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西苑骨鸣
血珠顺着凤凰钗的鎏金尾羽滴落,在晋王蟒袍前绽开七朵红梅。茉莉染着蔻丹的指尖轻抚钗头振翅欲飞的金凤,听见身后禁军铁甲碰撞声如催命符。
“好个一石三鸟。“晋王拂去衣上血渍,鹰目扫过太子铁青的脸,“借契丹细作的手除了康乐世子,让浣花阁背弑主罪名,最后...“他突然抓起案上酒樽砸向王鹏举,“连本王都要给你这疯妇陪葬!“
琉璃碎片擦着茉莉耳际飞过,她旋身躲过暗卫擒拿,金蚕丝缠住赵涉腰间蟠龙玉佩:“太子殿下,您当真要看西苑地牢里那三百具童尸化作白骨?“话音未落,湖面蒙冲舰突然燃起幽蓝火焰,鬼面人手持铜铃踏浪而来,每声铃响都引得赵明鉴呕出黑血。
“火蝶蛊!“罗肖折扇劈开浓烟,却见茉莉撕开染血裙裾,将乌玉玉佩按在赵明鉴心口。玉佩触到黑血的刹那,竟发出凄厉婴啼,慕容婉儿尸身随之剧烈抽搐,心口飞出赤色火蝶。
鬼面人铜铃骤停。茉莉趁机背起赵明鉴跃入湖水,背后传来晋王嘶吼:“放箭!给本王射杀那个妖女!“箭雨没入水面的瞬间,她咬破舌尖将血喂进赵明鉴口中,乌玉玉佩突然泛起青光,裹着二人沉向湖底暗道。
西郊别院的梅树开得邪性。茉莉拖着昏迷的赵明鉴爬出枯井,见满院白梅竟生着人面纹路。正厅八仙桌上摆着冷透的寿面,雕花铜镜映出她脖颈浮现的火蝶印记——与慕容婉儿心口那只一模一样。
“姑娘终于来了。“哑仆举着烛台从屏风后转出,烛泪滴在赵明鉴伤口竟滋滋作响,“王爷埋在西苑的《璇玑录》,可记着解牵机引的法子呢。“他枯手指向中堂画轴,画中抚琴美人突然流出两行血泪。
地窖开启的阴风卷着腐臭扑面而来。茉莉用金钗固定住赵明鉴毒脉,摸到第三级台阶时踩到块温软之物——竟是半截孩童手掌!壁灯次第亮起,眼前景象让她踉跄跪地:九百九十九盏长明灯围成八卦阵,每盏灯芯都插着根指骨,中央水晶棺中躺着与她容貌相同的宫装女子。
“长公主殿下等了二十年。“哑仆突然发出少女清音,撕下人皮面具露出王纤云的脸,“当年你用啼哭引发地龙翻身,害得慕容夫人难产而亡,如今该用这副身子还债了。“她指尖银针直刺茉莉太阳穴,却被赵明鉴徒手攥住。
“不许...碰她...“赵明鉴瞳孔已完全漆黑,嘴角却扯出温柔弧度。他反手折断银针插入自己天灵穴,黑血喷涌间地动山摇,水晶棺盖轰然炸裂。茉莉扑过去时,看见棺中女子手中紧握的玉坠,正面刻着“福寿安康“,背面赫然是契丹狼图腾!
皇城钟鼓楼传来三更梆子声时,晋王府地牢响起锁链摩擦声。叶翩翩隔着铁栅栏抚摸脸上烧伤,听见隔壁囚室传来熟悉童谣:“火蝶飞,白骨堆,璇玑录里冤魂追...“她浑身剧震,这分明是十年前被灭门的浣花阁老阁主的声音!
“师父?“叶翩翩扑到墙边,却摸到个拳头大小的孔洞。对面递来半块凤凰钗,沾着新鲜脑浆:“好徒儿,该把康乐王府那尊翡翠观音请来镇鬼了...“
茉莉在颠簸中睁开眼,发现自己伏在马背上,赵明鉴滚烫的胸膛贴着她后背。夜色里飘来火蝶磷粉,映出前方石碑上“西苑“二字。她忽然记起昏迷前看到的最后画面——《璇玑录》残页中夹着的婚书,落款竟是康乐亲王与慕容霜!
“醒了?“赵明鉴声音沙哑得可怕,勒马停在一片乱葬岗前,“当年父王在此处埋过三十六箱军饷。“他剑尖挑开野坟,露出底下森森铁箱。箱盖开启的瞬间,茉莉颈后火蝶印记突然灼痛——箱中金锭全都铸成婴孩形态,每张脸都与她一模一样。
远处传来狼嚎,契丹铁骑的火把照亮天际。赵明鉴将翡翠观音塞进她手中,突然吻住她带血的唇:“记住,玄武湖底第三条暗流通往...“利箭破空声打断未尽的话语,茉莉看着他心口透出的箭镞,终于读懂他始终未说的那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