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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之治世图

共 115 章

正在阅读 · 第56章

第56章

郭嘉离开安阳的第三日清晨,天色尚未完全放亮,一层薄雾如纱,笼罩着这座即将迎来“喜事”的城池。安阳南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一队约两百人的轻骑,护送着数辆遮盖严实的辎重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城门,沿着向南的官道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晨雾深处。城头戍卒对此似乎司空见惯,只是例行查验了“韩”字将旗和出城文书(以“先锋军前出哨探、筹运粮秣”为名),便挥手放行。

几乎与此同时,在安阳城东、西、北三面,数支规模更小、打扮各异的队伍,也如同水滴渗入沙地般,悄然离开了城池。他们或扮作行商,或伪装成流民,或直接是精锐士卒轻装简从,方向各异,但最终目的地,都指向汝南南部与荆州、豫州交界地带的崇山峻岭、偏僻路径。韩五那张经营多年的情报与行动网络,开始按照最高指令,进行最后的收缩、转移与潜伏部署。

安阳城内,似乎一切如常。婚礼的筹备进入最后阶段,彩绸挂满了主要街道,王府更是装饰得富丽堂皇。刘宠每日依旧出现在人前,过问婚礼细节,接见地方前来祝贺的耆老乡绅,神态平和,甚至带着几分即将嫁女的、符合身份的淡淡喜悦与不舍。只是他身边,再也见不到陈忠、周仓、韩五等最核心将领重臣的身影。对外,他们的去向是“演练军阵以备婚前仪仗”、“巡视边境防务”、“督办先锋军需”等等无可指摘的理由。

然而,一种无形的东西,正在这座看似喜庆的城市里悄然流失,又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绷紧。市井间的流言开始以更隐秘的方式传播,内容不再是单纯的婚庆吉祥话,而夹杂了对北方曹军动向的揣测,对韩五“先锋”为何迟迟不见大规模调动的疑惑,甚至有一些关于“大王可能要去许昌长住”的窃窃私语。骆俊坐镇国相府,一边应付着越来越频繁的、以“恭贺”为名前来探听虚实的各色人物,一边还要弹压内部因核心人物“消失”而产生的不安,忙得焦头烂额,短短数日,须发似乎又白了许多。

郭嘉的使团离开后,安阳与许昌之间的官方文书往来骤然频繁起来。除了例行的婚礼流程确认,更多的是关于“先锋军”组建、粮草调拨、行军路线“细节”的请示与批复。刘宠的奏表一如既往的恭顺细致,曹操那边的回复也显得“宽宏大量”且“支持有力”,不仅准了韩五为先锋主将,还“特批”了一批军械,并要求陈国“尽快”将先锋军实际兵力、装备、开拔日期上报。一切都按照某种既定的、心照不宣的剧本在进行,只是这剧本下的暗流,知情者都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

第七日,傍晚。距离正式的“婚前礼”仅剩三天。

刘宠独坐书房,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两份最新的急报。一份来自北面,陈国潜伏在梁国的眼线冒死送回,字迹潦草,言于禁、乐进所部曹军,已分出约五千先锋,离开梁国大营,继续向南移动,其最新驻扎地,距离陈国最北境的城池,已不足一百五十里!且军中有大量工匠、车辆随行,不似纯粹野战部队,倒像是……攻城先遣!

另一份来自韩五,通过最隐秘的渠道送到。只有寥寥数字:“已至比阳,与陈、周汇合。两万一千七百二十八人,皆已就位。粮械足支半月。南道已清,荆哨似有觉,然未阻。静待东风。”

东风……

刘宠的目光从绢帛上抬起,望向窗外。残阳如血,将“安阳”城楼和远山的轮廓镀上一层凄厉的金红色。没有风,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东风何时来?会不会来?

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曹操的耐心是有限的,郭嘉的算计是精准的。那五千曹军先锋抵近边境,既是威慑,也是最后的通牒。若在婚前礼上,他还不能给出让曹操和郭嘉“满意”的、关于大军后续行动的明确承诺,那么这五千人,或许就不仅仅是“先锋”了。

而韩五、陈忠、周仓那边,两万大军隐匿于边境山林,绝非长久之计。人吃马嚼,踪迹难掩,时间一长,必然暴露。届时,无论是北方的曹操,还是南面的刘表,都不会放过这支“孤军”。他们必须尽快动起来,按照计划,南下,搅乱荆州,然后东向……

“大王。”骆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虑。

“进来。”

骆俊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卷帛书,脸色灰败:“许昌急递,曹丞相亲笔。”

刘宠心头一紧,接过展开。是曹操的笔迹,力透纸背,措辞却一反常态的温和,甚至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信中先是再次对婚事表示欣慰,对刘宠“恭顺勤勉”表示赞赏,随后话锋一转,言“闻闻安阳近日,颇有流言,谓将士调动,人心惶惶。此必宵小造谣,欲离间我翁婿之情。朕已严令于禁、乐进,加强巡边,肃清谣言,安定地方。然,为绝天下悠悠之口,亦为使王能安心嫁女,无后顾之忧,朕意,可请王于婚仪之后,暂移驾许都小住。一则全翁婿天伦,二则可与朕及朝中诸公,共商平定徐州、经略南方之大计。许都宫室已为王备妥,静候驾临。万望勿辞。”

移驾许都,小住,共商大计……说得多么动听。实则便是要将他刘宠,彻底控制在许昌,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人质!如此一来,陈国群龙无首,那两万“南下”的军队,便成了无根之木,要么被曹操轻易收编,要么在混乱中被剿灭。而曹操,则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陈国和汝南,甚至以刘宠的名义,招降那支军队。

最后通牒,终于来了。而且是以这种“温情脉脉”的方式。

刘宠缓缓合上绢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深处,仿佛有冰层碎裂的声音。

“骆相,”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以孤的名义,回信。就说,丞相美意,宠感激涕零。能赴许都,亲聆教诲,实乃宠之夙愿。然婚期在即,诸事繁杂,且先锋军甫出,后续事宜亦需安排。请丞相宽限数日,待婚前礼毕,先锋军有确切消息传回,宠必妥善安排国中事务,然后赴许都,拜见丞相。”

依旧是拖延。但这一次,拖延的借口已经越来越苍白。

“大王!”骆俊急道,“此信一去,曹操岂会再等?那五千曹军先锋……”

“他知道我在拖。”刘宠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我也知道他知道。但这最后几天,他必须给。因为他还需要这桩婚姻,需要这‘翁婿和睦’的场面,来安抚南方,来为他后续的行动,披上最后一件‘名正言顺’的外衣。郭嘉算准了一切,但他算不准……”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挥了挥手:“去回信吧。措辞要更恭顺,更感恩,更要表现出对去许都的‘期盼’。”

骆俊看着刘宠那平静得近乎诡异的神情,欲言又止,最终长叹一声,躬身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刘宠再次望向窗外,残阳已彻底沉入西山,只余天边一抹暗红的余烬。夜色如同浓墨,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吞噬了“安阳”城。

他缓缓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悬挂的佩剑。“沧啷”一声,长剑出鞘半尺,寒光映着他没有表情的脸。剑身冰冷,上面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不清。

明日,便是婚前礼的正日。郭嘉虽不在,但曹操必定派了有分量的使者前来观礼。那将是他最后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以陈王的身份,站在安阳的土地上。

之后呢?

之后,便是等待。等待韩五那边的“东风”,等待曹操最后的反应,等待命运最终的裁决。

他将长剑缓缓推回鞘中,发出低沉而清晰的摩擦声。然后,他吹熄了烛火,让自己彻底融入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安阳城的夜,从未如此漫长,也从未如此,杀机暗藏。远处王府深处,为明日礼乐做最后排练的钟鼓丝竹声,依稀传来,在这死寂的夜里,飘忽如同鬼魅的呜咽,预示着一场华丽而残忍的终幕,即将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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