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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之治世图

共 115 章

正在阅读 · 第105章

第105章

时间,在王平眼中,于拔刀出鞘一寸的瞬间,被拉扯、扭曲、拉长。屋外,郴县城池如同沸腾的蚁巢,凄厉的号角、震天的战鼓、兵刃的撞击、濒死的惨嚎、战马的嘶鸣、以及建筑物倒塌的轰然巨响,交织成一片毁灭的交响,正以惊人的速度,由城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迫近。那声音不再是模糊的背景噪音,而是清晰、具体、带着浓烈血腥与铁锈气味的死亡潮汐,不断拍打着这处偏僻院落的高墙,仿佛下一刻就要破门而入,将院内的一切彻底吞噬、碾碎。

屋内,却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窒息的寂静。炭盆最后的余烬明明灭灭,将王平按在刀柄上、因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以及他冷硬如花岗岩般的侧脸,映照得半明半暗。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死死钉在刘宠身上——那具仍在无法控制地剧烈痉挛、胸口剧烈起伏如同破旧风箱、眼角暗红血泪蜿蜒而下、右手五指死死抠进草垫、在癫狂的划动中指甲翻裂、渗出更多暗红血珠的“躯体”。

这不是濒死之人的回光返照。王平见过太多死人,也见过太多人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模样。没有哪一种,是眼前这样的。这更像是一具早已被宣判“死亡”的皮囊,其内部,某种不属于“生”、也不完全属于“死”的、混沌而狂暴的、难以理解的“东西”,在外部极致混乱与杀意的刺激下,被强行“引爆”、“激活”,正在疯狂地、痛苦地、徒劳地寻找着宣泄的出口!那些在草垫上划出的、毫无意义的癫狂痕迹,与其说是文字或信号,不如说是这种内部“爆炸”产生的、扭曲的、充满痛苦与恐惧的“能量泄流”!

“呜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短促、嘶哑、如同被扼住喉咙的野兽般的低吼,猛地从刘宠剧烈开合的唇齿间挤出!伴随着这声低吼,他痉挛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脖颈和额头的青筋暴凸到近乎炸裂,那行暗红的血泪流淌得更急,在蜡黄(草膏)的脸上冲出两道触目惊心的沟壑!他抠进草垫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张开,在空中剧烈地、无目的地抓挠、挥舞,仿佛要抓住什么看不见的、正在勒紧他咽喉的锁链,又像是在向无形的虚空,发出最绝望的、无声的呐喊与质问!

“都尉!!”吴普终于从极致的惊骇中找回一丝声音,哭喊着扑上去,想要抱住刘宠,却被他身上那股混乱而狂暴的、非人的力量狠狠弹开,踉跄着撞在身后的墙壁上,眼前发黑。

王平的刀,又出鞘了一寸。冰冷的寒光映亮了他眼中急剧变幻的、锐利如鹰隼的光芒。惊疑、警惕、一丝本能的杀意,以及……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难以言喻的、仿佛看到了某种超越常识、触及未知禁忌的震骇,在他眼底翻涌。

他不是医者,不懂病理。但他是一名最顶尖的战士,拥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和对“危险”、“异常”、“非人”气息的敏锐嗅觉。眼前的刘宠,散发出的不再是“将死之人”的衰败与沉寂,而是一种混乱、痛苦、濒临崩溃、却又隐隐散发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扭曲“活性”的、极其不稳定的“场”!这种“场”,与屋外那代表着纯粹物理毁灭的战争喧嚣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心悸,甚至……更加诡异莫测。

“砰!砰!砰!”

院门处,传来了沉重而急促的撞击声!夹杂着粗暴的吼叫和兵刃砍砸木门的刺耳噪音!乱兵,已经找到这里了!这偏僻的院落,也不再是安全的避风港!

“里面的人!开门!奉黄将军令,搜查奸细!再不开门,格杀勿论!”

门外的吼声充满了暴躁与杀意。木门在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闩处木屑纷飞。

内忧!外患!绝境!

王平的眼神,在刘宠那癫狂痉挛的躯体、门外越来越急的撞门声、以及吴普绝望的目光之间,电光石火般飞速扫视。仅仅一刹那,他做出了决断——一个基于战士本能、对当前最紧迫危机判断、以及那丝对刘宠身上“异常”难以抑制的探究与决断!

“锵!”

长刀彻底出鞘!冰冷的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却不是劈向门外,也不是砍向刘宠,而是猛地向下,狠狠斩在刘宠身下那张被疯狂划动、沾满血污的草垫边缘!

“嗤啦——!”

坚韧的草垫被锋利的刀刃轻易割裂!王平手腕一翻,刀尖一挑,将割裂下来的、布满刘宠癫狂划痕和血手印的那一块草垫,闪电般挑起,卷入怀中!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紧接着,他看也不看因草垫突然被割裂而失去支撑、痉挛着滚落榻下的刘宠,以及惊呼着扑上去的吴普,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已到了后窗之下。

“走!”

他只低喝了一声,不是对吴普,更像是对某种无形存在的宣告。然后,他猛地抬起一脚,踹向那扇本就有些朽坏的木窗!

“哗啦!”

木窗连同半边窗棂应声破碎!寒冷的、夹杂着浓烈烟尘与血腥气的狂风,瞬间灌入屋内!

几乎在同一时间——

“轰隆!!!”

前院那扇厚重的木门,终于承受不住撞击,轰然向内倒塌!数名盔甲染血、面目狰狞的桂阳军士卒,如同嗜血的野兽般,挥舞着刀枪,嘶吼着冲了进来!为首一人,目光瞬间锁定屋内,看到了破碎的后窗、滚落在地的刘宠和吴普,以及那正向窗外跃去的王平背影!

“在那里!奸细要跑!放箭!格杀勿论!”

怒吼声中,已有弓弦震动之声响起!数支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向着后窗方向激射而去!

王平的身影,却在利箭及体前的最后一瞬,如同没有重量般,诡异地一折,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敏捷与柔韧,擦着窗框边缘,消失在了窗外弥漫的烟尘与混乱光影之中。射向他的箭矢,大半钉在了窗棂和墙壁上,发出“夺夺”的闷响。

“追!”冲入院内的士卒头目厉声喝道,分出两人向后窗追去,其余人则挺着兵刃,狞笑着逼向屋内瘫倒在地的刘宠和吴普。

吴普死死抱住怀中依旧在无意识痉挛、但幅度似乎因剧变和滚落而稍有减缓的刘宠,用自己佝偻的身体挡在前面,望着逼近的、闪烁着寒光的刀锋,眼中只剩下绝望的灰暗。完了……最终还是这样的结局……乱兵刀下,死无全尸……

然而,就在冲在最前面的士卒,手中环首刀高高扬起,即将向着吴普和刘宠狠狠劈落的瞬间——

“住手!”

一声冰冷、沉凝、却蕴含着不容置疑权威的断喝,如同惊雷般,陡然在院门口炸响!

这声音并不如何高亢,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瞬间压过了院内的杀喊与屋外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那扬刀欲劈的士卒,手臂硬生生僵在了半空,惊愕地回头望去。

只见院门倒塌的烟尘中,一道高大、雄壮、如同山岳般沉稳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伫立在那里。此人年约五旬,面色枣红,须发已然花白,却根根如铁,一双浓眉斜飞入鬓,眼如寒星,开合之间精光四射,不怒自威。他并未顶盔贯甲,只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武士常服,腰间悬着一柄造型古朴、刀鞘斑驳的环首刀,左手随意按在刀柄之上。他就那样随意地站着,却仿佛一道无形的壁垒,将门外的一切混乱与杀意,尽数隔绝。

一股沉重、凝实、仿佛历经百战千锤、血火淬炼而成的磅礴气势,如同实质的潮水,随着他的出现,瞬间弥漫了整个院落。那几名冲进来的士卒,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胸口,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兵刃也垂了下来。

“黄……黄将军!”那士卒头目看清来人面容,顿时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同其他士卒,也慌忙丢下兵器,匍匐在地,浑身瑟瑟发抖。

来人,正是如今掌控桂阳郴县、威震荆南的虎将——黄忠,黄汉升!

黄忠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跪倒一地的士卒,破碎的门扉,屋内的狼藉,最终,定格在了蜷缩在墙角、抱着一个“肮脏濒死老翁”、面无人色的吴普,以及吴普怀中,那似乎因剧变和外来强大“气场”的压迫,痉挛逐渐停止、但身体依旧微微抽搐、眼角血痕未干、气息微弱混乱的刘宠身上。

他的目光,在刘宠那涂满草膏、面目全非、却依稀可辨痛苦扭曲神情的脸上停留了数息。尤其是那双紧闭、但眼皮下眼球仍在轻微颤动的眼睛,以及那沾满暗红血污、指甲翻裂、无力垂落的手。

没有惊诧,没有询问,没有愤怒。黄忠的脸上,如同覆盖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寒冰,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寒星般的眸子里,极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解读的波澜,一闪而逝。那波澜,似是审视,似是权衡,又似是一种……看到预料之中、却又超出掌控的“变数”时,产生的、冰冷的了然与决断。

“此地,”黄忠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沉凝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由某接管。尔等,退下。今日之事,不得外传。违令者,军法从事。”

“诺!诺!”士卒们如蒙大赦,连滚爬地起身,捡起兵器,慌忙退出了院落,甚至不敢多看屋内一眼。

黄忠迈步,走入屋内。他的步伐沉稳有力,踏在破碎的木屑和尘土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人心跳的节拍上,带来无形的巨大压力。他在距离刘宠和吴普数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目光再次落在刘宠身上,这一次,看得更加仔细,仿佛要透过那层草膏和污垢,看清这具躯壳内里,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与……价值。

吴普抱着刘宠,仰头看着这位名震天下的猛将,喉咙发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

黄忠看了片刻,忽然,缓缓伸出了左手——那只未曾按刀的手。他的手指粗壮有力,骨节分明,掌心布满了厚厚的老茧。这只手,并未去探刘宠的鼻息或脉搏,而是悬停在刘宠额头前方约三寸之处,五指微微张开,掌心向下。

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声响。但就在黄忠手掌悬停的瞬间,吴普猛地感觉到,怀中刘宠那微弱混乱的呼吸,骤然一滞!紧接着,刘宠整个身体,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细微的、高频的震颤,仿佛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对那只手掌散发出的、无形的、磅礴而凝练的“气场”,产生着本能的、恐惧的、却又无法抗拒的共鸣与“臣服”!就连他眼皮下那轻微颤动的眼球,也瞬间停止了转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定”住。

黄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悬停的手掌,缓缓下压了一寸。

“呃……嗬……”刘宠喉咙里,再次挤出一丝极其微弱、却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挣扎的气音。他脸上那早已干涸的血泪痕迹,似乎都因这无形的压迫而重新变得鲜活、狰狞。他无力垂落的手指,再次剧烈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翻裂的皮肉,更多的血珠渗出。

但这一次,不再是癫狂无序的痉挛,而是一种被强大外力强行压制、束缚、却又本能地、绝望地反抗所产生的、压抑到极致的震颤。

黄忠的手掌,停住了。他深深地看着刘宠,看着他那因痛苦和无形压迫而扭曲的脸,看着那重新渗血的掌心,看着那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停止的、微弱到极致的心跳与呼吸。

良久。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手掌。

随着他手掌的撤离,那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压迫感瞬间消散。刘宠身体的震颤停止了,蜷缩的手指无力地松开,呼吸重新变得微弱而绵长,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对抗的力量,重新坠入了更深、更沉寂的、濒死的昏睡。只有眼角那行暗红的血痕,以及掌心翻裂的伤口,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经历过的、非人的痛苦与无形的交锋。

黄忠转过身,不再看刘宠,目光扫过屋内狼藉,最后落在吴普脸上。

“汝,便是照料他的医者?”黄忠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是……老奴吴普,拜见黄将军。”吴普声音颤抖,想要行礼,却因抱着刘宠无法动弹。

“他,”黄忠用下巴点了点刘宠,“何时开始如此?”

“就……就在方才,外面号角战鼓最响的时候……”吴普不敢隐瞒,将方才刘宠突然“癫狂”、血泪、划草垫、王平割垫离去、乱兵闯入、黄忠出现等一系列事情,语无伦次地简单说了一遍。

黄忠静静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吴普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砸在吴普心头:

“此人,某带走了。”

吴普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惧与哀求:“将军!都尉……不,他伤势极重,经不起……”

“正因其‘异常’,留在此处,必死无疑。”黄忠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城外临湘军(刘度)前锋已至,郴县即将成为战场。此地,不再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刘宠那沉寂的、仿佛只是一具空壳的躯体,眼中那丝深沉的波澜再次隐现,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着冷硬与某种微妙决断的意味:

“况且,某……也想看看,这具被王平那小子冒险带回、被刘度与桓阶视为眼中钉、又能于金鼓杀伐中‘血泪狂书’的‘将死之身’……究竟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东西’。”

说罢,他不再理会吴普的反应,上前一步,俯身,伸出那双能开三石强弓、能力搏虎豹的大手,极其平稳、却又异常轻松地,将刘宠从吴普怀中抱了起来。动作并不温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恰到好处的控制力,仿佛手中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精密而易损的、却又值得他亲自掌控的“器物”。

“你,跟着。”黄忠丢下一句话,抱着刘宠,转身,大步流星,向着院外那片已然被战火与混乱彻底点燃的、杀声震天的郴县街道,昂然走去。

吴普愣了一瞬,连滚爬地起身,踉跄着追了上去。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这处他们藏身十几日、最终却以如此诡异惊怖方式离开的僻静院落。屋内,炭火已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黑暗与破碎的窗棂。草垫上,那块被王平割走的、布满癫狂划痕的区域,留下一个刺眼的缺口,如同一个无声的、充满不祥的谜题。

潜龙沥血,离于浅滩。然,甫脱囚笼,又入虎穴。身如残烛,魂陷混沌,却引猛虎亲自俯首,携入那烽火连天、杀机最盛之地。是成为猛虎博弈的筹码,是化为乱世硝烟中的尘埃,还是……能于这最炽烈的血火与最冰冷的审视中,于那沉寂的混沌深处,觅得真正破壳而出的、那一线扭曲而微弱的……契机?

郴县的天空,被火光与浓烟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黄忠抱着那具沉寂的、沾满血污与草膏的“躯体”,如同战神提着祂的祭品,穿过燃烧的街道,踏过横陈的尸骸,向着郴县那座最高、最坚固、也必将成为风暴最猛烈核心的——太守府(现为黄忠帅府)方向,稳步前行。

前方,是刘度大军兵临城下的怒吼;身后,是襄阳方向深不可测的阴影;怀中,是生死未卜、谜团重重的“刘宠”。

荆南的命运,似乎在这一刻,随着黄忠坚定的步伐,被推向了一个更加激烈、更加不可预测的转折点。而刘宠那沉寂的意识深处,那海量的、混乱的、刚刚经历过一次“爆炸”与“压制”的“印痕”,又将在这位当世虎将的身边,在这最残酷的战场中心,被如何“滋养”、“塑造”、或……彻底“湮灭”?

无人知晓。唯有郴县上空的风,带着灼热的气息与血腥的味道,呼啸而过,仿佛在奏响一曲乱世之中,命运交织、英雄博弈、蝼蚁挣扎的、宏大而悲怆的序曲。

章节目录 115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