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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淡日素月

共 51 章

故事反映社会生活极其广泛,看似平淡的日子里,却隐藏着人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同时给人们留下诸多思考:母亲为救儿子,却成了“杀害儿子的帮凶”;儿女们为孝敬父母,违背父亲意愿,“强行”架老头搬家,落了个“子欲养而亲不在”。世间事往往就是这样,养花人养花,花死于浇水太多;养鱼者养鱼,鱼毙于投食过量;好心人办好事,未必有好的结果,有时会适得其反,悖逆初衷。难道,不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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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风起舞场(1)

要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然而到了郝仁那里,偏偏就走样啦!甚至跟我大动干戈,闹得不可开交,我俩一气之下撕破脸,还差点儿分道扬镳呐!这么说吧,那是触碰到了郝仁的做人准则,和传统的道德底线。他对我什么都可以原谅,唯独就这不行!可以纵容我打牌搓麻将,给他发个女人小脾气,说话口无遮掩伤他自尊心,花钱大手大脚不会过日子,进了超市买衣服,不假思索无所顾忌,以及生活中的一些坏习惯,就连我做饭玩手机痴迷到能把锅里的稀粥烧干熬煳,他也能忍受,就是听不得一句关于我的风言风语。还不只是听不得,一旦他确认真像他听说的那样,肯定完蛋啦!做为妻子,我知道郝仁是什么人,他是那种崇尚传统的男人,“爱情观”也是如此,感情专一,一生中,只爱一个女人,终身只结一次婚,希望彼此忠诚,想过一种相濡以沫,夫妻和顺的日子!

郝仁越是对我这样,越证明他心里有我,珍爱我,怕失去我,他是拿他纯洁真诚,来守护我们这得之不易的婚姻!按他们媒体的官方话说,这叫“零容忍”,情况严重吧!凭心而论,其实他做得也没错,站男人角度,这可是奇耻大辱!你见有那个男子听说他妻子给他戴了绿帽子,竟麻木不仁,无动于衷,装得就跟没事人一样?除非他不是男人,或许他压根儿就不喜欢他妻子,抑或是他同样也是垃圾,像我小舅说的那样,“小偷遇见贼,谁也不说谁”。说实话,这件事情的发生确实让我有点儿猝不及防和始料不及,假如不是郝仁告诉我另一个版本,我肯定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也无法还原事实真相,遭人诽谤还蒙在鼓里。显见这件事非同小可,如不予以澄清,便会以讹传讹。

书归正传。那是刚过罢二龙“五七”的一个傍晚。郝仁像往常一样,去了离我们家不远的白河边散步。十几年前,白河是一片垃圾遍地的烂河滩,杂草丛生,污水横流,而今经过市政府长达数年的治理,作为“民生工程”投资不少钱,砌了长长河堤,上边种植着花草树木,又塑了标志性浮雕和“解放碑”;路面是用花岗石铺成,已经成为了南阳对外宣传的一张名片,和市民们最乐意活动的“休闲场所”。尤其是到了黄昏时分,忙碌一天的市民们三三两两地来到“白河湿地公园”旁的“解放广场”,有娱乐的,有健身的。广场上锣鼓喧天,音乐四起,男女情侣漫步在河边林荫道中。“解放碑”像是待发的“神州号”,高耸在广场一角,披霞含露,庄严肃穆,气势非凡——它是为纪念南阳解放五十周年所建,碑文上刻着毛泽东1948年11月5日,写的《中原我军占领南阳》全文。人们沐浴在落日余晖下,尽情地享受着改革开放给百姓生活带来的“红利”和“福祉”。

郝仁沿着河边往前走,天色渐渐变黑,路灯相互亮了起来,河面波光粼粼。滨河路五彩缤纷,华灯初上,与河对面的白河大道形成了两条长长的巨型彩龙,齐头并进,守护着南阳的“母亲河”。“解放广场”闹腾腾的,“老年腰鼓队”的老太太们身穿清一色的演出服,斜襟红大褂,灯笼裤,绣花平底鞋,腰间绑一条宽大的红绸带,乍一看红彤彤、喜洋洋的,像一片高粱地。她们精神饱满,激情四射,敲腰鼓跳得正欢,不知从哪冒出一个“女疯子”,混进队伍学她们敲鼓,学得有模有样。“女疯子”蓬头垢面,腰间也勒一根细溜溜的红布条,一撮头发,翘得高高的,上边缠了一根红头绳,涂着两疙瘩红脸蛋,疯疯奓奓边舞边喊,“咚咚锵”,“咚咚锵”,喊着喊着上性了,凸屁股凹腰做怪脸,引来不少过路人观望,人们越是叫好,她越是显摆,咧着“香蕉嘴”嘻嘻嘻傻笑。“腰鼓队”乱了阵营。老太太们敲打腰鼓你挤我抗,似乎“打醉拳”,个个摇头晃脑东歪西斜,俨如风吹高粱穗,“呼啦啦”这边歪斜一大片;“呼啦啦”那边又歪斜一大片;踩不在鼓点儿上,全是“女疯子”惹的祸,她头上粘一根枯草,见乱成这样,像只刚下过蛋的母鸡,“咯咯咯咯”乐翻了天。

“女疯子”捂肚子前仰后合,“香蕉嘴”笑成“老黄瓜”,嘴角快要笑到耳根子。一位领队的大妈拨开老姐妹们走了过来,要将“女疯子”清理出去。女领队是“市群艺馆”退休的一位老同志,手拿两个大铜鑔,冲“女疯子”连哄带喊,示意她去别处玩,指着一群跳“广场舞”的人们说:“快去快去!上那边玩去!那边热闹!”便扬起铜鑔“锵锵”两声,顿时鼓鑔齐鸣震耳欲聋,吓得“女疯子”猛地蹦起来险些摔倒,讨个没趣,嘴里含着手指,蹦跶蹦跶地向跳广场舞的人群里钻去。

过路人喜欢凑热闹,伫立大笑,郝仁也饶有兴趣地跟着大家一起笑。突然他听有人在不远处喊他,循声望去,原来是他们报社退休的老编辑,朝他打招呼。老编辑姓胡,叫“胡秋榭”,报纸上经常有他撰写的“花边新闻”,报社的同志老拿他开涮,叫他“胡球写”。他听了不高兴,一再解释说,他的“榭”,是“歌台舞榭”的“榭”,要大家不要乱叫。不过,郝仁从没喊过他“胡球写”,一直尊称他为胡老师。胡老师跟一群人拍巴掌,在做“拍手操”,“啪啪啪”,“啪啪啪”,嘴里念念有词:“超常能量,就在身旁;思维沟通,全身通畅……”一边合着节凑拍巴掌,一边笑嘻嘻地朝郝仁招手,加快脚步走过来。两人不期而遇,邂逅“广场”。胡老师热情得就像一团火,乐呵呵地说:“嗨呀,小郝!我正想找你,打电话,一句两句也说不清。缘分,真是缘分啊!”郝仁闪胡老师一眼,似乎这么说让他很意外。两人握了手。郝仁笑眯眯对胡老师说:“还小郝呢,我早就成老郝啦!”

胡老师不再拍巴掌,拿手拍脑门,拍得“啪啪”响,“哈哈哈哈”开怀大笑:“你看看,你看我这脑子,喊惯了不好改口,你现在也不是老郝,是我们郝总啦!”他一声“郝总”,把郝仁喊得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老师,你还是喊我小郝吧!”郝仁对胡老师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反感,都是报社同仁,仅此而已,他提升报社副总编时,胡老师已经退休了。胡老师头发稀,亮脑门,脑门占半个脸。双方寒暄了几句,胡老师便开始像审犯人一样问长问短:“你们夫妻关系如何?”郝仁说他俩感情一向很好。胡老师又问:“夫妻生活还和谐吗?”

郝仁愣了下,迟疑片刻,回答说:“没问题啊!”“你别那么笼统,啥叫没问题?”胡老师让郝仁说具体点儿!郝仁不回答,胡老师便一句一句追问,问得郝仁心烦。胡老师眼神怪怪的,直勾勾盯郝仁脸:“咳,都是过来人,你就别不好意思啦,一星期,你俩几回?”要郝仁直说,郝仁不说,不说也不行,稍微愣下,吱吱唔唔,似乎难以启齿,停顿片刻,像是无法张口似地说:“诶……你问得那么细干吗?咋!想收集我素材啊?”反问一句,“喂喂喂喂,你是不是写‘花边’没素材,想到我啦?”胡老师摇头,似笑非笑说:“你当了‘郝总’,应该会有绯闻吧?”“你看我是那号人吗?”郝仁以为胡老师开玩笑,“你怎么会忽然想了解这些?”胡老师一本正经地说:“你不要紧张。我不是说你,我是说你老婆。”就没再往下说,开始挠头,眉眼动了动,显出欲言又止的样子。

郝仁倒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笑过之后,他问胡老师到底想说什么?别搞得神神秘秘的!胡老师摆手说:“没,没什么,我只是随便一问。”他心里很清楚,胡老师绝对不会随便一问的,一定是“事出有因”,听上去不像是小事,便说:“你不说就算了,我也不想知道。”这一激将,果真奏效。胡老师吭哧半晌,终于鼓足勇气,抛出一个爆炸性新闻,直截了当地说,“我是说,你家叶子有了情人,她当了别人‘小三’。”说完之后,胡老师生怕他不相信似的,又补上一句,“喂,我可不是胡说,这是我亲眼看到的!”一般说来记者都是些见多识广的人,每天接触各类新闻事件,神经不会轻易兴奋;再则,郝仁太了解胡老师那张嘴巴,大概也正因为如此,根本就不相信胡老师说的话,板脸说:“老师,我一向敬重你,你这玩笑开得就有点大啦!”暗忖这老头真是吃饱了撑的!问胡老师,“你绕来绕去说了半天,就是找我想说这事?”他说得这么直言不讳,把胡老师臊在那里。

胡老师略显难堪地“嗯”了声:“对,就这事。我是在善意提醒你。”郝仁真想扭头就走,考虑到胡老师是他们“新闻圈”的前辈,又是自己当年师傅,两家住的地方也相距不远,就像俗话说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真弄得太僵,碰面也会尴尬,一脸严肃地说:“胡老师,请你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没事我就走啦!”他起身要走,被胡老师一把扯住。胡老师带着既像是故弄玄虚,又像是郑重其事的口气说:“小郝,你看我像是给你开玩笑嘛?信不信由你,你要不信,权当我没说。”拍拍他肩膀,诡异一笑,“好啦好啦,看你没兴趣,我也不说啦!好自为之!下回见!”郝仁看胡老师站那不动,根本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就不解其意地问:“老师,你‘好自为之’,是啥意思?!”

胡老师摇头,然后说:“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光闷头工作,也要关心下你的屋里,别‘后院起火了’你还稀里糊涂地蒙在鼓里。”随后又语言诡谲地说,“要是你看到那一幕,你就不会怀疑我说的啦!”那一幕到底是什么?他故意闪烁其词,吊郝仁胃口。郝仁知道那不过是他的噱头而已,估计他老眼昏花,肯定是看错人啦,有一搭无一搭地说:“想说你就说吧。”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谁知他下面的一番话,就像一块块石头撂过去,能将郝仁脚下的路面砸得尽是窟窿,看郝仁一眼:“我一向不是个好管闲事的人,也不喜欢搬弄是非。这一次例外,谁叫咱俩好赖也师徒一场。我以你师傅的人格作担保,我要是看错了人,你就把我的眼珠子抠了喂狗吃!”

郝仁还是不肯信,问他:“你说你弟妹那天梳的是什么头?”

胡老师说了。郝仁再问:“她穿的又是啥衣服?”

胡老师一一答对,并举手发了一通毒誓:

“她要不是你老婆,过马路我就让汽车轧死!”

此话一出,石破惊天。郝仁有点发懵,脸色暗下来。胡老师看到往日里挺着腰杆子走路的郝仁,跟遭雷击似地霍然一下矮半截,肠子都悔青啦,后悔自己多嘴,恨不得抻着脸蛋叫郝仁扇他几耳刮子!咂摸着还是觉得讲了好,他也不是那种爱装孙子的人,不能昧良心,眼睁睁看自己曾经的“爱徒”,戴了绿帽子,仍沾沾自喜地标榜说“两人夫妻感情好,没问题”。心说老弟,你问题大着哪!你当了王八,你老师我可不能再做个缩头乌龟啦!想到这里,他就像没有退休前,发现了一个难得的新闻爆点,顶着失业压力,也要把黑窝里的“保护伞”,曝光给公众——那是对社会负责任!这一次他是给郝仁“揭家丑”,不能让报社一个家属,坏了整个报社的声誉,拿手拍拍郝仁肩膀:“走,这里人多。咱们去河边,我给你细说。”郝仁神情茫然,脑袋沉重,阴着脸,身不由己跟了去。

下了河堤,胡老师一直不说话,两人在长长的白河岸边默默走了一段,找一条石凳坐下。坐下后,胡老师并没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是东拉西扯向郝仁问些报社里的情况。胡老师越是顾左右而言其他,郝仁越是感到问题的严重性,毕竟他刚做了报社“副总”,得有个做“副总”的大样,没表现出急躁情绪。胡老师曾是资深记者,当过“编辑部主任”,脑瓜子灵光,喜欢掂着笔杆到处“戳窟窿”,经常给报社惹是生非,就因为胡老师接二连三地报道“失实”,没少挨总编批评,气得总编说他:“胡秋榭”,如果你要再给我“胡球写”,我不仅把你“主任”撸了,还辞退你。鉴于他有“前科”,郝仁更怀疑胡老师话里的真实性,但心里还是急巴巴地想听他到底要给他讲些什么。

胡老师蔫性子,把郝仁煽惑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自己倒磨磨蹭蹭,真是“急性子碰到了慢郎中”,你急他不急。这一点,郝仁在报社早有领教。逢上这号“腻磨蛋”,他能怎样?自认倒霉呗!据我所知,报社除了喊胡老师“胡球写”,他还有个绰号叫“胡大嘴”。“胡大嘴”有两大特点:一是他大嘴巴不值钱,话多,说话爱绕弯子,有时听他说话需要费点神儿,或者说不打起精神会听不懂他话里更深一层的意思;二是他性子慢,磨蹭,做什么都磨磨叽叽。郝仁曾对我说起过胡老师的事儿,说他们出门采访,全车人都在报社大院等他,司机急得按喇叭,他却胳膊肘里夹着采访包,迈着四方步,不慌不忙钻进采访车,一张老脸笑一笑,满面的诚恳和谦和捂住了全车抱怨的嘴。

就在郝仁坐石凳上叫他话题不要跑偏时,“咕咚”,一只青蛙跳进河里。晚上河边很静,“咕咚”声特别响。两人都没言语,同时把目光投向河面。静静的夜色里,白河水泛着漾漾微波,像条白色的绸缎,在月光下抖动,“哗啦啦”地流,满天繁星潜水里闪烁,几株老柳的枝条垂吊水面,月光下,缕缕柳枝白花花一团一团,河风悠悠吹来,一时间垂柳好似白发魔女在晚风中飘曳舞动,让人思绪纷乱。郝仁看胡老师还磨磨蹭蹭,有些坐不住,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打算要走,被胡老师扯住,抓住郝仁肩膀按了按,说:“稍安勿躁,莫急莫急,当了总编,你咋还这么沉不住气?!”

郝仁就硬笑:“喂喂喂,你要再不讲我真就走人啦!”这时郝仁的手机响了,提示有新短信,打开手机是一个“垃圾段子”,看完随手删了。胡老师咳嗽一声,清清嗓子,低头朝地上吐口痰,用脚跐跐,掏出烟卷叼他嘴上,语气不紧不慢地说:“昨天是星期天,我一大早就去了‘街心公园’跳舞。人们跟往常一样,三人一群五人一伙来到舞场。有舞伴的出双入对形影不离,没舞伴的在舞场‘打游击’,我叫它‘单钓’,钓上舞伴,拉着‘悠摆’一曲,钓不着,自个儿‘跳独舞’。”

说着,胡老师又吐口痰,“跳舞嘛,目的要纯,就是出来锻炼身体,但凡寻求异性刺激的人,心歪了,往往会引火烧身。有一句说一句,‘单钓’落个清白,不容易扯上是非;有固定舞伴,日久生情,弄不好,真就跳成了一对儿。”河边蚊子多,他拍打不及。说话间,一只蚊子趴胡老师宽大的脑门上,胡老师感觉到了,啪!拍一掌,捏起扔了,亮脑门留下一摊蚊子血,看郝仁低头笑,说郝仁,“你还有心笑?下面发生的事,叫你笑,你也笑不出来!”郝仁不再笑,埋头只管听。

胡老师接他话茬儿:“大家经常一起跳舞,时间长了,都是老熟脸。我这个年岁的老头,人老心不老,别人说我是‘老牛吃嫩草’,总想找年轻的舞伴跳,他们哪知道,我是想焕发青春,能朝气一会儿,是一会儿。”挺直腰板,不服老说,“谁说我老啦?舞场上有两位老人,年纪比我还大,他们是一对儿老夫妻。两个老人跳舞有规律,按时来,按时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是这样。老头老太太满头银发,只会‘一步摇’,跳起舞来手拉手四目相视,脸上带着微笑,好似一对儿老企鹅踩着音乐,慢慢晃悠,晃啊晃,悠啊悠,悠得我眼花,看他们老俩跳舞,我只想打瞌睡。”

胡老师东扯葫芦西扯瓢地绕了一大圈,终于把他的背景材料介绍完,开始切入主题,津津乐道地说,“舞场上放着歌曲,清音袅袅,舞步翩翩,在一片轻歌曼舞中,连空气都是香的。我也是‘单钓’,像一条自由的小鱼,在舞池里游来游去,穿行于舞男舞女之中。舞一阵我突然看到一张生面孔,她个子不高,娇小玲珑,坐舞池边的长椅上,像寻人。我就试试运气邀请她,随音乐舞了去。近前一看,吓我一跳!哎呦我的妈呀!那女人凶神恶煞,一脸杀气,天,手里还掂块半截子砖头呐!她恶狠狠瞪我一眼,吓得我屁滚尿流溜走啦!此人一看就来者不善。她拿眼在舞场扫了一圈,‘呼啦’站起来,一抖身子,身旁起一股风,像只红脸老母鸡,扑棱翅膀,奓着头发怒冲冲走啦,手里还掂了那块半截子砖头。我打个哆嗦,不由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坏啦,要出大事!就听一阵吵。舞场乱起来。音箱里‘嗞嗞啦啦’响。舞曲戛然而止,好像电线被人生生踢断,踢在舞池一角。”

胡老师善于观察,写文章文笔细腻,说话也是如此,形象比喻说,“我只见她和另个女人,像母狗咬架,你撕我扯。众人不敢阻拦,围成圈看热闹。两个女人抱成一团厮打起来,如麻花拧成疙瘩。人们聚了堆,又呼啦散开,迅速往后退,躲闪不及,当场跌倒好几人。我出于记者职业敏感,也是八卦心顿起,见一位中年男子踮着脚尖往里看,就过去拍拍他的肩头:喂老弟!那俩女人到底为啥?中年男子回头望我一眼,有点儿幸灾乐祸说:能为啥?争男人呗!说完之后,一窝女人七嘴八舌,唧唧啾啾嘀咕,高一声,低一声,话是越说越难听,歹话脏话,全都掷向那‘小三’。”

胡老师喘口气接着说,“有位中年妇女像是知情者,她知道我是报社记者,告诉我说舞场上啥稀罕事都有。你瞅见了吧,那掂砖头的女人,她老公在舞场上找个女舞伴,两人跳着跳着,就跳到了床上。那女人也是粗心,她老公在外面养了情人,前两天她才知道,今天是专门找她男人的‘小三’算账来啦!我身旁那中年男子撇嘴:‘瞎球闹!捉奸捉双!摁床上才算数!男女之间搂着跳舞!就是情人啦?!’他拿手指了一大圈,‘你,你你你,还有你,难道你们都是你们男舞伴的情人啦?没证据,告哪儿也是稀球松!她要打伤人,还要负法律责任呢!聪明的话,她最好是带个摄像机,堵宾馆或家里,把两人光溜溜的大屁股录下来,说不定,在法庭上还可以作为呈堂供证哩!’”

胡老师像说书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夸夸其谈一阵,口气缓下来。一团蚊子飘浮他头顶盘旋,缠绕不散。他拿手挥挥,驱眼前蚊子;再挥挥,蚊子仍在他眼前飞。一只“花蚊子”贼得很,悄无声息偷袭他亮脑门,他一巴掌拍下去,额头留着“花蚊子”尸体,拿手捏起,看看扔掉,问郝仁是不是在听?郝仁瞥他一眼:“听着呢!”他不受干扰地径直说下去:“舞场本身就是‘是非窝’,也是各种消息和流言蜚语的集散地,这种事用不着大惊小怪,跳舞的如泥沙俱下,鱼龙混杂,林子大了,三教九流啥鸟儿都有,跳到被窝里的多得是啦,没啥好稀罕哩!其实舞场上有正义感的人占多数,大家都同情掂砖块的‘受害人’,嚷嚷着要砸烂那‘小三’人头。愤怒者,说话咬牙切齿,张开嘴,看到的不像牙齿,倒像是插了两排白闪闪的利刀,恨不得剥了那‘小三’的人皮做鼓敲,晨钟暮鼓!”发泄一通,感慨道,“我跳舞,跳了这些年深有体会。跳舞,就是跳舞,感情万万不可专一,舞场上对舞伴‘分心’,在家才能对老婆‘专心’;反之,舞场上对舞伴‘专心’,到家你就会对老婆‘分心’,一见老婆咋看咋不顺;所以我在舞场从不找固定舞伴。”

郝仁以为他讲完了,谁知他把他手中烟屁股扔脚前,拿脚碾碾,从衣兜又摸出一根,点燃吸一口,接着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一遇到突发新闻,我常把自己比作狗。咱们行话说,‘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我认为,记者就应该具备猎狗的嗅觉,善于扑捉新闻。我就像狗嗅到了带肉的骨头,亢奋得两眼冒血,眼珠子在人堆里扒过来,扒过去,眼前的一幕叫我大跌眼镜!”说,“你猜怎么着?众人唾骂的第三者不是别人,正是你十分信赖的妻子!”“什么什么?你说什么?!”郝仁非常震惊,似乎不相信自己耳朵。

他错愕地望着胡老师,叫他再说一遍。

胡老师说:“我是说你家叶子!”

郝仁还是坚持自己看法:

“肯定是你看错人啦!”

“啥!我能看错人?!”胡老师撇了一下嘴,“春节时,你和叶子到我家拜过年,我是认不错的!”他继续叙述说,“你不要乱打岔嘛!别影响我思路!舞场上热闹极啦,大家对这种事特感兴趣,围成人墙。墙外说三道四;墙内战斗不止。你老婆不要命啦,死死地抱着那女人不松手,手背也被砖块拉破,划了一道血印子。我想上前拉她,刚迈腿,就又收了回去,考虑到在这个不适当的时候,遇到了不适当的事,而且突发新闻的对象,又是个不适当外传的人,基于这种特殊性,我找个适当时机,悄悄撤啦。”郝仁问他:“你撤哪啦?”胡老师“呼啦”站起身,摆摆手:“且慢!尿憋了,我尿泡尿再说。”郝仁再一次领教了他的“腻磨”,心说“毛病”!一到关键节点他总要岔开去!

胡老师起身去了河边一片柳树林,扶棵粗大老柳,嘴里叼着烟卷尿尿,不住扭头看郝仁,生怕他徒弟想不开干出傻事来。柳树林黑糊糊影影绰绰,粗大老柳的树冠下有颗亮点闪着绿光。河堤下的河风吹郝仁身上有点儿凉,他从石凳上站起跺跺脚,又坐下,反复琢磨,推敲事件的真实性。石凳旁有盏路灯,光线昏暗。路灯照出郝仁影子。一只蛾子在路灯下飞来飞去,忽地扑向灯泡,歪歪斜斜栽下来掉郝仁鞋面。郝仁抬脚把飞蛾踢飞地上,傻呆呆望着河水,眼前迷茫一片,骤然间,头脑中腾起一团白雾,仿佛像河面上腾起的阴霾,叫人分不清虚虚实实。“噗哧”两条小鱼跳出水面,在郝仁眼前闪了一下,紧接着河里泛起层层涟漪。胡老师沥沥啦啦尿完尿,边走边系裤扣,来到郝仁跟前。郝仁向他要了一根香烟,手抖得厉害,使劲打着打火机,点燃后,埋头吸几口,“喀喀喀喀”咳嗽起来。胡老师一把夺过香烟扔地上,用脚踩灭了说:“不会抽烟,你就别抽烟,早知你这样,我就不给你说了!你看你现在的这样子,叫我心里也难受!”郝仁脸就沉下来,发半晌呆。

胡老师说了这么多,郝仁听得心里乱糟糟的,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尽管心里不高兴,还是强颜装笑对胡老师说:“没事的,你让我捋捋,梳理一下。”郝仁眼睛眨得像闪电,凝视胡老师有好几秒钟,脸上表情复杂。胡老师问他:“喂,你干嘛这样看我?”又说,“你怎么还在这里执迷不悟!到了这般时候,你想想你有意思嘛,咹?”郝仁咂摸咂摸,一摆手,颇为自负地说:“你漏洞百出,我才不信呢!”胡老师一翻眼,说郝仁“固执!真是榆木疙瘩”!把手放郝仁肩上拍拍,拨拉拨拉,“别自欺欺人啦!不过家里出了这种事,你一时接受不了,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的”!

郝仁拿掉他的手,两只眼睛死死盯胡老师看,就像审阅一篇分量很重的稿子,目光在胡老师脸上抓抓,哧儿笑了:“亏你还是老记者,号称‘花边新闻老手’呢!新闻的‘五大要素’你已经忘得干干净净啦!我从部队转业后分到报社,你是我的新闻启蒙老师,还是你告诉我的。退了休,师傅你这么快就丢你脑后啦?”胡老师听不明白郝仁在说什么,困惑地问:“咋我哪里不对?!”

郝仁不客气地说:“你哐哐哐讲了这么多,素材来源全是道听途说,没有一件经过核实。乍一听,貌似很像真的,仔细一琢磨,问题来啦!也就是说,你的证据链中,缺少了一个最重要的环节:你的新闻起爆点,是两个女人在舞场打架;由头是叶子当了那女人她丈夫的‘小三’。我来问你,那女人她丈夫姓甚,名谁?你亲眼见了吗?这么重量级的人物,你竟然给忽略掉!社会上以讹传讹的事情比比皆是。另外,你有什么证据可以举证,说叶子就是那个女人丈夫的情人?单凭俩女人在舞场上撕扯,再听几个‘嚼舌头’的胡诌了几句,就大笔一挥盖棺定论,是不是有些牵强附会?俩女人在公共场所闹事,随处可见,说不定她们是为了债务纠纷?或许是同行间的恶意竞争呢!”

好家伙!郝仁一连串的问题就像刻着问号的一串子冰糖葫芦飞过去击在胡老师脸上!此时郝仁有些得意,顷刻间脑中的疑团飘然而去,似乎一切都清晰了,心情也陡然好转,他弯腰捡起一颗小石子,嘚瑟着朝河里掷去,“咚”的一声,石子落入水中溅起一朵水花,水花花瓣碎落后,形成一个小圆圈,仿若石头击中靶心;又好似女人脸上的笑靥,圆圈越来越大,河面上灯光摇曳起来,星星在水下眨眼睛。胡老师的眼睛也眨了下,好像被郝仁问住,不过他很快说道:“这正是我要说的。”停下来,也拿眼凝视郝仁表情,撇撇嘴,底气十足地说郝仁,“幼稚,简直就是小儿科!刚才,你不是问我撤哪啦!我是干啥的,从业记者行当我干了几十年,这么简单的低级错误,我能犯么?告诉你吧!我是害怕你老婆瞅见,担心我拿不到第一手证据,混杂到人群里去啦!一边找人聊天,一边注视你老婆动静。就在她俩撕扯时,一个中年男人横空出世,油头粉面,西装革履,拨开围观的人们大摇大摆走过去,脖子上挂着粗金链,手指上戴着大钻戒,大金表在他手腕上明晃晃的!”

郝仁心尖一揪,抬下屁股。胡老师闪郝仁一眼:“这个男人一表人才,养尊处优,个子比你要高,年龄么,也比你稍大些,长得帅气,剑眉大眼睛,高鼻梁,‘国字脸’,白白净净,一看就与众不同,是个很有钱的大老板。那货从他裤兜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叶子,操外地口音,温柔地叫叶子把她手背上的血迹擦一擦。不言而喻,两人关系极为亲密。”郝仁心尖又是一揪,脸色煞白。胡老师眼睛里闪出一道光,仿佛是掠过的流星,叫郝仁听好了,掷地有声地说道:“接下来,大老板的一句话,可以说是一槌定音,叫你不信也得信!”郝仁的心尖再次一揪,气忽地堵上喉咙,声音发颤,颤巍巍问他:“那,那货他,他都说了啥?!”胡老师心里很同情郝仁,话到嘴边咽回去:“算啦,我怕你挺不住,还是不说了吧?”郝仁几乎是哀求他:“老师,你就别折磨我啦!行么?”

胡老师一拍大腿,不再斯文,满嘴荤话俚语:“反正就这啦!我是‘割驴球敬神,驴也死啦,神也叫我给得罪啦’!今天豁出去!黑脸白脸我一人就唱到底啦!”他大有侠肠义胆之风,彻底亮了底牌,就像在郝仁面前舞一阵花棍,一棍子插到底,“那位大老板牛着呐!不容分说上前将两个女人一把拉开,恶狠狠对手持砖头的女人说,去去去!胡闹个啥?快回家去!别在这丢人现眼!那女人怯她男人,是个‘老鳖一’,尽管气得嘴歪眼斜,很听她男人话,砖头一扔,气呼呼走啦!”

胡老师吧嗒嘴啧啧两声,“你瞅瞅,你瞅瞅,老板他女人要多窝囊就有多窝囊,简直窝囊得‘不透气’。男人有了钱,在外边找个情妇也理直气壮的,他老婆连个屁都不敢放!”郝仁瓮声问一句:“她,她这时在哪?”胡老师晓得他问叶子,长长叹口气,按按他肩膀,拍拍:“你呀你,堂堂的一个大老爷们,真没出息!”便毫不客气地数落他,“你叫师傅我咋说你呢?我看你脑子不是进水,就是脑壳被驴踢啦!到现在你还想你的叶子!你想她,她心里未必有你!实话给你说吧,我见过脸皮厚的女人,可从来没见过像你老婆这么厚颜无耻!你不要嫌我说话难听。她做人家‘情妇’不遮不掩,也可以说,连扯个幌子的意思也没有,光天化日之下,竟堂而皇之地随她‘情夫’,钻进一辆‘奥迪’车,没一点羞耻感!她分明是鸠占鹊巢,无视伦理道德,好像她和她‘情夫’那货才是一家子!大老板跟叶子‘嘀嘀咕咕’几句,鸣两声喇叭,脚下一踩油门,一股子青烟溜走啦!”

可能是胡老师最近胃不好,“胃酸”多,似乎有一肚子的酸水,吸口烟,歪着大脑门,噗叽噗叽朝地上吐酸水,从裤子口袋掏张纸巾擦擦嘴,告诉郝仁,“叶子和大老板离开公园时,引起公愤,大家义愤填膺,实在看不下去,七嘴八舌唾弃一对狗男女竟如此嚣张!如此飞扬跋扈!光天化日之下公开违背公序良俗!破坏道德底线!”他越说越来气,“呸”地啐口吐沫说,“叶子‘偷情’已经是昭然若揭,有人气吁吁地吼他俩放肆,不要脸,冲‘奥迪’骂脏话,全是下半身,什么难听骂什么!”俗话说“失意多因得意时”,郝仁刚升起来的一丝嘚瑟,“咕咚”,又掉进了河里,从头凉到脚,一阵头晕目眩过后,他仰望夜空长叹一声:“苍天啊!难道我们夫妻真的就这么缘分已尽啦!堕落啊!堕落!”长时间不言声,脑袋耷拉下来,起身要走,耳朵“嗡”的响了下,他感到眼前所有的东西都在晃悠:弯月恍惚婴儿的摇篮,摆来摆去;路灯满天乱飞;水里散落一河床鹅卵石一样的星斗;垂柳像披头散发的女巫张牙舞爪,装神弄鬼。过了一会儿他搓搓脸,揉揉眼睛,一切又恢复正常。他神定气顺之后对胡老师说:“回去吧,我这里没事,别让老嫂子在家等你等急啦。”说罢他脚下没根儿,有些飘飘然,腿软得屁股往下坠,赶紧扶着石凳,又坐下来,歪斜身子大口喘气。

胡老师问他:“咋啦,你咋啦?!”

他摆手说:“我没事。坐下歇歇。”

“都怪我嘴贱!我是没事找事!”

胡老师还从来没见过郝仁这副样子,要说郝仁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况且郝仁是新闻圈里刚刚评选出来的年度“十佳”,怎么说也是个报社副总编,他面如土色地坐石凳上,就像个朽木疙瘩,动也不动。胡老师拉郝仁一把说:“起来,别在这装死狗!要回家,咱俩一道儿走。”他摆手说:“不用啦,我想一人清静清静,稳稳神再走。”他拿手推胡老师走。胡老师站着不动:“你不走,我也不会走的!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那我就是罪魁祸首啦,正好我也顺路。”

两人上了河堤,路过一家酒店,郝仁要请胡老师喝酒。胡老师再三推辞,还是被郝仁拉了进去,随便点四个小菜,又要两瓶啤酒,再找一张桌子坐下。胡老师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他对脸。郝仁掂起酒瓶,脖子扭着,用牙咬酒瓶盖,咬不开,胡老师抓过酒瓶,招手喊服务员:“姑娘!快把‘开瓶器’拿来!”女服务员从“吧台”上拿过“开瓶器”,递给胡老师。胡老师悄声对他说:“现在你是总编了,斯文点儿,喝个酒别跟‘拉架子车’的一样!”他情绪有些把持不住,鼻子“哼”了一声,口吐粗话说:“总编算啥,稀球松,连个老婆我都拴不住。不说这,我现在只想喝酒。”胡老师说他:“酒还没喝,你嘴上把门的就撤岗啦!”酒菜端上来,郝仁心情不好,一直缓不过来,再好的美味佳肴也味同嚼蜡,两瓶啤酒没喝完他便站起身往“吧台”去。胡老师以为他是去结账,结果他交了钱又掂两瓶啤酒回来,对胡老师说:“既然喝了,咱就喝个痛快,一醉方休!”平常郝仁是极少喝酒的,闷着头一杯接一杯喝,很少动筷子,这么一来二去他很快就醉啦。显然他心里很苦。胡老师不知如何劝他,拉郝仁起来:“起来起来,不能再喝啦!”他打个酒嗝,醉眼迷蒙说:“咦,这是咋啦,啤酒也能喝醉人!”胡老师要送郝仁回家。郝仁不让送。胡老师还是执意扶他走出酒店。

夜晚的街上,安静许多,偶尔有汽车驶过。“人行道”上没有什么行人,到处都是斑驳摇曳的树影,空气里飘荡着晚风的清凉和潮润。两排路灯不是很亮,灯罩儿发旧。一路上胡老师紧紧拉着郝仁的手臂,两人身影凌乱,忽长忽短。郝仁彻底醉了,脚步踉跄,走路深一脚,浅一脚,似乎随时会跌倒,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我没醉,我没醉……”胡老师搀扶着郝仁,说他:“没醉,没醉你舌头硬得像冻肉,话都说不清。”两人一溜儿歪斜地走着,脚下像拌蒜。郝仁垂着脑袋,酒在胃里翻腾,走着走着,“呃”,一股子东西从口中喷出来,吐过酒,经凉风一吹,他脑袋清醒许多。

到了楼下,胡老师见郝仁情绪逐渐好起来:“你老婆在家,我就不送你上楼啦!”要郝仁沉住气,处变不惊,劝他脑子冷静点儿,特别关照他进了门,千万别跟老婆发火;更不能说他俩见过面,出卖老师;嘱咐郝仁把话尽量说得温和婉转,说,“文化人要有文化人的素质,最好的办法就是冷处理。越是这个时候,你脑子越要清醒,‘每临大事有静气’,别仗着你喝醉了酒,耍你那二杆子脾气!天大的事!明天再说!”郝仁似听非听,摆摆手:“老师回去吧,我心里有数!”“不是有数!是必须的!”胡老师说,“听师傅的,你见了叶子,一如既往,只当啥事都没发生过,噢。”放个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