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一)浴火重生
残阳如血，雁门关外杀声震天。任南飞单膝跪地，玄甲上的血渍已凝成黑紫色，长枪杵地发出沉闷声响。他望着远处那抹在敌阵中翻飞的玄色战旗，瞳孔骤缩——那是他亲手设计的“杀“字旗，如今却成了匈奴人的战利品。
“将军！拓跋烈率亲卫队突围了！“副将张猛浑身是血地冲来，马蹄在焦土上踏出火星。任南飞抬头望去，只见拓跋烈正带着十二个铁塔般的亲卫，如黑鹰般冲向城门方向。
“放箭！“他暴喝一声，箭雨如蝗虫般覆盖过去。拓跋烈挥刀拨开箭矢，突然暴喝：“任南飞！你可知你护着的城门里，藏着什么秘密？“
任南飞心头一震，他想起三日前收到的密报：朝中有人与匈奴勾结，欲借此次战役窃取西北布防图。难道……
“张猛！“他转头高喊，“带人守住城门！“
“将军不可！“张猛跪地劝阻，“拓跋烈的目标是……“
“这是军令！“任南飞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突然挥动长枪冲向拓跋烈。两人兵器相撞，火星四溅。任南飞闷哼一声，肩头旧伤迸裂，鲜血染红了半幅铠甲。
同一时刻，大梁都城金銮殿内，俞红岚跪在白玉阶前，素白裙裾铺展如云。她望着龙椅上那位面容阴鸷的帝王，突然举起手中染血的密信：“陛下，西北急报！任将军中伏，雁门关危在旦夕！“
“哦？“皇帝挑眉，指尖抚弄着翡翠扳指，“任南飞骁勇善战，朕相信他能化险为夷。“
俞红岚攥紧密信，指甲掐进掌心。她想起三日前，正是这位帝王派出的密使，与匈奴使节在城南驿馆密谈。那夜，她女扮男装潜入驿馆，在屏风后听得分明：“任南飞若死，西北三十万大军群龙无首，我大梁可趁机……“
“陛下！“她突然抬头，目光如炬，“臣女愿率俞家军驰援西北！“
“俞家军？“皇帝冷笑，“俞老将军已逝，俞家军群龙无首，你凭什么……“
“凭这个！“俞红岚突然扯下颈间玉佩，玉佩上的龙纹在烛火下泛着幽光，“这是先帝赐给俞家的虎符！“
满朝文武哗然。皇帝猛地站起，手肘撞翻龙案上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泼在俞红岚手背，她却连眉头都不曾皱动。
“好个俞红岚！“皇帝阴鸷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朕便给你三千禁军，若救不回任南飞……“
“臣女愿立军令状！“俞红岚叩首，额头触地发出闷响，“若救不回将军，臣女便以死谢罪！“
任南飞与拓跋烈战至百回合，双方皆已力竭。突然，一支冷箭从城门方向射来，正中拓跋烈战马。战马长嘶着人立而起，将拓跋烈甩下马来。
“任南飞！“拓跋烈在尘土中嘶吼，“你护着的城门里，有你心心念念的女人！“
任南飞心头巨震，他望着城门方向飘起的黑烟，突然暴喝：“张猛！城门如何？“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
正当任南飞分神之际，拓跋烈突然暴起，弯刀如匹练般扫向他的腰际。任南飞闪避不及，刀刃擦着铠甲划过，溅起一串火星。他踉跄着后退，却踩中了地上的血泊，玄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突然，一支白羽箭破空而来，正中拓跋烈手腕。弯刀坠地，拓跋烈发出痛苦的嘶吼。任南飞抬头望去，只见城墙之上，俞红岚正举着长弓，素白裙裾在风中猎猎作响。
“红岚！“他嘶声呼喊，声音被北风吹得支离破碎。俞红岚望着他染血的身影，突然扯下嫁衣上的并蒂莲绣片，用力咬破手指，在素白的里衣上飞快书写。那是她幼时父亲教她的密文，只有任南飞能看懂。
任南飞读懂密文的瞬间，眼中迸发出凌厉寒芒。他望着拓跋烈，突然轻笑一声：“拓跋烈，你中计了。“
拓跋烈望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大梁援军，突然发出困兽般的嘶吼。他挥动弯刀砍杀着退却的匈奴士兵，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宁死，也不愿落在任南飞手中。
任南飞挥动长枪，如银龙出海般直取拓跋烈咽喉。两人兵器相撞，火星四溅。突然，任南飞变招，长枪如毒蛇吐信，直刺对方心窝。拓跋烈挥刀格挡，却见任南飞突然松手，长枪如流星追月般飞向城门方向。
“轰！“
巨响震天，城门轰然倒塌。烟尘弥漫中，大梁援军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战场。拓跋烈望着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玄色战旗，突然发出绝望的嘶吼。他挥动弯刀砍杀着退却的匈奴士兵，最终被任南飞一枪挑飞丈余。
当拓跋烈重重摔落在地时，俞红岚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望着那个在火光中浴血奋战的身影，突然踉跄着冲向城门。任南飞伸手接住她，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她苍白的唇。
“红岚……“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
俞红岚摇头，泪水与血水混在一起，在她脸上冲出沟壑。她突然扯下染血的嫁衣，裹住任南飞不断流血的伤口：“你答应过我……要解甲归田……要种两亩薄田……“
任南飞望着她染血的手指，突然握住她的手。他想起出征前夜，她为他缝补战袍时，针脚在烛火下跳跃的模样。那一刻，他忽然明白，所谓永恒，不过是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红岚……“他轻声呢喃，瞳孔逐渐涣散，“若有来世……“
俞红岚突然将染血的嘴唇贴在他唇上，泪水汹涌而下：“今生尚未过完，何来……“她话音未落，任南飞的手突然垂落，眼中的光芒几乎熄灭。
突然，远处传来震天的欢呼声。大梁援军如潮水般涌来，将匈奴残部团团包围。任南飞望着那些熟悉的战旗，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迸发出凌厉寒芒。
“红岚……“他艰难地开口，“我们……回家……“
俞红岚望着他染血的脸庞，突然破涕为笑。她点头，泪水滴在他染血的战袍上：“好，我们回家。“
残阳如血，将雁门关染成一片凄艳的红。城墙下，五百死士的尸首与匈奴士兵的残肢断臂交织成悲壮的图腾。任南飞在俞红岚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向城门。他身后，大梁援军的马蹄声如雷鸣般震天动地。
他知道，这一战，他失去了很多。但他不悔，因为那个在火光中浴血奋战的身影，早已刻进他的骨血。从此后，他的生命，只为守护她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