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接下来的三天,陈县城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景象。
白天,南阳军的攻势明显减弱。桥蕤似乎被纪灵重伤、骑兵溃败的事情震慑住了,亦或是在重新调整部署,并未再发动如前几天那般不惜代价的猛攻。只是派出小股部队轮番佯攻,消耗守军精力和箭矢,同时加紧打造更多的攻城器械,尤其是几架看起来颇为笨重的井阑和冲车,显露出准备进行最后强攻的意图。
而守军这边,则抓紧这宝贵的喘息之机,疯狂地执行着刘宠下达的那些近乎“穷凶极恶”的命令。
城头上,原本整齐码放的制式箭垛旁,堆满了奇形怪状的“新式武器”:一头削尖、用火烤硬的硬木棍;截断的竹竿,顶端绑着磨出刃口的碎陶片或生锈铁片;甚至还有捆扎在一起、沾满污秽物和可疑绿色汁液的芦苇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药熬煮的苦涩气味和更令人作呕的腥臊味——那是正在大规模熬制的“金汁”和从猎户、药农那里搜刮来的各种毒草汁液混合物的味道。
工匠和妇孺们日夜不停地削制着这些简易箭矢,然后在箭头小心翼翼地涂抹上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混合物。老狱卒果然有些门道,不仅找来了几个擅长溜门撬锁、翻墙越户的“人才”,还从市井混混那里打听到不少关于城外南阳军营寨布局、巡逻间隙的零碎信息,虽然真伪难辨,但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韩五从军中和他手下那帮亡命徒里,精挑细选了四十余人,组成了一支“夜不收”。这些人要么是积年老卒,悍不畏死;要么是山野猎户,熟悉地形,擅长潜行;要么干脆就是胆大包天的亡命徒。韩五按照刘宠的指示,对他们进行了简单的集训——如何利用夜色和地形隐蔽接近,如何用火镰快速引火,如何制造响动,以及最重要的:一击即走,绝不贪功,保命为上。
陈忠则负责另一项更危险的任务:挑选“伪降”的死士。他最终选定了三名士卒。这三人都是陈国本地人,家小都在城中,忠诚毋庸置疑,且其中一人母亲是南阳嫁过来的,能说一口地道的南阳方言。陈忠亲自向他们交代任务细节,反复演练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并许下重赏,承诺万一事败,定会厚待其家小。
城墙根下,一些隐秘的角落,民夫在骆俊派出的可靠小吏监督下,悄悄挖掘浅坑,埋入装满油脂、硫磺混合物的陶罐,覆上薄土,做好标记。
而到了夜晚,城头便热闹起来。数百个披着破旧衣甲的草人被竖立在垛口后,随风摇晃,在昏暗的火光下影影绰绰,宛如真人。城内多处无人的街巷,篝火被故意点燃,又泼上湿柴,制造出浓烟和火光。更夫和组织的青壮,轮班敲击着锣鼓铜盆,发出杂乱而响亮的噪音,模拟大军调动的声响。
第一天晚上,桥蕤大营果然被惊动,数次派出斥候抵近侦查,甚至一度有部队出营戒备,折腾了大半夜,疲惫不堪,却什么也没发现。
第二天晚上,韩五的“夜不收”出动了。他们分成数股,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老狱卒提供的模糊信息,悄无声息地摸到南阳军营寨外围。没有强攻,没有硬闯。他们用浸了油的布条绑在箭上,点燃后射向营寨边缘的马厩、草料堆。他们偷偷砍断固定帐篷的绳索,让夜风将帐篷吹倒。他们在远处学狼嚎,抛掷能发出怪响的瓦罐。甚至有一组人,竟然摸到了营寨侧后方一处偏僻的厕所附近,将几只抓来的野狗尾巴上绑了燃烧的布条后扔了进去……
虽然造成的实际损失微乎其微,但那种无处不在、又找不到敌人的骚扰,让南阳军士卒疑神疑鬼,一夜数惊,根本无法安睡。桥蕤暴跳如雷,斩杀了几名值守不力的军官,加强巡逻,但面对这种“牛皮糖”式的骚扰,效果有限。
第三天白天,南阳军的攻势依旧不温不火。但城头的守军却发现,敌军射上来的箭矢,似乎少了许多精准的制式箭,多了不少粗糙的竹箭、木箭,甚至还有绑着布条的“书信箭”。布条上写着“城中粮尽,早晚必破,及早投降,可免一死”之类的劝降话语,显然是纪灵重伤后,桥蕤改变了策略,想从心理上瓦解守军。
刘宠的身体在王妃的精心照料和医者的诊治下,恢复得比预想快些。虽然还不能披甲上阵,但已能下床行走,在亲卫搀扶下,登上城楼观战。看到城头堆积的那些“奇门箭矢”,看到士卒们虽然疲惫却依旧坚定的眼神,看到城外敌军明显透出的疲态和焦躁,他知道,自己那些剑走偏锋的命令,开始见效了。这不仅是在物质上补充了消耗,更是在心理上,给守军注入了一种“我们还有办法,我们还能坚持下去”的信念。
而真正的杀招,在第三天夜里,悄然放出。
被陈忠挑选出来的三名死士,换上破烂的南阳军服(从敌军尸体上扒下),带着伪造的“陈国守军某部曲侯愿意献门投降”的密信(由刘宠口授,骆俊模仿笔迹),趁着一股“夜不收”袭扰造成的短暂混乱,混进了南阳军大营附近,然后“惊慌失措”地“逃”向营门,声称是陈国守军,不堪压迫,特来投效,并有重大军情禀报。
一开始,桥蕤并不相信,甚至想将三人直接砍了。但三人演技逼真,尤其是那个会说南阳话的,哭诉城中如何缺粮,守军如何疲惫,将领如何不和,某段城墙(正是预先设下“火罐阵”的那段)因为前几日激战损坏严重,只是草草修补,守备空虚……说得有鼻子有眼。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带着的密信,笔迹、印信(仿造的)都似模似样,信中还约定了“举火为号”、“开西门迎接”的具体时间和暗语。
桥蕤将信将疑。连续数日攻城不利,纪灵重伤,军心浮动,他也急需一场胜利来扭转局面,重振士气。如果真能里应外合,拿下陈县,那可是天大的功劳。他仔细盘问了三人许多细节,三人对答如流(都是陈忠反复灌输的),甚至能说出一些陈国中低级军官的名字和特点(这得益于陈忠的细致)。最终,贪婪和焦虑压倒了谨慎。桥蕤决定赌一把。
他秘密调集了最精锐的两千人马,由他亲自率领,准备在约定时间,突袭西门。同时,为了迷惑守军,他命令其余部队在约定时间,同时对东门、北门发起佯攻,牵制守军兵力。
这一切,自然没能瞒过城头时刻警惕的守军和陈忠派出的、潜伏在极近处的精锐斥候。
消息传回,刘宠、陈忠、韩五等人齐聚在西门附近的指挥所。灯火昏暗,映照着几张凝重而兴奋的脸。
“果然上钩了。”陈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着寒光,“桥蕤老贼,想捡便宜?明日就让他知道厉害!”
“火罐都埋好了?”刘宠问,声音还有些虚弱,但透着冷意。
“按大王吩咐,在西门外偏北那段城墙下,埋了三十罐,伪装极好,贼军白日填壕时都未发现。”负责此事的骆俊答道,他这几日也是殚精竭虑,眼窝深陷。
“夜不收,继续袭扰其他方向,特别是桥蕤主营,闹得越大越好,让他以为我们注意力被吸引。”刘宠看向韩五。
“明白!保管让他们一晚上睡不成觉!”韩五狞笑,他脸上的伤疤在火光下更显狰狞。
“陈忠,西门守军,尤其是弩兵,今晚务必休息好。明日,我要他们在最短时间内,射出最多的箭!滚木擂石,金汁毒箭,全都给我备足!等桥蕤的主力撞上来,先给他一顿狠的!待其混乱,火罐引爆,全军反击!”
“末将领命!”陈忠抱拳,甲叶铿锵。
“大王,”骆俊有些担忧,“桥蕤毕竟有五千之众,即便折损两千,仍有三千。若是强攻不下,恼羞成怒……”
“所以,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刘宠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毕其功于一役!打疼他,打残他!让他知道,陈县是块崩掉他满嘴牙的硬骨头!唯有如此,才能逼他退兵,至少,让他短时间内不敢再窥视陈国!”
众人神情一凛,齐声应诺。
第四日,天色微明。
南阳军营寨中,号角低沉响起。按照计划,东门、北门方向,响起了震天的鼓噪声,数千南阳军摆开阵势,推着云梯、盾车,缓缓向城墙逼近,开始了例行的、也是今日计划中的“佯攻”。
而西门,却异常安静。桥蕤亲自率领的两千精锐,偃旗息鼓,人衔枚,马裹蹄,借着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悄悄运动到了西门外偏北的那段城墙下。这里,正是“伪降”死士所说的“损坏严重、守备空虚”之地。桥蕤伏在草丛中,眯眼打量着城头。天色尚暗,看不真切,但似乎守军确实不多,旗帜也稀稀拉拉。他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约定的时刻到了。城头上,约定的位置,果然亮起了三堆微弱的火光,闪了三下,然后熄灭。
“信号!准备!”桥蕤心脏狂跳,低声下令。两千精锐刀出鞘,弓上弦,死死盯着那段城墙。按照约定,城中内应会悄悄放下吊篮,接应他们登城,然后打开城门。
然而,一息,两息,十息……城头毫无动静。没有吊篮,没有内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桥蕤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不对劲!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段看似“守备空虚”的城墙上,突然火把通明!无数人影从垛口后冒出,一张张强弩在晨光中闪烁着寒光!
“中计了!撤!”桥蕤魂飞魄散,嘶声大吼。
但已经晚了!
“放箭!”陈忠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在城头。
绷绷绷绷——!
早已蓄势待发的弩兵,将憋了数日的怒火和恐惧,全部倾泻在了弩箭之上!不再是之前那种稀稀拉拉的箭雨,而是真正密集的、带着死神呼啸的钢铁风暴!其中,还夹杂着大量涂抹了毒液、污物的简易箭矢,虽然准头差些,但覆盖面更广!
噗噗噗噗!利箭入肉的声音连成一片,冲在最前面、毫无防备的南阳军精锐,如同被割倒的稻草般成片倒下!惨叫声瞬间响彻原野!
“扔!”陈忠再次怒吼。
滚木擂石如同冰雹般砸下,滚烫的金汁和恶臭的粪汁瓢泼而下!城下顿时成了人间炼狱!
桥蕤被亲兵拼命护着向后撤退,目眦欲裂。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明明应该是空虚的城墙,怎么会冒出这么多守军?那些内应呢?那些情报呢?
“点火!引爆!”城头上,刘宠在亲卫搀扶下,亲自下令。
几名守军将点燃的火把,奋力扔向城墙下几个不起眼的标记处。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响起!埋设在城墙下的“火罐”被引爆,火焰混合着油脂和硫磺,冲天而起,将拥挤在城墙下的南阳军士卒吞没!炽热的气浪和飞溅的燃烧物,造成了更大的混乱和伤亡!
“杀!!”西门轰然洞开!陈忠一马当先,率领着养精蓄锐多日的数百精锐(其中不少是韩五“夜不收”中挑选出来的悍卒),如同出闸猛虎,冲杀出来!他们不追杀溃散的敌军,而是直扑因为主将中计、阵型已乱、又被爆炸惊呆的桥蕤中军!
与此同时,东门和北门的“佯攻”部队,听到西门方向震天的喊杀和爆炸声,又见主将方向旗帜动摇,顿时军心大乱,攻势为之一滞。而城头守军则士气大振,将准备好的毒箭、粪汁、滚木擂石,毫不吝啬地倾泻下去!
桥蕤的中军被陈忠一冲,本就因中计而士气低迷,又见火光冲天,主将旗帜后退,顿时大溃!兵败如山倒!两千精锐,死伤惨重,余者狼奔豕突,自相践踏,哭爹喊娘地向大营方向逃去。
陈忠谨记刘宠“见好就收”的命令,冲杀一阵,斩获数百首级,夺了桥蕤的将旗(桥蕤本人被亲兵死命护着逃了),便迅速收兵回城,紧闭城门。
东门、北门的南阳军见西门惨败,主将溃逃,哪里还有心思攻城?发一声喊,丢下攻城器械,潮水般退去。
朝阳终于完全升起,将光芒洒满战场。陈县城外,尸横遍野,狼藉一片。丢弃的旗帜、兵器、云梯、冲车,还有燃烧未尽的黑烟,勾勒出一幅惨烈的画面。
城头上,守军爆发出劫后余生的、震天动地的欢呼!许多人相拥而泣,更多的人朝着王府方向,朝着被搀扶在城楼上的刘宠,发自内心地跪拜下去。
赢了!一场精心策划的反击,一场利用信息差和心理战取得的、代价极小的辉煌胜利!不仅重创了敌军最精锐的部分,更彻底摧毁了桥蕤所部的进攻意志!
刘宠靠在垛口上,看着城外溃退的烟尘,感受着城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至极的笑容。
他知道,最危险的关头,过去了。桥蕤经此一败,短时间内绝无力再组织起有效的进攻。纪灵重伤,桥蕤惨败,南阳军士气已堕,退兵只是时间问题。
他调出系统面板,上面果然刷出了一连串的信息。
【事件记录更新:】
成功实施“伪降计”并埋伏,重创南阳军桥蕤部精锐(评价:出色的谋略与战术欺骗,以极小代价取得重大战果)。能量恢复+120点。
有效运用“危机应对库”方案,极大缓解守城物资压力,打击敌军士气(评价:灵活运用现有条件,创造性解决困境)。能量恢复+60点。
成功击退南阳军本轮大规模进攻,迫使敌军转入守势(评价:阶段性防御作战的重大胜利)。能量恢复+80点。
麾下人才“陈忠”临阵指挥能力得到淬炼,统御+2(现为85),获得新特性“善守”(指挥守城战时,麾下部队防御力额外提升10%)。
麾下人才“韩五”在袭扰、侦查、反击中表现卓越,忠诚度 92→ 94,武力+1(现为78),获得新特性“狡黠”(执行袭扰、侦查、敌后破坏类任务时,成功率小幅提升)。
国相“骆俊”在极限压力下维持后勤、实施计谋,政治+1(现为91),智力+1(现为86)。
陈国军民士气大幅提升,凝聚力增强。宿主声望在陈国及周边区域显著提升。
当前总能量:435点。
能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435点!麾下将领成长显著,尤其是陈忠和韩五,各自获得了极其实用的新特性。陈国的民心士气,也经过这次血与火的淬炼,变得更加坚韧。
但刘宠的目光,却越过眼前欢呼的人群,越过城外狼藉的战场,投向了更远的南方。
南阳,袁术。
这一次,是结下死仇了。
喘息的时间不会太长。必须利用这段时间,更快地变强。
他深吸一口气,伤口还在疼,但心中却燃起了更加炽烈的火焰。
守城之战,算是告一段落。但争霸之路,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