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父亲的那些事儿(1)
“天地顺四季皆宜,人情顺八方得利。”我和郝仁结婚后,心气顺一顺百顺,小日子过得挺滋润,顺风顺水,两年后,迎来我们漂亮的女儿,小生命的“呱呱”落地,更是给这个和顺温馨的小家庭,带来了光明和幸福。女儿满月这天,母亲对我说,要我给郝仁写封信,叫他抓紧把他姑娘的大名取了。她说郝仁爱读书,经常在报刊上发表文章,文墨深,名字起好,就可以到“派出所”上户口了。郝仁在XZLS当兵,没过多久,便回信说,说他找了许多书,光翻字典他就查了一晚上,琢磨再三,最终定为“郝佳聪”。他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感兴趣,解释说他是好人﹝郝仁﹞,希望他女儿,也是个聪明美丽的佳人,并说他寻来《姓名天机》查了查,这是个得分极高的名字。
前不久母亲刚办了退休手续,在家闲着没事,正好和我一道儿招乎小聪。小聪自小就黏我,她像只小袋鼠在我怀里寸步不离。一天晚上,我抱着出生三个月的女儿和母亲在附近工厂的“露天电影院”看电影,人黑压压坐了一大片,后边站得也是人。我去了一趟厕所,把女儿交给母亲。小聪迟迟不见我回来,在她外婆怀里没死没活地哭。她外婆怎么哄也哄不住,站起来喊我:叶子!“露天场”吵哄哄的,有找人的,有吵架的,闹成一锅灰。小聪“呜啊呜啊”哭得满头大汗,一声比一声尖着哭。她外婆死活哄不住,又喊我:叶子!喊得我心急火燎,拨开人群钻进“露天场”,侧着膀子一边往里挤,一边扒着人堆说:喊个啥!女儿的哭声在人窝里戛然而止。找到位子,我忙从她外婆怀中将她抱起,小聪软软哭了声,“咯嘚咯嘚儿”噎气,一双泪眼湿漉漉的,好伤心啊!身边邻居说:瞧这小丫头,露天场乱糟糟的,高音喇叭叫得刺耳,她妈一句话,她就听得那么准!
有了小聪后,家里热闹许多,只要有人进到屋,都会上前逗着小家伙玩。尤其是小巧,简直稀罕得不得了。小巧妹妹在“市体校”上学,两个星期回一趟家,她看小聪躺我怀里寸步不离,想抱,又没有机会,冲我做怪脸,小鼻头一皱,说我:“没见过你这当妈的,自个儿小孩啨是抱不够!”全家人坐饭桌前吃午饭,母亲看小巧抢先吃完了,想抱她小外甥女,就对我说:“小巧说得也是,你抱孩子吃饭,多不方便,小聪就是个金疙瘩,你也不能成天捂你怀里呀!你瞅小巧那么稀罕她外甥女,你就让她抱抱么!”我嘴里有口饭,咽进肚里,拿手把怀中女儿的头发拨到一边,翻妹妹一眼,说小巧:“就她那小冒失鬼,我才不放心呢!”站起身,走过去,把女儿放进了饭桌旁的摇篮里。
小巧噘着嘴,搬个小凳,坐摇篮旁边,她见她外甥女脸蛋粉嘟嘟的,越看越喜欢,就掰块饼干,嚼了嚼,伸着舌尖把嚼烂的饼干,送进小聪的樱桃小嘴里。我瞅见了大声喊她:“小巧,你在干啥?”跑过去一把揽起女儿,忙用指头,把小聪嘴里的饼干掏出来,甩地上,对她说:“多脏呀!以后!不许你这样!你不恶心!我还嫌恶心哪!”小巧扽我衣襟,嗲声嗲气地磨叽我:“姐,好姐姐,你让我抱抱吗?就一会儿么……”“不行!”我打断她,“就你那冒失鬼,摔了咋办?玩你的去吧!”
说完我瞪她一眼,小心翼翼地将女儿又轻轻放进了摇篮里。小巧不肯走,仍坐那逗她小外甥女玩,她一会儿捅捅小聪小脸蛋,一会儿又亲亲小聪的小屁股。小聪屁股滑溜溜、肉乎乎的,她一口一个嘴印子,把她小外甥女逗得手舞足蹈,“咯咯咯咯”直笑——逗着逗着,小巧就上性了,拍拍手,试图将摇篮中的小外甥女,要抱出摇篮。小聪碰上了她这个不会抱孩子的小姨,咧着小嘴巴,“哇哇哇哇”哭起来,这下子我真的恼了,走过去,拿手轻轻拍了拍小聪,“噢噢噢噢”哄女儿别哭,扭头冲小巧发火,气咻咻吼道:“你狂贱个啥?你给我滚一边待着去!你愿上哪!去哪!”
小巧看我动了真格,向我甩脸子:“瞧你恶劲!跟个母老虎一样!以后!我生了小孩也不让你抱!”母亲噗哧笑了:“你屁大点儿丫头,这是你说的话么?”我也在咯咯笑。母亲说小巧:“听你姐的,让我们安静一会儿。”“谁稀罕,不让抱算啦,那我回‘体校’,找同学们玩去!”小巧秉性倔,赌气说了一句,一拧身,进她小屋,拎起书包往她肩头一甩,嘟噜脸走啦!出了楼道口,她骑上父亲的那辆“二八”旧自行车,车座高,小屁股滑在横梁上,幅度很大地一摆一摆,“吱吱呀呀”朝大院门口蹬去。母亲喊几声,没叫住,摇头说:“这丫头,小脸说变就变,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母亲是个闲不惯的人,坐屋里喜欢摆弄些小孩子的东西,她把小巧不能穿的花衣服找出来,裁剪成小衣小裤,还熬夜做了一双她外孙女穿的“虎头靴”。“虎头靴”有鼻子有眼,虎头虎脑,煞是可爱。我觉得稀罕,看了爱不释手,向她竖起大拇指,由衷地夸奖她说:“妈,你太有本事啦!‘虎头靴’!好好看啊!”我就像宝贝疙瘩似的,把“虎头靴”放枕头边,时常拿出来逗女儿玩。母亲知道我奶水不多,为给我催奶,厨房的煤火炉上,经常煨着下奶的鸡汤;鸡汤里,还放了几根郝仁从XZ捎回来的“冬虫夏草”。即便这样,还是满足不了我那嗷嗷待哺的女儿,母亲见了熟人就打听,问他们催奶办法,今儿个炖鲫鱼,明个儿熬虾粥,但凡能下奶的招数,她都要试一试。
一天早晨,母亲对父亲说:“老朱,大丫头奶水不多,上午我到‘沙河镇’郝仁家去一趟,过两天就回来。都说‘沙河’里的老鳖能催奶,买两只回来让叶子吃吃看看。”父亲一听喜形于色:“你说得也是,反正家里没啥事,你就看着住吧!”母亲前腿刚走,父亲后脚也跟着出了门。中午吃饭时,我左等右等不见父亲回来,他整个下午没落屋;该做晚饭了,还没他人影,我正犯愁做还是不做的当儿,父亲悄然没声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这女人我太熟悉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大吃一惊!
父亲满面放光,显得特别高兴,笑呵呵地说:
“你段姨来了,快给你段姨搬椅子来!”
他口气热情里,透着不一般的亲切。
我假装没听见,抱起女儿喂奶。
那女人朝我笑了笑,和我搭话。
我这人脾气别,把脸扭了过去。
她讨个没趣,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父亲忙不迭地招呼着让那女人喝水,他又搬来椅子叫她坐,拿抹布擦擦,歪着脑袋,弯起一双眼睛笑,喜眯眯地对她说:“小段,快坐快坐,咱们折腾一天够累啦!”这时我才看清他刮过脸,胡茬子铁青,不由心中一怔!父亲往常胡子拉碴,不修边幅,懒得要命,在家有事没事喜欢坐那跷个二郎腿,把脸一沉,不是抱着茶杯喝茶,就是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别说擦椅子了,抹布掉地上,他也懒得捡起。今天却一反常态,说个话,也是用少有的温和语调,就像换个人,一改他以前那种不善言辞的姿态,不但有说有笑,而且还显得情绪格外高涨。目睹此情此景,我心里不舒服,本能地排斥这女人。此婆娘不是别人,正是我“下乡插队”时的房东,村上人喊她,“刘三媳妇”。
记得我在“歪脖村”那会儿,就听过她不少传言。这些传言,我并不是从一个村民那里听来的,但东拼西凑起来,都相当完整。人们说的活龙活现,有骨头有肉,不像是凭空捏造,简直把刘三媳妇说成了“专门勾引男人的狐狸精”。其实这样的事情,除非我亲眼所见,别人说的都是捕风捉影而已。我便一下子联想到了“下乡插队”时的一些事情,足以能成为这些传言的有力佐证——
刘三媳妇姓段,四十来岁,长着一双丹凤眼,说话“南腔北调”,有河南的“红薯腔”,还有四川的“麻辣音”,时不时夹杂几句陕西的“羊肉泡馍味儿”,她个头不高,小鼻子小嘴,干活手脚麻利,是个典型的“川蛮子”。她丈夫叫刘三,驼着背,是个憨子,每天除了闷头干活,就是圪蹴在墙脚晒太阳,见人“嗨嗨嗨嗨”笑,走路弓着腰,头低得快要顶住他膝盖。刘三脑袋谢了顶,两边头发稀稀拉拉,乍一看,他的秃顶,就像是老母鸡把软鸡蛋,嬎在了盐碱地的蒿子里。他背上的肉坨大,犹如碾磙子压得他抬不起头来。俗话说“好汉无好妻,孬汉娶仙女”。刘三长得呆头憨脑,娶个媳妇却颇有几分姿色。他媳妇生性风骚,“歪脖村”说什么的都有,将他俩比喻成了“潘金莲”和“武大郎”,我常见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跟他媳妇眉来眼去,不是打情骂俏,就是趁其不备地占她个“小便宜”。农村人没有娱乐,喜欢围一起“扯闲逗闷子”。赶上农闲季节,生产队组织我们下地劳动,社员们拿锄头敲碎土坷垃平地,平时懒散惯了,干多干少一个样,出工不出力,照样拿“工分”,一分也少不了,大家就在田间地头插科打诨“磨洋工”,我默不作声地捡他们的笑话听。
那天,大家又在地里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聊得兴趣盎然,云天雾地,荤的素的都有。社员们笑声不断。刘三媳妇也跟着众人一起笑,笑着笑着不对劲了,她捂起肚子,慌里慌张往包谷地里跑。有人冲她吆喝:“刘三媳妇快点跑!夹住屎!别屙屎屙到你裤裆里啦!”社员们扯闲话不遮不掩,相互取笑,粗鲁露骨,少不了俚俗秽语,即兴说些可笑的话儿逗乐子,语言要多低俗,就有多低俗,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刘三媳妇身上。一个男子邋里邋遢,留着“中分头”,塌鼻梁,翘鼻头,穿件“的确良”白布衫,汗水渍黄的衣领上,别一圈曲别针,说话“连趟嘴”,语速快,喜欢在众人面前出风头,说刘三是“骡子”,跟前的三个儿女没有一个是刘三的种。有位小个子眼小嗓门大,两眼黑溜溜发光,在“翘鼻头”脸上扫来扫去,不怀好意地问他:“鳖娃你咋知道刘三是‘骡子’?”一脸坏样地朝“翘鼻头”挤挤眼,拿他开涮,“老实坦白,那婆娘,是不是借了你的种?瞅你那翘鼻头,刘三家老大,咋看咋跟你那一鳖窝翘鼻头长得一模一样!”“翘鼻头”一听连连摆手,叫小个子打住,一本正经说:“这玩笑开不得,叫俺老婆知道了,非拿剪刀把俺‘老二’剪了不可!”
“小个子”一肚子坏水,撇撇嘴诡谲一笑,就像吃不着葡萄的狐狸望着他,又一脸坏样地说:“那媳妇除了膘肥,奶大,哪点儿好?打扮得妖精似的!”翘鼻头同样也是一脸坏样,“吧嗒”一下嘴,脸舒展得绸缎一般,光彩四溢:“这你就不懂了。那婆娘不仅奶大,下边也大,水深得很,招呼不好,淹死你鳖孙!”小个子故意问他:“有多大?你进过?!”翘鼻头笑了笑,笑得有点神秘莫测,鼻头一鞧:“说出来吓死你!多大?!一辆火车,也能从她涵洞里钻进去!就你那矬子,往她肚皮上一趴,她一声咳嗽,你就像小跳蚤一样,嗖地,一蹦三丈高,找不见你人影啦!”村里人说脏话没边没沿儿,信口开河,想一出,是一出,这玩笑也未免开得太大啦!我听不下去,有些坐不住,想走又不能走,只好转过脸,去瞅包谷地,做出似听非听的样子。人常说,“仰脸婆娘,低头汉”。刘三好欺负,他媳妇可不是个“软柿子”,人前总是昂着头,把胸脯挺得高高的。倒不是我有意要看刘三媳妇解手。她在僻静处,一边拉肚子,一边听,越听越来气,随手撕片包谷叶擦屁股,站起身裤子一提,“呼呼啦啦”钻出包谷地,一阵风地扑过去,一把扯住翘鼻头的衣领,说他:
“你‘连趟嘴’,贫嘴呱嗒得怪顺溜么!咹?!要不要你也来试一试?”她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拉住翘鼻头就走,又是一阵风地将他硬生生地拽到了苞谷地,扑腾摁倒,骑他身上要褪他裤子。翘鼻头在村里是穷户,裤子烂着裆,双手捂住裤裆说:“哎哎哎哎,你你你,你要干啥?开个玩笑么,你动真啦!”刘三媳妇笑了笑,有意魅惑他:“咋?你怕啦?你是不是有那贼心,没那贼胆,过个嘴瘾?”随后,她收住笑,俯下上身,一双眼睛看着他,眼睛恶狠狠的,像只母狼一口要吃了他。翘鼻头仰八脚儿躺地上,故意“叽吱哇啦哩”叫:“不好啦——有人耍流氓!要强奸俺啦——”
大伙儿三三两两拢了过去,“哈哈”大笑,笑得很疯,聚一起像看“三级片”。翘鼻头叉着腿,双手抱头,身子直挺挺一动不动,眼神火辣辣地看着刘三媳妇。刘三媳妇拿嘴凑他耳边悄声说:“瞧把你娃子急哩。”给他抛眉眼。她抖抖身子戏弄撩逗他,骑翘鼻头腰上往下蹾蹾,挑挑眉毛,说,“龟儿子,妹子可要下手了!”一堆肥肉坐翘鼻头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刘三媳妇脸上的雪花膏味儿热烘烘地直往他翘鼻孔里钻。他牙花子有片韭菜叶子,嘴角粘着包谷糁,双眼微闭,一脸陶醉,想入非非,那副享受的表情好像羽化登仙一般。
翘鼻头不说话,似乎很愿意任从她这么乱下去。
刘三媳妇问他:“鳖娃,是不是很美?”
翘鼻头乖顺地“嗯”了一声。
刘三媳妇就开始褪他裤子。
她说他:“你不要动,安生点儿。”
翘鼻头由得她摆弄,又“嗯”了声。
刘三媳妇接着逗:“妹子可真要下手啦?!”
翘鼻头不再“嗯”,胸口突突跳,想到了歪处……就在他胡思乱想欲罢不能时,刘三媳妇冷不防薅他根毛塞他嘴里,魅人的五官挤在一起:“‘嗯’你娘个头!”她当即翻脸,浑身哆嗦,气不忿儿说他,“你是‘驴球拍肚皮’,想得怪美哩!”只听他“呀”的一声,疼得呲牙咧嘴,“呸呸呸”朝空中吐唾沫。翘鼻头叫道:“你你你,你也太过分啦!”刘三媳妇也“呸呸呸”吐了几口,鄙薄地挖苦他:“就你那球样,邋里邋遢,‘的确良’衬衣像从酱菜缸里捞出来一样,还别了曲别针到处显摆,像撅尾巴蛆也想占老娘便宜!今天老娘是教训你,你龟儿子再在背地儿说俺坏话,老娘就撕烂你那ⅹ嘴!”问他,“你还敢不敢再嘴贱,嚼舌根到处卖你老娘的赖,唵?你以为你老娘俺不知道?”他被她压得骨头像散了架,连声求饶:“姑奶奶!不敢啦!不敢啦!你就饶了俺吧!”
社员们站地边看热闹,又是一阵“哈哈”笑,笑得肆无忌惮,酣畅痛快。两人从包谷地里出来,翘鼻头灰头土脸,蓬乱的头发上粘几根枯草,像驴在地上刚打过滚儿。憨子刘三看他一副狼狈相,用手指捣他,点着“嘿嘿”笑,嘴角淌着涎水:“活该活该……”社员们见状更是笑开了。翘鼻头拍拍身上土,勒紧腰带,恼羞成怒地说:“喂喂你们笑个球啊!”有人说:“俺们笑的就是球!”大伙儿越发笑得厉害,笑声滚雷似的在社员们头顶盘旋。这时陡然腾起一股风,刮得包谷地里“哗哗哗哗”响,似乎也在“哈哈哈哈”笑。一阵闹腾后,社员们觉得没了趣,“呼啦”,散开干活去啦。
那天的事情虽然过了好几年,但当时的情景和每个细节我都清晰无比,足以能证明大家对刘三媳妇的流言蜚语并非是空穴来风。不过话又说回来,据我对她和憨子刘三的长期了解,其实她并非像人们说的那样“烂”,是个“公共厕所”,“浪”得要不成。说句公道话,那女人生性风流是不假,“漂亮脸蛋是非多”,可她是个顾家的主儿,对丈夫孩子也不错,别看刘三又驼又憨,衣服从来都是干干净净,比村上人穿得洋气多了,她把她男人收拾得就像个城里人。
起初我对刘三媳妇并无恶意,还有些许同情,在“歪脖村”插队没多久,就听人说起过她的身世:这女人经历坎坷,什么苦都吃过,没爹没娘的,自小就命苦,是她独自一人从四川山沟跑了出来,一路上乞讨要饭,走哪算哪,先是去了陕西西安,后又从宝鸡来到“歪脖村”。她来时不满十一岁,还是个黄毛丫头。也算机缘巧合。刘三的老母亲看她可怜,收留了她。刘三母亲去世后,这丫头为报恩,做了憨子刘三的媳妇。我当时听得满心悲哀,真是五味杂陈,感慨万千,暗叹她一朵鲜花插到了牛粪上。将心比心,为她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一个女人逢上了憨子刘三这号丈夫,她又能怎样?人们万念俱灰时,只有认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也是她逆来顺受的一种生存方式。
后来情况变了,因为我父亲的介入,我恨透了她,恨得我咬牙切齿。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歪脖村”离城里很近,父亲得闲就骑着自行车来“歪脖村”看我,时间一长,他便认识了刘三媳妇,每次看我时,也顺便给刘三家的三个娃儿,捎点糖果什么的,临走再撇下个块儿八角,留给他们买盐打酱油。刘三媳妇天生的狐媚子样,眉眼会说话,嘴头子也甜,只要一看到我父亲过来,她就“金胜哥长金胜哥短”地叫个不停,两只丹凤眼飞来飞去,挠得我父亲心里发痒痒,浑身颤酥酥。我父亲听话听音,就腿搓绳,也“妹子长妹子短”地回应,热和得像是一对儿老相好,把我晾一边,我倒成了局外人。在我看来,这不像是我父亲做出来的事情,全怪罪在了刘三媳妇身上。由此我嫉恨刘三媳妇,打心眼里反感她。事实求是地说,我也记不清父亲是何时挂上这个女狐狸精的?实在想不出,我“回城”以后,父亲怎么又和这个骚女人关系密切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