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无用医者

过谦用灵魂转世证明了我作为医者无用。不知道刘三哥和小镇上的乡亲们会不会也来证明我这个医者的无用。

“致那些终将逝去了的……

时针在滴滴答答，有时候，静坐在窗前，看天、看云、看飞鸟，思绪飘荡，然后把手伸入空气里，攥紧，明知空无一物，却像是抓紧了那逝去的记忆。回忆就这样蔓延到你的身体，像是空空如也，又像是已堆积如山的小船，带你驶向那逝去的方向……

常常想，斯人已逝，言犹在耳。那样的天气、那样的季节、那样的画面，它定格在你的记忆里。

这时候，你会想起爷爷，想起奶奶，想起那逝去的人。然后，那些旧时光在眼前斑驳、闪耀。你沉浸其中。你会觉得你恍然还是那个校园里的少年，你还在爷爷奶奶门前嬉戏打闹。你会高高跃起去抓那片树叶，你会拥进人群去拽伙伴们的衣领。还有那棵桑树，那张课桌，那双新买的球鞋，新中的卡片……

这回忆沉进已步入中年的你的身体。你想起眼前的妥协、现实的残酷，那已经逝去了的时光，勾起了你无尽的向往。

此时，一双儿女映入眼帘，他们在你身边环绕，周围响起孩子们稚嫩的声音。你不禁感叹着人生的意义。青春已不在，时光也会随着逝去的青春而逝去。你奋力地回头望，却增添着无尽的伤逝之感。现实于你的全部要义都裹藏在这个安栖之地。你释然也淡然，一笑付之。

就让那已经逝去了的所有，在你的记忆深处生长、绵延。”

我轻声向过谦们致以诚挚的问候。随即看向像过谦们一样的病人。他们有的看报纸、有的看看我、有的手舞足蹈、有的说个不停，我的心却无比地沉静，这种静就像这医院的夜，深不见底。等熬到夜半，你会发现护士在看书、病人们在暴走、甚至用双语交流。

我诚心觉着我这个医者的无用。可病哪！就这么来了！上天赠与患者一场病，也让我开启了“无用”的生活。此刻的我，面对着这样的生活，想起了余华的《活着》，又想起了过谦的《月下独酌》，我觉得这世间太荒谬，正如让小三上位、让偷情者做领导一般。而我却选择“等待戈多”。

“戈多”在哪，重要吗？但要有，就像这药一样，虽然“无用”，但要有。就像“灵魂转世”一样，虽然“无用”，但要有。我信“戈多”。

明天，我依然会带着妻子、儿女去东洲岛，去玩沙子，去罗汉寺求神拜佛，而且还会唱着一首叫“情伤”的歌，这一切是上天赐予我的。而上天为什么要赐予我这些呢？我想是因为我对命运的抗争，为“爱”付出的代价。

而这“代价”大吗？就像“活着”一样，无所谓了，只要“活着”就好。我羡慕过谦，也羡慕他的勇气，他永远年轻，而我已经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