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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之治世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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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郭嘉在陈国驿馆停留的第四日,陈国上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狂热的、为“戴罪立功”而奔忙的景象。骆俊抱病出面,与韩五、陈忠一道,在郭嘉面前展示着一份份“详尽”的诱敌计划:如何挑选“心腹”信使,携带哪些足以取信桥蕤的“证据”(包括夏侯惇大营的“布防图”、军中“疫病”和“粮草短缺”的“详实”记录),如何约定举火为号、开关内应的时间地点,陈国兵马如何“临阵倒戈”的细节推演……事无巨细,面面俱到。刘宠更是每日必至驿馆,向郭嘉“请教”,言辞恳切,姿态低到了尘埃里,反复表达着对曹操不杀之恩的感激和对完成任务的决心。

郭嘉耐心地听着,看着,不时提出一两个看似无关紧要、实则切中要害的问题,刘宠等人对答如流,甚至能“主动”提出一些“完善”计划的建议,显得“忠心”且“用心”。郭嘉那深邃的眼眸中,偶尔会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思量,但总体上,似乎对陈国的“配合”颇为满意。只是,他停留驿馆,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沟通,极少外出,其随行的虎豹骑精锐更是将驿馆守得水泄不通,韩五的侦缉营难以靠近,更无法探知其真实想法。

与此同时,陈国“精心”挑选的、由韩五亲自安排的“心腹”信使,带着那份足以致命的“投诚信”和“证据”,在侦缉营精锐的暗中护送下,悄然潜出陈国,利用早已打通的秘密渠道,直奔汝南平舆,桥蕤的大营所在。而另一路,韩五真正的心腹,也带着截然不同的信息,通过那个被收买的郡府曹吏和桥蕤麾下贪财部将的双重渠道,将“曹操欲借陈国之手诱杀桥蕤”的警告,以及“陈国或有反正之心,可联”的暗示,以更加隐秘、更令人信服的方式,传递过去。

汝南,平舆,桥蕤大营。

接连收到前后矛盾、真假莫辨情报的桥蕤,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方面,是陈国“正式”送来的、看起来“诚意十足”的投诚和诱杀夏侯惇的计划;另一方面,却是来自内部“有心人”的警告,以及陈国“另一条线”传递的、语焉不详但暗藏凶险的提醒。他本就多疑,此刻更是心乱如麻。

召集心腹将领密议,帐中争论不休。有人主张将计就计,趁此良机,北上击破夏侯惇,立下不世之功;有人则坚信这是曹操与陈国设下的双重圈套,意图诱歼南阳军主力,力主固守,并严惩陈国信使,将此事公之于众,揭露曹操“伪善”面目;更有人怀疑是荆州刘表在暗中捣鬼,意在挑起曹、袁死斗,坐收渔利。

桥蕤头大如斗,难下决断。最终,在巨大的诱惑(击破夏侯惇)和致命的恐惧(中伏被歼)之间,他选择了最稳妥,也最危险的做法——拖延,观望,同时两手准备。

他并未斩杀陈国信使,反而将其秘密囚禁,好生款待,做出“有意合作”的姿态,但对其提出的具体行动计划,不置可否,只说要“详加斟酌”,并索要更多“证明诚意”的举动,比如,要求陈国先“献上”夏侯惇一处外围营寨的首级,或焚烧其一批粮草。同时,他暗中调动兵马,加强北部边境防御,尤其是“符离”道南端出口附近的几处要隘,并派出大量斥候,严密监控夏侯惇大营和陈国方向的动静。对于内部那个传递警告的“有心人”(韩五收买的部将),他表面上嘉奖其“忠诚”,实则暗生警惕,将其调离了关键岗位。

桥蕤的犹豫和两手准备,正是刘宠想要的效果。消息通过双重渠道传回陈国,刘宠心中稍定。他立刻指示韩五,对桥蕤“证明诚意”的要求,可以“勉力”答应,但要做得“像是”拼尽全力、侥幸成功,且不能真的对夏侯惇造成实质性伤害。于是,在接下来的两日,夏侯惇外围一处无关紧要的哨卡“意外”遭到“不明身份”武装的袭击,伤亡数人,哨卡被焚;一支运输“草料”的小型车队在靠近陈国边境处“遇匪”,部分草料被烧。袭击者留下了陈国制式的箭矢(粗劣,但可辨认)和“溃逃”时“不慎”遗落的、带有南阳军标记的破旧号衣。

这些小规模的、真真假假的袭击,进一步加深了桥蕤的疑窦,也让他更加难以判断陈国的真实意图。而夏侯惇那边,接到这些“遇袭”报告,更是怒火中烧,对南阳军(以及可能的幕后黑手陈国)的恨意达到了顶点,修复栈道、准备报复的行动更加急切。

时间,在各方疑神疑鬼、暗中较劲中,一点点滑向约定的“举火为号、里应外合”之夜。

第七日,深夜,阴云蔽月。

“符离”道南端出口外,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按照“计划”,此处将是陈国“开关”放南阳军北上,与陈国兵马“会师”,共击夏侯惇的地点。河谷两侧,是黑黢黢的、沉默的山林。

子时刚过,约定的“举火为号”时间到了。然而,河谷中一片死寂,只有夜风穿过山林的呜咽。没有火光,没有人影。

一刻钟,两刻钟……时间一点点流逝。埋伏在河谷一侧山林中、由周仓亲自率领的数百“山鬼”精锐,以及河谷另一侧、由韩五侦缉营好手假扮的、准备“接应”的“陈国兵马”,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信号,或者说,等待着混乱的开始。

而在更远处,夏侯惇大营方向,一片寂静,只有巡逻的火把在营寨间移动。桥蕤部署在边境的南阳军,也毫无动静,仿佛都在等待着什么。

约定的时间已过半个时辰。就在周仓开始怀疑计划是否泄露,或是桥蕤彻底放弃时,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河谷,而是来自更靠近夏侯惇大营一侧的山林深处!毫无征兆地,数十处火堆被同时点燃!火光熊熊,映红了半边天空,在黑暗中格外刺目!紧接着,震天的喊杀声、鼓噪声从起火处传来,其中夹杂着模糊的、用南阳、汝南一带口音喊出的“杀曹贼!”、“踏平夏侯惇大营!”的口号!与此同时,几支火箭拖着凄厉的尾焰,从山林中射出,落在夏侯惇大营外围的鹿角拒马上,点燃了几处小火头!

几乎是同一时间,靠近桥蕤防区一侧的山林中,也亮起了火光,响起了喊杀声,甚至隐约有箭矢破空声和兵刃交击的声响传来!方向,正对着南阳军的前沿哨卡!

混乱,毫无预兆地,在夏侯惇与桥蕤两军之间的缓冲地带,同时爆发了!

“怎么回事?谁在进攻?!”

“是南阳军!他们杀过来了!”

“不对!那边也有火光!是曹军袭营!”

夏侯惇大营和桥蕤的边境守军,几乎同时被惊动!黑夜之中,火光四起,喊杀震天,敌我难辨!尤其是那用当地方言喊出的口号,更是让双方士卒都下意识地认为,是对方发动了夜袭!

“全军戒备!弓箭手上寨墙!骑兵准备出击!”夏侯惇被亲卫从睡梦中叫醒,披甲出帐,看着营外多处火光和震天的喧嚣,又惊又怒。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桥蕤果然按捺不住,发动了突袭!而且规模不小!

“将军!看火起的方向,似乎不止一路!”副将急报。

“管他几路!敢来送死,就成全他们!传令,各营坚守,没有我的将令,不许出营!骑兵两翼游弋,射住阵脚!等天亮,再与这些鼠辈算账!”夏侯惇虽然愤怒,但并未完全失去理智,选择了最稳妥的固守待明。

而在南阳军这边,桥蕤也被惊动。他本就疑神疑鬼,此刻见靠近己方防区的山林火起,喊杀声近在咫尺,又隐约听到对面曹军营地的喧嚣,顿时心头大乱。

“是曹军!曹军夜袭!陈国……陈国果然是诈降!”桥蕤又惊又怒,厉声下令,“全军迎战!弓弩手,给我射!把靠近的贼人统统射死!前营顶住,后营准备支援!”

黑暗和混乱,是猜忌和恐惧最好的温床。双方都以为对方发动了大规模夜袭,都不敢轻易出击,只能在营寨或工事后,向着黑暗中火光和声响传来的方向,拼命地放箭,擂鼓助威,虚张声势。箭矢在空中胡乱飞舞,大多落在了空地上,或射中了无辜的树木,但加剧了紧张气氛。偶尔有倒霉的斥候或巡逻队,在黑暗中误入“战区”,被不分敌我的箭雨射成了刺猬。

真正的交战几乎没有。但漫天的箭雨,震耳的鼓噪,四处燃起的火光(有些是周仓的人点的,有些是流箭引燃的草木),将这片狭窄的河谷地带,变成了一个巨大而混乱的修罗场音效实验室。

而策划了这一切的周仓和韩五所部,在成功点燃混乱后,早已按照计划,悄无声息地撤离了现场,如同从未出现过。他们留下的,只有满地杂乱、难以分辨的脚印,几支射空了的、制式混杂的箭矢,以及那回荡在夜空中、加剧双方猜疑的喊杀声。

混乱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火光渐渐熄灭,喊杀声也平息下去。晨光中,河谷地带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散落的箭矢,烧焦的草木,以及少数倒霉鬼的尸体。夏侯惇和桥蕤都派出了斥候,小心翼翼地探查,结果令人困惑——没有发现大规模敌军行动的痕迹,只有小股“溃兵”或“山贼”活动的迹象,以及那些指向不明的箭矢和脚印。

一场精心策划的、没有真正主角的“夜袭”,在黎明前草草收场。但它的影响,却远未结束。

夏侯惇铁青着脸,看着斥候带回的那些粗劣的、带有南阳军和荆州风格痕迹的箭矢,以及部下报告的、昨夜听到的“南阳口音”喊杀,心中对桥蕤和袁术的恨意,达到了新的顶点。他断定,这绝对是南阳军的一次有预谋的、试探性的袭扰,意图打击己方士气,并可能与陈国的“内应”有关(虽然陈国那边似乎“没有动静”)。他再次向许县急报,言南阳军屡次挑衅,军心愤慨,请求即刻南下讨伐。

桥蕤同样惊疑不定。昨夜靠近己方的袭击是实实在在的,箭矢也射到了营前。他无法确定是曹军真的来袭,还是陈国在搞鬼,亦或是内部有人想制造混乱嫁祸?陈国承诺的“内应”和“举火”没有出现,反而自己这边先挨了打。这让他对陈国的“投诚”彻底失去了信心,甚至怀疑陈国是不是和曹操联手,演了这么一出双簧来迷惑自己。惊怒交加之下,他再次向宛城袁术告急,将昨夜“曹军大举夜袭,陈国背信”的情况添油加醋上报,并强烈建议袁术,立刻发兵,先灭陈国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再图抗曹。

而陈国这边,刘宠在天亮后,第一时间“惊慌失措”地派快马向夏侯惇“请罪”,声称昨夜边境突生变故,有不明贼寇袭扰,恐惊王师,陈国已加紧边境戒备,并“严查”是何方贼子所为。同时,也向桥蕤处送去“密信”,言辞“委屈”地解释,昨夜约定时间,陈国已准备妥当,然边境突遭“曹军”小股部队袭扰,开关不得,以致延误,恳请桥蕤“明察”,并约定“再寻良机”。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一池水,被彻底搅浑了。夏侯惇、桥蕤、乃至背后的曹操、袁术,都被拖入了互相猜忌、敌我难辨的迷雾之中。原本清晰的“诱歼”剧本,变成了一场各方参与、却无人掌控的混乱闹剧。

郭嘉是在混乱平息后的当天下午,才“得知”昨夜边境“突发变故”。听着刘宠那“惶恐”而“详尽”的汇报,看着他那张写满“无辜”与“后怕”的脸,郭嘉那双能洞悉人心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没有立刻说话。

昨夜之事,太过巧合,也太过……精妙。巧得像是有人精心导演,妙在让曹、袁双方都吃了亏,都加深了仇恨,而陈国这个“主角”,却似乎置身事外,还能左右逢源。

他放下茶杯,看向刘宠,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赞赏”的笑容,虽然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陈王,”郭嘉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昨夜之事,着实令人意外。不过,乱世之中,意外……本就是常态。陈王能临危不乱,处置得当,保全疆土,未使王师与南阳逆贼正面冲突,扩大事端,此乃大功一件。曹公闻之,想必也会欣慰。”

他顿了顿,话锋却悄然一转:“只是,经此一事,诱歼桥蕤之策,恐难再行。桥蕤疑心已起,南阳军戒备更严。而夏侯将军经此扰攘,怒火中烧,恐再难隐忍。南疆局势,瞬息万变啊。”

刘宠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恭敬道:“全赖奉孝先生运筹帷幄,曹公天威庇佑,陈国方能侥幸免祸。至于后续……宠一切听凭曹公与先生吩咐。”

“陈王言重了。”郭嘉微微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了陈国内政恢复和军备情况,仿佛昨夜那场险些引爆大战的混乱,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然而,刘宠知道,以郭嘉之能,绝不会轻易相信。昨夜之事,或许骗过了夏侯惇和桥蕤,但恐怕很难完全瞒过这位鬼才的眼睛。他只是暂时没有证据,或者,另有图谋。

送走郭嘉,刘宠独坐书房,心中并无多少计谋得逞的喜悦,只有更深的警惕与沉重。郭嘉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令人不安。这场他精心策划的混乱,究竟是将陈国从“诱歼”的陷阱中暂时解脱了出来,还是……将它推入了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棋局之中?

他望向窗外,天色再次阴沉下来,似乎又有风雨欲来。

生存之战,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而最大的危险,或许从来都不在明处的刀光剑影,而在那些能于无声处听惊雷、于棋局外布杀机的……人心。

章节目录 115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