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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之治世图

共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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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雨后的山林,空气清冽,带着泥土与草木的芬芳,却也掩不住那份山雨欲来的紧张。通往“热水坑”山谷的隐秘小径,被陈国暗哨如同梳子般反复梳理监控。那几枚陌生的足迹,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蛰伏的残军心中荡开圈圈涟漪。

张仲景的驴车,在熟悉地形的药童指引下,沿着崎岖的山道,向着流言中“鬼热病”最盛的“老鸦岭”方向缓缓而行。老人端坐车中,目光沉静地掠过两侧苍翠却略显荒僻的山野。他行医多年,足迹遍布荆襄,深知这等边远之地,民生多艰,缺医少药,往往小恙成痼,何况疑似疫病。流言虽可能夸大,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先生,前面岔路,往左是去几个散居的山寨,往右……似乎更深,听说没什么人烟。”药童勒住驴子,回头请示。

张仲景抬眼望去,左边道路隐约可见烟火痕迹,右边则林深草密,路径几乎被荒草淹没。他正沉吟间,忽见右侧草丛微微晃动,一个穿着破烂葛衣、面色蜡黄、眼神却异常警醒的汉子钻了出来,似是被驴车惊动,慌张地望了他们一眼,低头就要往深山里去。

“这位乡邻,请留步。”张仲景开口,声音温和。

那汉子身体一僵,停下脚步,却不回头,只含糊道:“老、老先生有何事?俺要进山采药。”

“老朽乃游方医者,听闻此地南边山中,多有百姓染恙,特来探看。乡邻可知,近来山中可有人患那忽冷忽热、胸起斑痕之症?”张仲景问道,目光平和地打量着汉子。这汉子虽衣衫褴褛,但身形挺拔,手掌关节粗大,虎口有厚茧,绝非寻常采药山民。

汉子闻言,猛地转过头,脸上惊慌之色更浓,眼神闪烁:“没、没有的事!都是乱传的!俺们这边好得很!老先生快回吧,山里……山里不太平!”说罢,竟不再理会,脚步匆忙,几乎是跑着钻入了右侧深草之中,瞬间不见了踪影。

药童疑惑:“这人好生奇怪……”

张仲景望着汉子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左侧隐约的山寨,沉默片刻,缓缓道:“往右。”

“先生?那人不是说右边没人,还不太平吗?”药童不解。

“正因为他说‘不太平’,又说‘没有的事’,才更该去看看。”张仲景目光深远,“若真无事,他何必慌张?若真有疫,他又何必隐瞒?且此人……不像普通山民。往右。”

驴车调转方向,轧过荒草,驶入那条更为幽深的小径。行不过二三里,山路愈发难行,几乎无路可走。张仲景下车,与药童一同,拨开荆棘藤蔓,徒步前行。又走了一里许,前方树丛后忽然转出两人,皆是精悍短打扮,腰间鼓鼓囊囊,似藏有短刃,拦住了去路。

“前方乃我族禁地,外人不得擅入!二位请回!”一人沉声喝道,语气虽力求平静,却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肃杀与警惕。

张仲景停下脚步,拱手一礼,神色从容:“老朽张机,乃一行医之人。闻听贵地有疫病流行,心中忧切,特来探看。医者父母心,但求救死扶伤,绝无恶意。还请行个方便,容老朽略尽绵力。”

“张机?”两名汉子对视一眼,似在回忆这个名字。其中一人道:“不管你叫什么,此处无事,更无需外人诊治。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手已按向腰间。

气氛骤然紧绷。药童吓得后退半步,躲到张仲景身后。张仲景却面不改色,目光扫过二人按在腰间的手,又看了看他们身后幽深的山谷方向,隐约能闻到一丝极淡的、被山风送来的、混杂着硫磺与药草的气息。

他心中疑虑更甚。这绝非寻常山村防备外人的姿态。这些人训练有素,眼神锐利,戒备心极强,且似乎有意掩饰山谷内的情形。难道……流言是假,此地别有隐秘?甚至……是啸聚的山匪巢穴?

但那股药草与硫磺混合的气息,又让他难以释怀。若是匪巢,何来这般浓重的药味?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山谷内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韩五带着两名士卒快步走出,他一眼便看到了被拦住的张仲景主仆。韩五目光在张仲景清癯的面容、朴素的衣着、尤其是那股沉静渊渟的气质上停留一瞬,心中猛地一跳——莫非真是张仲景?!怎会来得如此之快?而且似乎只有主仆二人?

他迅速压下心中惊疑,脸上堆起愁苦惶恐之色,上前对那两名拦路士卒斥道:“不得无礼!这位老先生一看便是仁心医者,岂是歹人?!”又转身对张仲景深深一揖,语带哽咽:“老先生莫怪,实在是我等……有难言之隐啊!家中老父罹患奇症,与外界所传‘鬼热病’一般无二,眼看……眼看就不行了!请了多方郎中,皆束手无策。听闻老先生路过,斗胆恳请,救救家父吧!”说着,竟要跪下。

张仲景连忙扶住,温言道:“快快请起。既是有病患,老朽自当尽力。还请头前带路。”

韩五起身,用眼神示意那两名士卒退开,亲自引着张仲景主仆向山谷内行去。一路上,韩五絮絮叨叨,编造着一个“避祸隐居山中”、“老父突然染病”、“阖家惊恐”的故事,言辞恳切,情状凄惨。张仲景默默听着,不置可否,目光却锐利地观察着沿途地形、隐约可见的简易营垒痕迹,以及那些看似忙碌、实则眼神警惕扫过他们的“山民”。他心中疑云非但未散,反而愈发浓重。这绝非普通隐居之家,倒像是一处戒备森严的军寨!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人?

及至来到“热水坑”山谷深处,那蒸腾的地热、刺鼻的硫磺味、以及那几座简陋却严实的木棚映入眼帘时,张仲景的眉头已深深锁起。而当他在韩五引领下,踏入那间最大的、药味与热气混合的木棚,看到榻上昏迷不醒、面色青灰、胸口缠着厚厚绷带却依旧透出狰狞轮廓的刘宠,以及侍立在一旁、虽作山民打扮却难掩彪悍之气、眼神中充满焦灼与审视的周仓、陈忠、骆俊等人时,饶是他见多识广、心性沉稳,也不由得心头剧震!

这绝非寻常病患!榻上之人,虽重伤濒死,面无血色,但眉宇间那股隐约的贵气与久居人上的轮廓,绝非山野村夫!周围这些人,更是隐隐以守护之势拱卫,个个气息精悍,目光锐利如刀,分明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士!还有那位一直守在一旁、此刻正目光炯炯看向自己的中年人(吴普),身上带着明显的医者气息,且显然已在此诊治多时。

一瞬间,流言、蹊跷的阻拦、沿途的军寨痕迹、诡异的“病患”身份……无数线索在张仲景脑中闪电般串联起来。他缓缓扫过棚内众人,最终目光落回榻上的刘宠,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老朽张机,字仲景。不知榻上这位贵人,如何称呼?所患又究竟是何‘奇症’?诸位……又究竟是何人?”

棚内一片死寂。韩五的谎言,在张仲景这双睿智而澄澈的眼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陈忠、骆俊、周仓等人面色骤变,手下意识按向腰间兵刃。吴普则踏前一步,拱手道:“久闻张先生大名,如雷贯耳。实不相瞒,榻上乃我家主公,因……因旧伤复发,又感山瘴,以至沉疴。前番流言,乃情急之下,为引良医,不得已之下策。万望先生体谅,施以回春妙手,救我家主公性命!我等必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话已至此,几乎等于默认了对方“并非寻常山民”的猜测,只是仍未点破刘宠真实身份。

张仲景目光在吴普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昏迷的刘宠,最终,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榻边,沉声道:“取清水净巾,待老朽一观。”

他没有追问这些人是谁,没有追究欺骗之举。医者的本能,让他将注意力首先集中到了病患身上。无论榻上之人是谁,有何过往,此刻,他只是一个生命垂危、需要救治的病人。

陈忠等人暗松一口气,却不敢完全放松,示意吴普配合。韩五连忙递上温水布巾。

张仲景净了手,坐到榻边,伸出三指,轻轻搭在刘宠那冰冷枯瘦的手腕上。甫一接触,他神色便是一凛。这脉搏……沉微欲绝,几不可察,且跳动间隐隐有滞涩与紊乱之感,仿佛有数股不同性质的邪气在体内冲撞纠缠。他又轻轻揭开刘宠胸口的绷带一角,当看到那焦黑与青紫交织、深可见骨、边缘肌肉诡异翻卷、隐有黑气萦绕的恐怖创伤时,饶是他行医多年,诊治过无数金创重症,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此非寻常伤寒,亦非简单金创火毒!”张仲景收回手,面色凝重无比,看向吴普,“阁下亦是医道中人,想必已然知晓。此乃极烈之火毒与至阴之寒气先后侵袭,交攻于心脉肺腑,更兼似乎有某种……金石剧毒或邪异之气掺杂其中,蚀入骨髓!阴阳离决,生机将绝!能撑到此时,已是奇迹!”

吴普连连点头,眼中露出钦佩与急切:“先生明鉴!普用尽方法,也只能借此地热药石,勉强护住主公一线心脉不散,然无力拔除这交缠邪毒。先生可有良策?”

张仲景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仔细查看刘宠面色、舌苔、眼睑,又问了吴普所用过的方剂、针法。沉思良久,方缓缓道:“此症凶险,已非寻常汤药针石可及。需用重剂,险法,内外兼攻,或有一线生机。”

他看向陈忠等人,目光澄澈而坚定:“老朽不管诸位是何身份,有何恩怨。但既让老朽诊视,便需信老朽之法。接下来,老朽将竭尽全力,然生死有命,能否回天,老朽不敢保证。且此过程,需绝对静稳,不可有丝毫惊扰。诸位可能应承?”

陈忠与骆俊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决绝。陈忠上前一步,抱拳深深一揖:“但凭先生吩咐!只要有一线希望,纵是刀山火海,我等亦为先生铺平!绝不让任何人、任何事,惊扰先生救治!”

“好。”张仲景不再多言,转向吴普与药童,“准备笔墨,我说,你记。另,将我药箱中那几味药材取出备好。再寻一处绝对安静、温热、洁净的所在。救治,即刻开始。”

沉寂的“热水坑”山谷,因这位苍生大医的到来,骤然被注入一股磅礴而专业的生机力量。一场与阎王争夺刘宠性命的、真正的、也是最凶险的战役,随着张仲景凝神提笔,写下第一个药方名字,正式打响。而刘宠的身份秘密,也如同一把悬在众人头顶的利剑,在这救治过程中,暂时被共同的目标所掩盖,却远未消失。

章节目录 115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