗者,唯明公耳。只是……”他顿了顿,“经此一事,明公当知,此人可用,但需牢牢攥在手中,不可令其脱缰。联姻之事,当加速进行,并需派得力之人前往陈国,一则主持婚仪,二则……切实掌控其军政钱粮,使其真正为我所用,而非徒有虚名。”

曹操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奉孝所言甚是。刘宠尚有用处,尤其在南线牵制袁术。但其心难测,需加羁縻。联姻之事,就由奉孝你亲自走一趟陈国,与那刘宠敲定细节。人选……就按之前所说,他认义女也罢,真女也罢,务必尽快成礼。此外,以天子名义,正式颁诏,敕封刘宠为豫州牧,假节,都督豫州诸军事。再拨付一批粮草、军械,助其恢复,但需我派人监管使用。”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告诉刘宠,既为姻亲,便当同心戮力。豫州不稳,他这豫州牧,首要之责便是绥靖地方,尤其是……汝南。”

这是要将剿灭“比阳山贼”(实为周仓部)的皮球,踢回给刘宠!既是考验,也是逼迫他表态站队,与袁术彻底撕破脸。

“嘉,领命。”郭嘉躬身。

“文若,”曹操又看向荀彧,“荆州那边,刘景升最近有何动向?”

荀彧答道:“刘表似在整顿内部,加强对荆南四郡的控制。对汝南之事,目前仅止于边境戒备,未有明确表态。但其麾下蒯越、蔡瑁等人,对介入中原,似有不同意见。”

曹操冷笑:“且由他去。先稳住陈国,消化徐州,再图后计。至于袁公路……丧家之犬,且让他与刘景升先撕咬一番。”

襄阳,州牧府。刘表看着关于比阳之变的密报,以及那面作为“证据”送来的残破青灰色旧旗,眉头紧锁。他年事已高,体态发福,但一双眼睛依旧清亮有神。

“异度(蒯越),德珪(蔡瑁),此事你们怎么看?”刘表将密报推给下首的两位心腹谋臣。

蒯越仔细看了,捻须道:“明公,此乃嫁祸之计,拙劣而狠毒。贼人行事,颇有章法,绝非寻常草寇。其目标直指袁术在汝南的统治,又刻意留下我荆州旧物,显是欲挑起明公与袁术之争,其从中渔利。越以为,背后恐是曹操,或是……陈国刘宠所为。”

蔡瑁冷哼道:“曹操新遭父丧,兖州未稳,徐州战事胶着,未必有余力在此弄险。倒是那陈国刘宠,前番遣使致谢,言辞恭谨,转身便在汝南弄出这般动静,其心叵测!此番遗旗,分明是想拖我荆州下水!明公,当严词斥责陈国,并增兵边境,以示清白,同时警告袁术,勿中他人奸计!”

刘表沉吟不语。他自然看出这是挑拨离间,但比阳之事,确实给袁术添了大堵,也让他看到了汝南并非铁板一块。陈国刘宠……此子能在曹操、袁术夹缝中存活至今,确有过人之处。此番作为,虽显狡黠,却也展现了其不甘被吞并的意志和一定能力。或许……可稍加利用?

“斥责不必了。”刘表缓缓开口,“传令边境,加强戒备,但不可擅起边衅。至于陈国……暂且观望。若其真有诚意,日后自有往来。眼下,袁公路方是心腹之患。且看曹操与那刘宠,如何应对吧。”

他做出了与曹操相似的决定——观望,但将陈国和刘宠,放入了需要重点关注的棋盘之中。

陈县,王府。

刘宠收到了周仓行动成功的详细汇报,也通过韩五的渠道,隐约探知了许县和襄阳的一些反应。一切似乎都在按照他的预想发展,甚至效果更好——桥蕤收缩,压力减轻;曹操加速了联姻进程,并送来正式任命和“援助”;刘表保持了暧昧的沉默。陈国赢得了宝贵的、或许能持续数月的喘息时间。

然而,他心中并无多少喜悦。郭嘉即将亲自前来主持婚仪,意味着曹操对陈国的控制和渗透将进入实质性阶段。那“豫州牧”的官职和“绥靖汝南”的命令,更是烫手的山芋和催命的符咒。接受,就要与袁术彻底决裂,并要自己动手剿灭周仓(至少要做做样子);不接受,便是违逆曹操,前功尽弃。

他将自己关在书房,对着地图上汝南和周仓部活动区域,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他召来了韩五。

“通知周仓,”刘宠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即刻起,所部化整为零,精锐骨干撤回陈国境内,安置于黑石矿场及南部山区隐蔽营地,打散编入军中或转为矿工、匠户。其余新附及不可靠者,发给少量钱粮,令其自寻生路,或……‘自愿’前往汝南其他郡县‘就食’。总之,比阳那支‘山贼’,必须从此消失,至少不能再以成建制的形式存在。”

韩五心中一惊:“大王,那汝南那边……”

“汝南不会平静。”刘荣打断他,“袁术和桥蕤会疯狂清剿,刘表会暗中观察,曹操会等着看戏。周仓部消失,才能坐实那‘山贼’的身份,让他们互相猜疑,找不到确凿证据指向陈国。至于绥靖地方……”他冷笑一声,“郭嘉来时,我自有交代。你现在的任务,是确保周仓及其核心骨干安全撤回,并抹去一切与陈国有关的痕迹。另外,挑选一批绝对忠诚、精明强干之人,由你亲自带领,以各种身份潜入汝南,不再从事军事活动,专司一项任务——结交地方豪强、士人,尤其是对袁术不满者;收买南阳军中低层官吏;建立隐秘的商路和信息网络。我要的,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张覆盖汝南的、无声的网。”

韩五恍然,眼中露出敬佩之色。大王这是以退为进,弃卒保车,同时将触角以更隐蔽、更深入的方式重新伸入汝南。军事袭扰风险太高,容易暴露,改为渗透、拉拢、情报收集,才是长久之计。

“末将明白!定将此事办得滴水不漏!”

“还有,”刘宠补充道,“郭嘉不日将至。他此来,必携曹操掌控之意。军中、府库、匠作坊、乃至流民安置之处,需做好准备。该藏的藏,该示弱的示弱。尤其是黑石矿场、新弩兵训练之法、以及与荆州、徐州方向的任何潜在联系,绝不可让其知晓分毫。但可以适当让其看到我们的‘困难’和‘忠诚’,比如,对袁术的‘切齿痛恨’,对曹公的‘感激涕零’,以及……对绥靖汝南的‘力不从心’与‘急需支援’。”

“诺!”

韩五领命而去,步履匆匆。刘宠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株老树,新芽又多了几片,在料峭春寒中微微颤抖。

郭嘉要来,曹操的锁链将要正式套上。陈国的路,将更加如履薄冰。

但至少,他还活着,陈国还活着。活着,就有周旋的余地,就有在夹缝中生长、乃至……悄悄磨利爪牙的机会。

生存之战,从未停歇,只是换了一种,更加凶险无声的方式。

章节目录 115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