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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之治世图

共 115 章

正在阅读 · 第70章

第70章

攸县,“热水坑”山谷。

地热蒸腾,硫磺味混杂着草药苦涩的气息,在简陋木棚内弥漫。刘宠躺在厚褥上,面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白,呼吸微不可闻,若非胸口尚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与死人无异。自前日那场突如其来的、险死还生的剧烈咳喘与阴寒反扑后,他便陷入了更深的沉寂,连偶尔痛苦的蹙眉都极少见了,仿佛生命力已微弱到不足以支撑任何反应。吴普守在一旁,面色凝重如铁,金针、汤药、地热熏蒸轮番上阵,也只能勉强维系着那缕细若游丝的气息不散,每一次把脉,他都能感觉到那脉搏中的生机正在一点点、缓慢而无可挽回地流逝。

木棚外,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陈忠、骆俊、周仓、韩五聚在一处,人人脸上都笼罩着化不开的阴云。陈忠带回的消息,比预想的更棘手。

“派出去的三路探子,两路回来了。”陈忠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焦躁,“张仲景确在荆襄,但行踪飘忽。一路探子在襄阳附近,打听得知其月前曾应故友之邀,离了南阳,似是往南郡、江陵方向游历行医去了。另一路在长沙郡内暗访,有零星消息称,约半月前,似有一老者,携药童数人,在长沙郡北部的‘罗县’、‘下隽’一带出现,为乡民诊治伤寒,颇多效验,疑是张仲景。然待我等的人赶到,早已离去,不知所踪。”

“南郡、江陵……罗县、下隽……”骆俊捻着胡须,眉头紧锁,“这两地一在江北,一在江南,相隔数百里。张仲景年事已高,又值乱世,行医济世,行踪不定实属寻常。然,大王……怕是等不得了。”他目光扫过木棚,未尽之意,众人皆明。以刘宠眼下的状况,别说追着飘忽不定的名医跑,就是安稳躺在此地,也未必能撑到找到人的那天。

“难道就干等着?”周仓双目赤红,一拳砸在旁边粗糙的树干上,木屑纷飞,“再派人!多派些!把能动的人都撒出去!长沙、南郡、江陵,还有他老家南阳!重金悬赏!画影图形!我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飞了不成!”

“不可!”骆俊与陈忠几乎同时出声。陈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烦躁,解释道:“周仓,我知你心急。然大军新至,立足未稳,张怿虽未明着为难,但其手下郡兵、眼线,乃至长沙本地豪强的探子,未必没有留意到我等这支‘客军’的异常动静。若大张旗鼓寻访名医,尤其是张仲景这等人物,必然惹人生疑。一旦暴露大王身份或真实伤情,后患无穷。”

“那怎么办?!”周仓低吼,如同困兽。

一直沉默的韩五,此时缓缓开口,眼中闪烁着思虑的光芒:“陈将军、骆相所言甚是,大张旗鼓不可取。然,被动等待亦是死路。或许……可双管齐下,明暗结合。”

“如何明暗结合?”陈忠看向他。

“暗,继续加派最精干、最善于隐匿的斥候,以行商、流民、寻亲等身份,秘密探查张仲景确切下落,尤其关注其可能拜访的故交、弟子,或常去的药材集市、医馆。范围可稍扩大至整个荆襄,但重点仍是长沙、南郡。”韩五条理清晰,“明,我等可不必直接寻找张仲景,而是……让他,或者他身边的人,‘主动’留意到我们。”

“主动留意?”骆俊若有所思。

“对。”韩五点头,“张仲景以仁医著称,尤重伤寒疫病。如今暮春,天气多变,正是时疫易发之季。攸县、茶陵一带,本就贫瘠,山民困苦,缺医少药。我可挑选少数可靠士卒,扮作本地乡民或山中猎户,前往邻近县城乃至长沙郡治临湘,于市井之间、医馆药铺之前,散播流言,言攸县南境深山之中,突发‘奇症’,患者高热不退,继而畏寒战栗,胸腹有异样斑痕,咳血喘息,病情凶险,蔓延甚速,已有多人亡故,官府束手,乡野惊恐。”

陈忠眼睛一亮:“你是说……制造一场‘伤寒疫病’的恐慌,引张仲景这等以救治伤寒为己任的医者主动前来查探?”

“正是。”韩五道,“此流言需真真假假,细节要像。可让吴先生依据大王症状,稍加变化,编造出类似伤寒重症又略有不同、令人听闻色变的‘奇症’描述。流言散播范围要控制,只在医者、药商等特定人群中缓慢渗透,避免引起大规模恐慌或官府强力干预。同时,在我等控制的‘热水坑’及附近山谷,可暗中布置一二‘病患’(由可靠士卒伪装),若真有医者或好奇之人前来,也能应对一二,不至立刻穿帮。关键在于,要引起张仲景或其弟子门人的注意。以张仲景之性情,闻听此等‘奇症’疫情,又是穷乡僻壤,医者仁心,很可能会前来一探究竟。”

“此计……甚险。”骆俊沉吟,“然,或可一试。总好过坐以待毙。只是,流言散布需极有分寸,既要引起医者注意,又不能惊动官府派兵封锁或调查,否则我等必暴露无遗。”

“可令散播流言者,将疫情地点模糊化,只说‘攸县南境深山’,或具体到某个废弃的、真实的村落名。即使官府闻讯,派人查看,一时也难以找到我等真正的藏身之处。”韩五补充。

陈忠思忖片刻,重重一拳击掌:“就这么办!韩五,此事由你全权负责!挑选人手,编造病情细节,控制流言节奏!务必谨慎再谨慎!周仓,你的人加强各条进出道路的暗哨,若有不明身份、尤其似医者模样之人接近攸县南境山区,立刻秘密监控,但非到万不得已,不得惊动,更不可用强!一切,以‘引’为主,不到最后关头,绝不可‘绑’!”

“骆相,”陈忠转向骆俊,“还请您与吴先生仔细商议,如何将大王伤势症状,转化为看似凶险、又能引起伤寒名家兴趣的‘奇症’描述。同时,准备好一旦张仲景或其门人真被引来,如何应对、如何以‘病患家属’或‘乡老’身份与其接触、如何在不暴露大王真实身份的前提下,求其诊治。此中关节,至关重要!”

“老夫明白。”骆俊肃然点头。

“我这就去安排!”韩五与周仓也各自领命,匆匆离去。

一场精心策划的、以谎言编织的罗网,开始悄无声息地撒向长沙郡乃至更广阔的荆襄地区。网的目标,是那位可能正在某处陋巷诊病、或于山野采药、对这一切阴谋毫不知情的苍生大医——张机,张仲景。

而在那地热蒸腾的木棚内,刘宠对正以他为圆心展开的这场寻医风暴,依旧浑然不觉。他紧贴在心口的那枚铜钱,冰凉如故。意识沉在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中,唯有胸口那一点被地热、药物和吴普金针强行护住的微弱心火,还在凭借着超越常人理解的本能,与体内那阴寒火毒进行着最后的、几乎看不到希望的拉锯。冥冥中,那沉寂的“治世图”似乎只是他这求生本能的一部分,模糊地指向“生机”所在的方向,却无法告诉他,这份生机,正依赖于一个善意谎言能否引来一位恰好在人间的医圣。

生存之战,进入了最为诡谲而迫切的一环——以疫为饵,诱医救命。成败与否,不仅系于韩五的谋划与执行,更系于那位医者仁心是否真会被这虚虚实实的“奇症”传闻所牵动,踏入这攸县南境的深山之中。

章节目录 115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