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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之治世图

共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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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郭嘉是在一个春寒料峭的午后抵达陈县的。队伍规模不大,仅百余名精锐虎豹骑护卫,但旗帜鲜明,甲胄精良,那股久经沙场的剽悍之气,与陈国城头那些面黄肌瘦、甲胄不全的守军形成了鲜明对比。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只有刘宠率领着陈国仅存的、还能站直的文武官员,在残破的城门处恭敬相迎。

郭嘉依旧是那副青衣文士打扮,面带温和笑意,下马后对刘宠执礼甚恭,口称“陈王”,又将曹操的慰问和正式任命诏书(以天子名义)郑重交付。刘宠躬身接过,展开诵读,声音在空旷的城门洞中回荡,带着一种刻意表现的激动与哽咽。诏书内容与郭嘉之前透露无异:正式册封刘宠为豫州牧,假节,都督豫、徐诸军事,褒奖其守土之功,并重申曹、刘两家永结姻亲之好。宣读完毕,陈国众臣“感激涕零”,山呼万岁及曹公恩德,场面倒也合乎礼数。

然而,无论是刘宠还是郭嘉,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表演。真正的交锋,在随后于王府举行的、只有寥寥数人参与的密谈中。

密室之内,炭火驱散了寒意,也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刘宠、郭嘉、陈忠、以及被刘宠特意留下的韩五(以其侦缉营统领、熟悉地方为由)。骆俊依旧卧病,未能出席。

“曹公厚恩,宠没齿难忘。只是……”刘宠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忧色,将诏书轻轻放在案上,“陈国新遭兵燹,民生凋敝,军力孱弱,这豫州牧之职,都督诸军事之权,恐名不副实,有负曹公重托。尤其……尤其是这绥靖地方之责。”他看向郭嘉,目光恳切,“比阳之事,想必奉孝先生已知。贼寇凶悍,行事诡谲,背后似有隐情。以陈国如今之力,清剿此等顽匪,已是力有不逮,更何况袁公路在汝南根基深厚,桥蕤拥兵数万,虎视眈眈。宠……实是忧心如焚,恐误了曹公大事。”

他先示弱,将难题抛回,同时隐晦点出“背后隐情”,暗示此事复杂,非陈国一力可担。

郭嘉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脸上笑容不变:“陈王过谦了。陈国将士血战守土,英武可见一斑。比阳贼寇,虽一时猖獗,不过疥癣之疾。曹公既委陈王以豫州重任,自是信重陈王之能。至于袁术、桥蕤……”他放下茶杯,语气转淡,“跳梁小丑,冢中枯骨,何足道哉。曹公已谴大将夏侯元让(夏侯惇)引一军屯于梁国,以为陈王声援。若袁术、桥蕤再敢北犯,王师旦夕可至。”

他先轻轻捧了陈国一下,随即点出曹操已派夏侯惇在侧监视(或者说“声援”),既是给刘宠壮胆,也是警告他不要有异动。最后,又将“疥癣之疾”的皮球轻轻踢了回来——贼寇总是要剿的,这是你豫州牧的分内之事。

刘宠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如释重负又夹杂着为难的神色:“有夏侯将军为援,宠便安心了。只是剿匪之事……粮草、军械,实在……”他欲言又止,看向陈忠和韩五。

陈忠会意,沉声道:“郭先生,非末将推诿。军中箭矢十不存一,刀枪多有卷口,皮甲破损大半。将士们连日血战,伤亡惨重,体力未复。更兼城中缺粮,士卒每日仅得薄粥两碗,饿得手脚发软,如何能跋山涉水,深入汝南剿匪?请先生明鉴。”

韩五也闷声道:“末将手下侦缉营,为打探消息,已折损近半。汝南如今被桥蕤守得铁桶一般,等闲人难以进出。便是想探明贼寇巢穴,也需时间人手,眼下……实在难以措手。”

两人一唱一和,将陈国的虚弱和困难摆在了明面上。

郭嘉听着,目光在陈忠和韩五脸上扫过,又看了看刘宠,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并不动怒,反而点了点头:“陈王与诸位将军所言,俱是实情。曹公亦知陈国艰难,故此番嘉前来,除主持婚仪外,亦带来些许粮秣、军资,以解燃眉之急。”他拍了拍手,一名随从捧上一卷清单。

刘宠接过一看,清单上列着粮食五千石,粗布千匹,环首刀五百柄,长矛千杆,皮甲三百副,箭矢两万支。数量不算多,尤其是粮食,五千石对于如今的陈国而言,不过是多撑十天半个月的稀粥。但对于几乎山穷水尽的陈国来说,这无疑是雪中送炭,更重要的是,这代表了曹操的态度——他暂时还需要陈国这个藩篱,愿意给予一定支持。

“曹公恩同再造!”刘宠起身,对着北方深深一揖,神情激动,“有此资助,陈国上下,必戮力同心,尽快扫平匪患,绥靖地方,以报曹公!”

“陈王言重了。”郭嘉虚扶一下,话锋却是一转,“不过,剿匪之事,确需从长计议。贼寇狡猾,倚仗山险,强攻恐难奏效,徒增伤亡。嘉有一浅见,或可一试。”

“哦?奉孝先生请讲。”刘宠做出洗耳恭听状。

“贼寇所求,无非钱粮活路。与其劳师动众,不如双管齐下。”郭嘉缓缓道,“一面,陈王可遣能言善辩之士,潜入汝南,散播消息,言明朝廷(曹操)宽仁,只诛首恶,协从不问。凡弃暗投明者,可予田亩,免其罪责。此乃攻心。另一面,”他看向韩五,“韩将军的侦缉营既善于潜行探查,可精选干练人手,扮作商旅或流民,深入贼寇可能出没之地,一则绘制地形,探明虚实,二则……若能寻机与贼中稍有见识之辈接触,许以重利,诱其内讧,或收买为内应,则事半功倍。此所谓,以贼制贼。”

他给出的,是标准的、成本相对较低的剿抚并用、分化瓦解之策。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执行者足够精明。更重要的是,他将具体的“探查”、“接触”任务,明确指向了韩五的侦缉营。这既是对韩五能力的“认可”,也是一种无形的控制和监督——你要用你的人去办事,过程和结果,我(曹操)都会看着。

刘宠心中念头飞转。郭嘉此计,看似为陈国着想,实则绵里藏针。他同意了暂时不强攻,给了陈国缓冲时间,但将“剿匪”的责任和具体操作,牢牢绑在了陈国身上,尤其是绑在了韩五这个刘宠的“匕首”身上。日后若剿匪不力,或汝南再生事端,便是陈国(尤其是韩五)办事无能,甚至……别有用心。

“奉孝先生妙计!”刘宠脸上露出“豁然开朗”的钦佩之色,“如此,既能省兵力,又可收奇效。韩五!”

“末将在!”

“方才郭先生之计,你可听清了?此事便交由你侦缉营全力办理!要挑选最机敏、最忠诚的儿郎,务必办好!所需钱粮,从郭先生带来的资助中优先支取!”刘宠下令,语气严肃。

“末将遵命!定不负大王与郭先生所托!”韩五抱拳,声音铿锵,眼中却快速与刘宠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郭嘉满意地点点头,似乎对刘宠的“从善如流”和“雷厉风行”颇为赞赏。他不再纠缠剿匪之事,转而谈起了联姻的具体安排。

“曹公之意,婚仪不必过于奢华,但需郑重。陈王既已应允,人选可曾定下?”郭嘉问道。

刘宠脸上露出些许“赧然”:“不敢隐瞒先生,宠膝下确无一女。然既承曹公不弃,宠已在国内访得一流落忠良之后,姓甄,小字宓,年方十三,容貌端丽,性情温婉,略通诗书。其父曾为郡中孝廉,死于黄巾之乱,孤女无依,被宠收留。宠有意认为义女,以配曹公子,不知……曹公与先生意下如何?”

他早已按照郭嘉之前的暗示,准备好了人选。甄宓?历史上那是袁熙之妻,后嫁曹丕的甄皇后!当然,此时的甄宓还是个流落他乡的孤女,身世清白(至少表面如此),年纪也合适。刘宠将其认为义女,既全了礼数,又不会真的嫁出亲女,保留了某种程度上的“距离”。

郭嘉显然对此早有预料,并未深究甄宓的具体来历,只问:“此女现在何处?可容嘉一见?”

刘宠早有准备,吩咐下去。不多时,一名身着素净衣裙、低眉顺目的少女在两名年长宫人的陪伴下,款步而入。她确实生得极美,虽年幼稚嫩,但已见绝色之姿,行动间礼仪周到,向刘宠和郭嘉盈盈下拜,声音清越:“民女甄宓,拜见大王,拜见郭先生。”

郭嘉仔细打量了她几眼,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似乎没想到在这残破陈国,竟有如此品貌的女子。他点了点头,温言道:“甄小娘子请起。果然兰心蕙质,不负陈王赞誉。曹公与公子,必不会嫌弃。”

这便是认可了。刘宠心中暗松一口气,这关键的一步,算是迈过去了。

接下来,双方又商定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等“六礼”的大致流程和时间。郭嘉代表曹操,一切从速从简,但该有的步骤不能少,尤其强调“亲迎”之时,曹昂或许会亲至陈国边境迎娶,以示重视。刘宠自然无有不允。

密谈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直至夜幕低垂。当郭嘉在陈国安排的驿馆下榻时,双方表面上已是“相谈甚欢”,联姻之事板上钉钉,剿匪方略也已拟定,曹操的援助物资开始清点入库。陈国上下,似乎因为这位曹公心腹的到来和即将到来的婚姻,而蒙上了一层虚幻的、安稳的光晕。

然而,驿馆书房内,郭嘉屏退左右,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陈县零星灯火映照下的残破轮廓,脸上温和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的凝重。

“刘宠……示弱以藏锋,顺从以自保,借力以固本。甄宓……此女绝色,恐非池中之物。韩五……鹰视狼顾,非久居人下之辈。陈国……看似虚弱,内里却有一股韧劲,暗藏机锋。”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明公欲以婚姻为锁,以官职为笼,以援助为饵,将其牢牢缚于掌中。然此锁,此笼,此饵,能否困住这头受伤未死、犹自磨牙的幼虎?”

他想起临行前,曹操那意味深长的嘱咐:“奉孝,陈国之地,关乎南疆安定,亦关乎日后经略。刘宠此人,可用,但需慎用。婚姻是纽带,亦是枷锁。你要替孤看清,他究竟是愿戴枷锁的忠犬,还是……伺机噬主的豺狼。”

窗外夜风呜咽,带来远山模糊的轮廓和更远处未知的威胁。郭嘉知道,他此行任务,远不止主持一场婚礼那么简单。稳住陈国,控住刘宠,监视汝南,平衡荆州……一子落,而全盘动。

而在王府深处,刘宠也未入睡。他同样站在地图前,目光在标注着“夏侯惇(梁国)”、“桥蕤(汝南)”、“刘表(荆州)”以及“周仓部(撤回)”的符号间游移。

郭嘉带来的锁链已经套上,援助的蜜糖也已吞下。接下来,就是在锁链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多地汲取养分,悄悄磨利爪牙,同时,利用曹操这面大旗和“姻亲”的身份,在袁术和刘表之间,寻求更大的生存空间,甚至……伺机反噬。

韩五悄然入内,低声道:“大王,郭嘉带来的虎豹骑,已安排妥当。我们的人盯着,暂无异常。另外,程武……在许县似乎并未受到重用,只挂了个闲职。”

刘宠点点头,并不意外。程武这个“前”眼线,在完成使命后,自然会被边缘化,或许,这也是一种信号。

“周仓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已分批撤回,核心三百人安置在黑石矿场,充作护卫和工头,打散混入。其余人,按大王吩咐,已发放钱粮遣散,部分确实去了汝南其他郡县。”韩五答道,“另外,渗透汝南的人,第一批已经派出,目标是几个对袁术赋税不满的地方小吏和乡绅。”

“很好。”刘宠目光沉静,“郭嘉要我们‘剿匪’,我们就‘剿’。让你的人,在汝南散播消息时,可以‘无意’中透露,就说有一股原比阳的贼寇,因惧怕朝廷(曹操)天威和陈国兵锋,已流窜至……颍川与汝南交界处,似有与当地溃兵合流,投靠……荆州方面避祸的迹象。记住,要模糊,要像是底层流民谣传。”

韩五眼中精光一闪:“嫁祸给刘表,同时将‘贼寇’引向远离陈国的方向?”

“祸水东引,移花接木。”刘宠淡淡道,“我们剿我们的‘匪’,让郭嘉,让曹操,让袁术,让刘表,都去猜,去争吧。陈国,需要时间。”

韩五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刘宠独自留在黑暗中,只有地图上微弱的反光映着他沉静的脸。枷锁已戴,但舞步未停。生存之战,从明处的刀光剑影,转入了暗处的谋略人心。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却又必须步步为营。

远方,传来隐约的、陈国工匠连夜赶制箭镞的叮当声,微弱,却持续不断。那是求生意志的声响,也是在这无边暗夜中,不甘沉沦的挣扎。

章节目录 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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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