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五)惊雷骤雨
暮色四合,长安城笼罩在绵密的秋雨中。沈家宅邸前的人群已散去大半,唯余青石阶上两道单薄身影——周则与虞珺娘肩抵肩而坐,共撑一柄油纸伞。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浸湿了虞珺娘绣着兰草的裙裾,她却浑然未觉,只将手中暖炉悄悄塞入周则膝间,低声道:“明日…若伯父仍不开门,你我便去城郊别院暂避。”
周则指尖微颤,目光掠过朱漆大门上新添的刀斧裂痕,那是昨夜父亲震怒时劈砍的痕迹。他闭目苦笑:“珺娘,沈家世代清流,怎容得下一个‘伎子’进门?可我——”话音未落,虞珺娘忽地伸手捂住他的唇,眸中似有星火灼灼:“我虞珺娘虽出身风尘,却从未自轻自贱。若你信我,三日后自见分晓。”
檐角铜铃骤响,一队玄衣铁卫踏雨疾行,为首者腰间悬着“雷”字令牌。周则瞳孔一缩,拽起虞珺娘闪入暗巷,低喝:“是江南雷家的人!他们怎会追到长安?”虞珺娘指尖轻点他掌心,示意噤声。铁卫首领驻足沈宅前,冷笑一声:“周定海倒是会躲。传令下去,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九阴残卷》!”
——原来周家祖上曾得半部《九阴真经》,虽毁去秘籍,却留有一枚刻有心法的玉珏。此事本为绝密,却因周则幼时习武显露异象,引得江湖觊觎。
二更天,周宅密室。
烛火摇曳,映得周定海面色阴鸷。他摩挲着案上断成两截的家传玉珏,对跪地的次子周钧厉声道:“你兄长执迷不悟,竟为那女子暴露玉珏踪迹!今夜雷家已围住城南,若再不交出真经,周家百年基业——”
“父亲错了。”周钧忽地抬首,眼底锋芒乍现:“雷家要的从来不是残卷,而是借机吞并关中武林。兄长与虞姑娘,不过是他们逼您现身的棋子。”话音未落,窗外骤起金铁交鸣之声!
三更鼓响,血染长街。
虞珺娘红衣猎猎,素手拨动怀中琵琶,弦音化作利刃逼退三名铁卫。周则以“空明拳”护其侧翼,却见雷家首领狞笑着掷出淬毒袖箭:“周公子,你可知这女子是唐门细作?她接近你,只为探听玉珏下落!”
虞珺娘身形微滞,周则趁机揽她入怀,袖箭擦肩而过。他附耳轻叹:“那日你在桃花岛救我,我便知你身份特殊。可纵是毒,我也甘之如饴。”虞珺娘眼眶倏红,反手射出三枚透骨钉,厉声道:“唐门与雷家血仇不共戴天!今日我以命换命,你速去救周家老小!”
四更天,惊变迭起。
周钧持剑杀入重围,身后竟跟着本该被囚禁的教书先生周文麟!原来此人竟是二十年前失踪的“南帝”段智兴,因修炼《一阳指》走火入魔,隐姓埋名于周家。只见他双指如电,顷刻点倒七名雷家高手,叹道:“痴儿,真经本是虚妄,人心方为江湖。”
雷家首领见势不妙,吹响骨笛。霎时地动山摇,一黑衣老者自雨中缓步而来——竟是传闻中葬身火海的雷破天!他掌中雷光吞吐,冷笑道:“段皇爷,今日便让《一阳指》会会我雷家《惊雷诀》!”
五更将至,曙光破云。
周则浑身浴血,抱着昏迷的虞珺娘跌坐墙角。忽闻远处马蹄声疾,一队银甲禁军高举“御”字旗冲入战局。为首将领扬鞭喝道:“圣上有旨!江湖私斗祸及百姓者,格杀勿论!”
雷破天脸色骤变,率众遁走。周定海颤巍巍推开宅门,却见长子手中紧握半块染血玉珏,虞珺娘袖中滑落一枚唐门家主令。周文麟拾起令牌,长叹:“好一出‘局中局’!唐门借雷家之手逼周家出世,雷家借朝廷之势清剿异己…这江湖,终究是权谋者的棋盘。”
雨歇风住,虞珺娘幽幽转醒,对上周则通红的双眼。她抚过他眉间血痕,轻笑:“我说过,三日后自见分晓。”天际晨光初绽,照见城南新坟——碑上“雷小兔”三字血迹未干,而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皇城深处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