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一)井底孽债

夜色如墨，冷宫废井边的积雪被火把映出斑驳血光。宴琉璃手中的匕首抵在挽月夫人后心，井底传来的啼哭声裹挟着寒风，似婴儿泣血，又似冤魂哀鸣。

“二十年前你剖开宸妃腹部取走胎儿时，可曾想过今日？“宴琉璃的声音比井中冰水更冷。她腕间的蛊纹在火光下若隐若现，与萧景琰心口的疤痕如出一辙。

挽月夫人踉跄后退，青丝散乱：“你以为杀了我便能斩断这孽债？萧景琰体内流着药人的血，注定活不过弱冠！“

话音未落，井中骤然伸出数十只苍白手臂，枯骨般的手指抓住挽月夫人的裙裾。宴琉璃瞳孔骤缩——那些手臂上竟布满与萧景琰背后相同的针孔，密密麻麻如蜂巢。

“当年宸妃诞下的不是双生子，而是三魂同体。“挽月夫人癫狂大笑，任由鬼手将她拖向井口：“你以为《药人谱》藏在井底？错了！真正的秘典早被先帝刻在...“

“噗！“

利刃穿透胸膛的声音打断癫语。萧景琰从阴影中走出，剑尖滴落的血珠在雪地绽开红梅。他玄甲染霜，眼底猩红如堕魔障：“孤的血脉轮不到你来评判。“

宴琉璃怔在原地。这是她第一次见萧景琰亲手斩杀故人，剑锋划过颈项的弧度与当年他在凤栖台屠尽禁军时一模一样。井中鬼手嗅到血腥味，竟瑟缩着退回深渊。

“为什么拦我？“她盯着被钉在井沿的尸身，“她本该说出《药人谱》的下落。“

萧景琰扯开衣襟，心口刀疤随着呼吸起伏：“昨夜琅琊阁送来密报，我的生父不是药人。“他指尖抚过宴琉璃眉心血线，那里正渗出黑雾：“而你中的七日断魂引，需至亲之血为引。“

六王爷萧承弈的登基大典被血色浸透。老臣们战战兢兢匍匐在地，看着新帝将玉玺砸向丹墀——裂缝中爬出无数蛊虫，顺着金砖缝隙钻入百官口鼻。

“陛下！“国师惊呼未落，喉间已缠上银丝。宴琉璃从梁上翻身而下，足尖轻点间，十六名暗卫的咽喉同时绽开血花。她落地时绣鞋不染尘埃，仿佛方才杀的不过是提线木偶。

“药王谷的傀儡术不过如此。“萧景琰倚着龙椅轻笑，手中把玩的正是从井底捞出的龙凤玉佩。玉佩内侧刻着细小篆文，赫然是《药人谱》残章。

殿外忽然传来金戈之声。三百药人死士冲破宫门，眼瞳泛着诡谲碧光。他们脖颈处皆烙着与宴琉璃腕间相同的蛊纹，行动间如提线木偶般整齐划一。

“小心，他们五感相通！“宴琉璃甩出袖中银针，却见死士们以诡异角度扭曲肢体，针尖尽数落空。萧景琰挥剑斩落最近三颗头颅，断颈处竟无鲜血喷涌，反而钻出拇指粗的蛊虫。

“砍不得！“宴琉璃疾呼，“蛊虫离体即爆！“

话音未落，尸身已炸成血雾。萧景琰将她护在身后，玄甲被毒液腐蚀得滋滋作响。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扯断玉佩掷向殿顶藻井——

“喀嚓！“

机关转动声响起，十二尊青铜兽首喷出紫色火焰。药人在火中扭曲哀嚎，焦糊味裹挟着蛊虫爆裂的噼啪声，将太和殿化作人间炼狱。

宴琉璃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萧景琰膝上。他正用金簪挑破指尖，将血滴入她口中。烛光映着他苍白如纸的面容，心口旧疤又添新伤。

“噬心蛊反噬的滋味如何？“她抬手抚上他后背，那些针孔正在渗出黑血，“用禁术强续我的命，值得吗？“

萧景琰抓住她手腕按在胸前，心跳透过掌心传来：“二十年前国师剖出胎儿时，在我心口种下母蛊。“他扯开她衣襟，露出锁骨下方蠕动的凸起：“而你体内的子蛊，才是真正的七日断魂引。“

窗外风雪骤急，挽月夫人临死前的诅咒在耳边回荡。宴琉璃忽然笑出声，眼角却滑落血泪：“所以你我注定要死一个？“

“不。“萧景琰吻去那滴血泪，唇齿间弥漫铁锈味：“琅琊阁找到了第三种解法。“

他掀开地砖，暗格中静静躺着半卷《药人谱》。泛黄的纸页上画着双生蛊图，注解被朱砂划去，唯余八字——

逆脉换血，同生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