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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之治世图

共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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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夏侯惇的“十日之期”,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陈国残破的上空。陈国上下,在一种近乎麻木的、却又带着最后一丝凶狠的沉默中,开始了最后的倒计时。

“符离”道上,韩五的侦缉营精锐,化身最“勤勉”的工匠和民夫,昼夜不息地清理着那些被“暴雨”、“山洪”和“火灾”制造的障碍。塌方的土石被匆匆扒开,仅容车马勉强通过,两侧的浮土随时可能再次滑落;被“冲毁”的木桥,用砍伐的原木草草加固,走在上面咯吱作响,令人心惊胆战;烧焦的林地,被简单清理,露出下面被熏黑的、坑洼不平的地面。一切都在最快速度下完成,至于坚固与否,不在考虑范围。向导也从军中挑选完毕,一百名被陈忠亲自“耳提面命”过的老兵,他们熟悉“符离”道的每一处转弯、每一片可以藏身的树林、每一条可以绕行的小径,更被反复告诫此行的“任务”——带路是真,观察曹军是主,若遇变故,如何传递消息,如何“合理”地让队伍走些弯路、遇到点“小麻烦”。

筹措那五千人三日的军粮,成了最艰难、也最残酷的任务。骆俊几乎一夜白头,带着国相府仅存的几名还算得力的属吏,在韩五侦缉营的“协助”下,如同最凶狠的税吏,挨家挨户,甚至深入流民营,进行最后的搜刮。城中本已实行最严酷的配给,此时更是雪上加霜。官吏、士卒的口粮再次削减,许多老弱妇孺每日仅靠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度日,怨声载道,若非韩五的人手持明晃晃的刀枪弹压,并反复宣讲“此乃迎接王师、讨伐国贼之需,敢有怨言者以通敌论处”,恐怕早已激起民变。城中几户尚有存粮的富户,更是被重点“关照”,在“大义”和刀兵的双重压力下,不得不“慷慨解囊”,贡献出最后的窖藏。即便如此,东拼西凑,搜刮来的粮食,也堪堪只够三千人两日之需,且多为陈年粗粟,甚至混杂着不少霉变、虫蛀的劣粮。

刘宠对此心知肚明,却没有丝毫宽限。他亲自巡视了几处搜刮现场,面对百姓麻木或愤恨的眼神,他面无表情,只是对骆俊和韩五淡淡说了一句:“继续。不够的部分,从王府和我与王妃的用度里出。”王府的膳食,再次降至与最低等士卒相同的标准,王妃甚至变卖了几件陪嫁的首饰,换来些许粮食,充入公中。整个陈国,如同一个被榨干了最后一滴汁液的橘子,只剩下干瘪的外皮,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与此同时,对汝南的秘密联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韩五派出的、最擅长言辞和伪装的心腹,几经周折,终于通过那个被收买的郡府曹吏,将一份语焉不详、但暗示“陈国被迫、有意反正”的密信,送到了桥蕤案头。信中以极为隐晦的措辞,提及夏侯惇入境时间和大致路线,暗示若南阳军能“适时”出击,截断其后路或袭扰其侧翼,陈国愿“相机而动”,“共击曹贼”。至于如何“相机”,如何“共击”,则全无提及,留下了巨大的想象和操作空间。

消息传到桥蕤手中时,这位正处于内外交困、焦头烂额状态的南阳大将,将信将疑。他既恨陈国“引狼入室”,又对其“被迫”之说抱有一丝侥幸,更对信中透露的曹军动向和可能的“反正”机会,产生了本能的贪念。但他生性多疑,不敢全信,一方面加派斥候,严密监控“符离”道方向,一方面也将此信急报宛城袁术,请求指示。汝南本就紧张的局势,因为这封真假难辨的密信,变得更加诡异莫测。

第十日,如期而至。

这是一个阴沉沉的秋日清晨,寒风卷着枯叶,在“符离”道北端的谷口打着旋。远处的地平线上,烟尘先起,随即,沉闷如雷的马蹄声和整齐划一的步伐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刘宠率领着陈国仅存的、还能站直的文武官员,以及数百名勉强打起精神的仪仗士卒,在谷口外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上,静静地等待着。他们没有打出鲜艳的旗帜,没有准备丰盛的劳军酒食,只有一片沉默的、带着疲惫与麻木的恭顺。

烟尘渐近,首先出现的是一队队黑衣黑甲、杀气腾腾的骑兵,约千骑,如同移动的铁墙,缓缓压来。战马喷着白气,铁蹄敲击着冻土,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骑兵之后,是步卒方阵,刀枪如林,甲胄鲜明,虽然人数不过三五千,但那森严的军纪和彪悍的气势,远非陈国守军可比。中军大旗下,一员大将,身披玄甲,外罩锦袍,面容刚毅,目光如电,正是曹操麾下大将,夏侯惇。

夏侯惇在距离刘宠等人百余步外勒住战马,目光冷冷地扫过陈国这寒酸到极点的迎接队伍,最后落在刘宠身上。他并未下马,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声音洪亮,带着金属般的质感:“陈王亲自出迎,有心了。”

刘宠上前几步,在陈忠、韩五等人的簇拥下,对着马上的夏侯惇躬身行礼,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夏侯将军亲提王师,讨伐不臣,解民倒悬,陈国上下,感佩莫名。宠已备下些许粮草、向导,供将军驱驰。只是国小民贫,筹备不周,还望将军海涵。”

态度无可挑剔,姿态放得极低。

夏侯惇的目光在刘宠身后的陈忠、韩五等人脸上扫过,又看了看那些面有菜色、兵器简陋的陈国仪仗兵,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混合着轻蔑与满意的神色。他挥了挥手,身后一名副将上前,与骆俊交接粮草、向导事宜。当看到那堆积的、质量堪忧的粮袋和数目明显不足的“五千人三日之需”时,副将眉头皱了皱,但并未多言,只是命人清点接收。那一百名陈国向导,也被迅速分派到曹军各队。

“陈王,前路如何?”夏侯惇问,目光投向“符离”道幽深的谷口。

“道路已按将军要求,大致清理。只是……道险且长,恐有蛇虫猛兽,或……小股溃兵、山贼出没,还望将军小心。”刘宠“关切”地提醒。

“些许毛贼,何足道哉。”夏侯惇冷笑一声,不再多言,一挥手,“进军!”

沉重的号角声响起,曹军前锋骑兵率先开拔,踏入“符离”道,步卒随后。铁蹄和脚步踏在刚刚“修复”的、不甚牢固的道路和木桥上,发出杂乱的声响。夏侯惇并未立刻随军前行,而是在亲卫的簇拥下,驻马谷口,目送部队进入,目光不时扫向两侧山林,带着审视的意味。

刘宠等人垂手侍立在一旁,如同最恭顺的仆从。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曹军大部已进入谷道,身影被两侧山峦和林木遮掩。夏侯惇这才一夹马腹,带着中军亲卫,缓缓跟上。经过刘宠身边时,他忽然勒马,低头看着刘宠,沉声道:“陈王,曹公令某转告:汝南之事,关乎大局。陈国既为藩屏,当尽心竭力。若此行顺利,汝南平定,陈王之功,曹公必有厚报。若有差池……”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军法无情,姻亲亦不能免。”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和警告。

刘宠深深一揖:“宠,谨记曹公与将军教诲。必竭尽所能,助将军旗开得胜。”

夏侯惇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催马入谷。

直到曹军最后一队人马消失在谷道深处,烟尘渐散,刘宠才缓缓直起身。脸上的恭顺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沉静。

“陈忠,按计划,加强陈县及周边要隘戒备。韩五,你的人,立刻跟上,保持距离,监视曹军动向,尤其注意夏侯惇及其亲卫的举动。周仓那边,可以动了。”

“诺!”

陈国的君臣,目送着那支代表着毁灭与机遇的军队,消失在自家国境的山道之中。空气里,依旧残留着战马和士兵身上的气味,混合着深秋的寒意,令人心头发紧。

“符离”道内,曹军的行进并不轻松。道路狭窄崎岖,刚刚“修复”的路段时有塌陷,木桥摇摇晃晃,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翼翼。两侧山林茂密,视线不佳,偶尔有受惊的飞鸟和小兽窜出,引得士卒一阵紧张。那一百名陈国向导,倒是颇为“尽责”,指引着道路,不时提醒哪里有险坡,哪里需注意落石,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让曹军将领心中存着一份警惕。

当夜,曹军在“符离”道中段一处相对宽阔的河谷扎营。营地刚刚立起,外围哨卡便传来警讯,有小股“贼人”袭扰,放了几支冷箭,射伤两名哨兵,随即遁入山林,无影无踪。夏侯惇闻报,亲自查看,在袭击现场发现了几支粗劣的、带有疑似荆州风格的箭矢碎片,以及一些杂乱的、指向山林深处的脚印。他面色阴沉,下令加强警戒,多派游骑,但并未下令深入追剿。

次日,行军依旧缓慢。午后,前方探路的斥候回报,说在一处险要隘口附近,发现了大队人马经过的新鲜痕迹,还有丢弃的、带有南阳军标记的破旧皮甲和水囊。几乎同时,后军押运粮草的小队遭遇“山贼”袭击,虽然击退了敌人,但损失了数辆粮车,部分粮草被焚。

接连的袭扰和发现的“证据”,让夏侯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召集部将,指着地图上那些袭击发生地和发现的“南阳军”痕迹,冷笑连连:“看来,不止是些山贼毛匪。袁公路和桥蕤,倒是心急,手都伸到我军行伍中来了!传令,加快速度,务必在两日内穿过此道!前军加强探查,遇有可疑,格杀勿论!后军粮队,加倍护卫!”

他并未过多怀疑陈国。那些向导表现“正常”,提供的路线也无误,袭击者留下的痕迹明显指向南阳军,与陈国那副虚弱恭顺的模样似乎对不上。他将怒火和警惕,更多地投向了南方的袁术和桥蕤。

然而,夏侯惇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下达命令的同时,陈县王府的密室中,韩五正将一份份关于曹军行军速度、营地分布、遇袭情况、以及夏侯惇反应的详细情报,呈送到刘宠面前。周仓派出的快马,也将曹军粮队遇袭、损失粮草的消息送到。

“夏侯惇果然将账算到了袁术头上。”韩五低声道,“我们的向导回报,曹军内部对南阳军的敌意明显增加,行军更加急躁。”

“还不够。”刘宠看着地图上曹军缓慢移动的标记,“要让夏侯惇觉得,袁术不是在袭扰,而是在试图堵截他,甚至……在‘符离’道南端,设下了埋伏。通知周仓,在曹军前锋接近道口时,制造一场‘像样’的伏击。人数不必多,但气势要足,要留下足够多的‘南阳军’物件。然后,立刻远遁,去向……就指向汝南腹地。”

“另外,”他看向韩五,“让我们在汝南的内线,‘适时’地向桥蕤‘泄露’,就说曹军前锋已过‘符离’道中段,但行军迟缓,似有疲态,且后军粮草不济。南阳军若此时出击,截其归路,或可获大功。记住,要让他觉得,这是他自己的斥候探得的消息,而非我们主动告知。”

“明白!”韩五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大王这是要将夏侯惇和桥蕤,一步步引入预设的陷阱,让他们互相猜忌,提前碰撞!

“还有,”刘宠走到窗边,望着南方阴沉的天空,“是时候,给襄阳的刘景升,也送一份‘大礼’了。将曹军入境陈国、遭遇‘南阳军’不断袭扰、行军艰难的消息,以及……夏侯惇对荆州可能‘暗中助袁’的怀疑,巧妙地传递过去。不必说得太明,但要点到。看看这位荆州牧,会作何反应。”

一道道命令,如同无声的涟漪,从陈县这座看似沉寂的城池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陈国这台精密的、带着致命危险的机器,在刘宠的操控下,开始向着那未知的、凶险万分的未来,全速运转。

“符离”道的寒风,似乎更加凛冽了。而道中那支代表着曹操意志的军队,以及道外那些虎视眈眈、各怀鬼胎的目光,都将在不久之后,被卷入一场由陈国这个“弱小”藩国,悄然点燃的、席卷南方的风暴之中。

生存之战,从未停歇。而真正的搏杀,或许,才刚刚开始。

章节目录 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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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