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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之治世图

共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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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郭嘉的轻车再次驶入陈县时,距“虎跳涧”之变已过去七日。没有仪仗,没有喧哗,甚至没有提前通传,只在数名虎豹骑精锐的护卫下,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那座依旧残破、但气氛明显比上次更加压抑的城池。守城士卒在韩五的严令下,对这位曹公心腹的突然到来,表现得如同木偶般恭顺,查验,放行,无一人敢多问一句。

刘宠在王府最深处、守卫最森严的书房接见了郭嘉。依旧是那间炭火熊熊、却驱不散骨子里寒意的斗室。陈忠、韩五侍立两侧,骆俊因病重未能出席。烛光下,郭嘉依旧是那副青衣文士的从容模样,只是脸上少了些许温和的笑意,多了几分旅途的疲色和不易察觉的审视。

“奉孝先生去而复返,一路辛苦。可是曹公又有钧谕?”刘宠亲自为郭嘉斟茶,动作沉稳,但指尖的微不可查的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郭嘉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声不响地突然出现,绝非吉兆。

郭嘉接过茶盏,并未饮用,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刘宠,开门见山:“陈王,七日之前,‘虎跳涧’之事,震动南疆。夏侯将军兵锋受挫,将士伤亡,军心愤慨。曹公于许县闻之,亦感震惊与……失望。”

他语气平淡,但“失望”二字,却重若千钧,压得书房内空气一凝。

刘宠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悲愤,起身对着北方一揖:“曹公震怒,宠罪该万死!然‘虎跳涧’之变,实出意外,绝非宠之本意!宠已严令彻查,定是那袁术逆贼,或其勾结之汝南山贼,胆大包天,竟敢袭击王师,嫁祸……”

“陈王,”郭嘉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真相究竟如何,曹公心中自有明断。嘉此来,并非为了听陈王辩白,亦非为了追究已发之事。”

刘宠心中一凛,缓缓坐回,目光与郭嘉平静无波的眼神对视:“那奉孝先生此来,是为何事?但请直言,宠……洗耳恭听。”

郭嘉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绢帛,置于案上,推向刘宠:“此乃曹公手书,请陈王亲览。”

刘宠拿起,拆开火漆,展开细看。字迹确是曹操笔迹,力透纸背,墨色浓重,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与不容置疑的威严。信的内容不长,却字字如刀:

“刘宠:尔受国厚恩,位列藩王,又蒙赐婚,恩遇已极。本望尔洗心革面,忠勤王事,为朝廷守御南疆。不意尔首鼠两端,阳奉阴违,竟敢行此卑劣之计,于‘符离’道设伏,嫁祸袁逆,挑动兵端,陷王师于险地,坏国家之大局!其心可诛,其行当戮!”

看到这里,刘宠后背已是冷汗涔涔。曹操果然看穿了!而且毫不留情地直接点破!

“然,”信锋一转,“念尔或为宵小蒙蔽,或为势所迫,尚有可恕之处。更兼姻亲之谊,不忍遽加斧钺。今予尔戴罪立功之机,若再敢心怀异志,定斩不赦!”

“着尔,接此书后,即刻依郭嘉之策行事。务必于半月之内,使桥蕤深信:王师于‘虎跳涧’遭重创,士气低迷,补给艰难,短期无力南下。更须使其深信,尔迫于无奈,愿为内应,共击曹军。诱其出兵来攻,或至少,削弱其北部防务。届时,自有计较。事成,前罪可免,姻亲如故,豫州之事,仍可委尔。事若不成,或再生异心,则王师旦夕可至,陈国宗庙,必为齑粉!勿谓言之不预也。曹操手谕。”

信看罢,刘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握着绢帛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曹操不仅看穿了他的计谋,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逼他去做那个引诱桥蕤的“内应”,去做曹操手中刺向袁术的刀!而且,时限只有半月!不成,便是国破家亡!

这是一道不容拒绝、也无法拒绝的催命符!答应了,就要与袁术彻底决裂,亲手将桥蕤引入死地,也将自己彻底绑在曹操的战车上,再无转圜余地。不答应,曹操的屠刀,立刻就会落下。

书房内死寂无声,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陈忠和韩五虽未看到信的内容,但从刘宠骤变的脸色和郭嘉那平静中透着冷酷的眼神,已能猜出七八分,两人眼中都充满了血丝,拳头紧握,却又无可奈何。

许久,刘宠缓缓放下绢帛,抬起头,脸上已是一片灰败与认命般的死寂。他声音干涩,几乎不像自己的:“曹公……明察秋毫。宠……知罪。戴罪立功,敢不从命?只是……桥蕤生性多疑,经‘虎跳涧’之事,恐更难取信。半月之期,又如此紧迫……”

郭嘉一直静静观察着刘宠的神色变化,此刻见他“服软”,眼中闪过一丝预料之中的了然,语气稍缓:“陈王能明得失,善莫大焉。至于如何取信桥蕤,曹公与嘉,已有计较,陈王只需依计行事即可。”

他从怀中又取出一卷更薄的帛书,铺在案上,是一幅简略的汝南北部地形与军力部署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符号标记着曹军(夏侯惇)、南阳军(桥蕤)的大致位置,以及几条可能的进军路线。

“陈王请看,”郭嘉手指点向地图,“夏侯将军现受阻于‘虎跳涧’,正加紧修复栈道,然非旬日之功。其大营位置,粮草囤积之地,嘉已标出。陈王可遣一心腹,持此图,及夏侯将军‘伤重’、军中‘疫病’流行、粮草‘不济’的‘确凿’情报,秘密前往桥蕤处。告知他,陈国愿为内应,约定时日,举火为号,打开边境某处关隘,放南阳军北上,与陈国兵马里应外合,共击夏侯惇疲弱之师。届时,夏侯将军可‘佯败’后撤,诱敌深入,陈王兵马则‘临阵倒戈’,与王师前后夹击,必可全歼桥蕤所部!”

计划详尽而歹毒,几乎将陈国和桥蕤都算计到了骨子里。让陈国去诱敌,让夏侯惇佯败,最后合围歼灭。一旦成功,桥蕤主力覆灭,汝南北部门户洞开,袁术将遭受重创。而陈国,也将因“阵前反正”、“戴罪立功”,被牢牢绑在曹操的战车上,手上沾满南阳军的血,再无回头路。

“此计……甚妙。”刘宠喉咙发干,勉强说道,“只是,桥蕤会信吗?他若要求我提供更‘实在’的投名状,比如,先攻取夏侯将军一两个无关紧要的营寨,或截杀其小股运粮队……”

“可。”郭嘉点头,“陈王可‘勉力为之’,但需‘恰到好处’,既让桥蕤看到‘诚意’,又不至于真的伤及夏侯将军筋骨。具体分寸,陈王可自行斟酌。至于如何传递消息,确保桥蕤相信,嘉相信,以韩将军之能,定有办法。”他看了一眼始终沉默、眼神阴鸷的韩五。

韩五接触到郭嘉的目光,微微低头,抱拳道:“末将……定当尽力。”

“好。”郭嘉收起地图,将曹操那封杀气腾腾的手谕也收回袖中,仿佛那从未拿出过。“如此,便有劳陈王与诸位将军了。嘉会在陈国暂留数日,一则‘协助’陈王筹划,二则,也好及时将进展,回禀曹公。”

名为协助,实为监军,甚至是督战。

刘宠起身,对着郭嘉,也对着北方,深深一揖:“宠,谨遵曹公钧命,必竭尽心力,戴罪立功,以报曹公不杀之恩。有劳奉孝先生费心指教。”

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郭嘉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起身告辞。刘宠亲自送至书房门口,看着郭嘉在虎豹骑的护卫下,身影融入王府深沉的夜色中。

直到郭嘉走远,刘宠才缓缓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闭上了眼睛。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

“大王……”陈忠和韩五围了上来,脸上满是焦急与不甘。

刘宠睁开眼,眼中已无半点方才的惶恐与死寂,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与决绝。他走回案前,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急促的声响。

“韩五,立刻安排,让我们在汝南的那个内线(郡府曹吏),用最快、最隐秘的方式,将郭嘉此计的大概,尤其是曹操逼我们诱歼桥蕤的意图,透露给桥蕤!但不要说全,只说我们得到曹军密令,要设计诱他出战,具体细节不详。然后,再让我们的人,以‘陈国不愿坐以待毙、有意假戏真做、与南阳联手反戈一击’为名,秘密接触桥蕤麾下那个对桥蕤不满、又贪财的部将(韩五早先埋下的另一颗钉子),许以重利,让他在桥蕤耳边吹风,说陈国此乃诈降诱敌,不可轻信,但当将计就计,反设埋伏!”

陈忠和韩五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骇然的光芒。

“大王,您这是要……将计就计,再反将一军?让桥蕤将信将疑,不敢全力出击,甚至可能内部生乱?”韩五声音带着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不错。”刘宠眼中寒光闪烁,“曹操、郭嘉想拿我们当刀,诱杀桥蕤。我们就将这把刀,变成一根刺,一根扎在曹操、袁术,甚至郭嘉自己心头的刺!我们要让桥蕤知道,这是个陷阱,但又给他一线‘将计就计’反杀曹军的希望。让他犹豫,让他内部争论,让他不敢轻易相信我们,也不敢完全否定。更要让曹操和郭嘉以为,我们正在‘忠心耿耿’地执行他们的命令,诱敌深入!”

“然后呢?”陈忠急问。

“然后,”刘荣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虎跳涧”以南、夏侯惇大营与桥蕤防区之间的一片空白地带,“通知周仓,让他的人,在约定‘举火为号’、‘里应外合’的那天晚上,提前在这片区域制造混乱!多点火堆,虚张声势,做出大军调动的假象!同时,派小股精锐,同时袭扰夏侯惇和桥蕤两军的侧翼营地,同样用混杂的箭矢(曹军、南阳军、甚至荆州样式),制造更大的混乱和猜疑!”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冷静的光芒:“我们要的,不是谁胜谁负。我们要的,是让这场本该由曹操导演、我们主演的‘诱歼’大戏,彻底变成一场敌我难分、真假莫辨的大混战!让夏侯惇和桥蕤都以为对方在发动总攻,都以为我们背叛了他们!让他们在黑暗中互相厮杀,消耗实力!”

“而我们,”刘宠看向陈忠和韩五,“坐镇陈县,紧闭城门,严加戒备。同时,以‘接应王师’、‘防备南阳军报复’为名,将主力收缩至陈县周围要隘。无论外面打成什么样,我们不动。除非……有绝对的把握,能捞到最大的好处,比如,趁乱夺取一两个边境要地,或者,劫掠一批溃兵的军械粮草。”

“那郭嘉那边……”韩五看向门外。

“郭嘉不是要‘协助’吗?就让他‘协助’。”刘宠冷笑,“把我们‘精心准备’的诱敌计划,详细报给他。把我们‘积极’联络桥蕤的‘进展’,定期向他汇报。甚至,可以让他‘偶然’发现一些我们与桥蕤方面‘秘密接触’的‘证据’,让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但真正的杀招,混战和挑拨,绝不能让他知道分毫!”

这是一场刀尖上的疯狂舞蹈,是在曹操、郭嘉、袁术、桥蕤四方巨擘的夹缝中,火中取栗,死中求活!一旦有任何环节出错,被任何一方识破,陈国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但刘宠别无选择。不反抗,是慢性死亡。反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甚至……乱中取胜的机会。

陈忠和韩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死一搏的凶光。跟着这样的大王,纵然是地狱,也值得闯一闯!

“末将(臣)领命!”两人齐声低吼。

命令迅速下达。陈国这座看似在曹操高压下瑟瑟发抖、即将沦为棋子的城池,在无人知晓的暗处,开动了一台更加精密、也更加危险的机器。一张针对曹操、郭嘉、乃至整个南方局势的反向大网,悄然张开。

而郭嘉,这位算无遗策的鬼才,暂时还沉浸在他为曹操和陈国设计的、看似完美的“戴罪立功”剧本中,在陈国为他安排的舒适驿馆里,品着茶,等待着“好消息”的到来。

他不知道,他亲手投下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他看不见的深渊中,汇聚成一股足以将他连同整个棋局一并吞噬的恐怖暗流。

南方的夜,更深了。而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凶险。

章节目录 115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