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二)镜中鸳鸯
寒潭水刺骨钻心,苏九卿的裙裾如墨花般绽开。萧寒衣托着她的后颈,掌心触到她颈侧狂跳的经脉,那里正浮起三道青紫的情丝。他低头以唇相封,渡入的内息却如泥牛入海——反噬的情丝正在吞噬所有生机。
“松手!“苏九卿的指甲在他腕间留下血痕。她看见他眼底映出自己苍白的倒影,像极了那年爹娘沉入血泊时的面容。水波突然剧烈翻涌,无数发光的水藻缠上两人腰肢,在幽蓝潭水中织成发光的网。
萧寒衣挥剑斩断情丝般的藻茎,玄铁令牌却从怀中跌落。令牌接触潭底淤泥的瞬间,整片寒潭突然亮起幽光。苏九卿的白玉兰簪开始震颤,簪头玉髓渗出银色寒雾,与萧寒衣剑穗明珠放出的青光交融。
“这是……“她看着两道光芒在潭心交汇,照出一面丈许宽的冰晶镜。镜中映出的不是两人的倒影,而是无数纠缠的红线,正编织成巨大的血色鸳鸯。
萧寒衣的瞳孔骤然收缩。镜中鸳鸯的左眼缀着白玉兰簪,右眼嵌着玄铁令牌,鸟喙处悬着三滴未坠的血珠——正是苏九卿锁骨处的疤痕形状。
“往生咒!“他嘶声吐出这三个字,潭水突然沸腾。无数记忆碎片刺入苏九卿脑海:七岁那年,爹娘合奏的琴音里藏着往生咒的节拍;十岁那夜,萧寒衣别在她鬓边的玉兰簪浸了寒玉髓;三年前寒潭疗伤时,他腕间被情丝割出的伤口滴落的血珠……
“你早就算到了?“她望着萧寒衣染血的唇角,突然明白那些刻意接近的温柔背后的残酷。往生咒需以情丝为引,当年爹娘为护她周全,将咒术转嫁到自己身上。而萧寒衣十年前潜入苏府,实为寻找破解往生咒的钥匙。
冰晶镜突然炸裂,碎片如刀雨激射。萧寒衣抱着苏九卿旋身避开,却被一片带着往生咒纹路的镜片划伤脸颊。鲜血滴在白玉兰簪上,簪头玉髓突然迸裂,银色寒雾裹着两人直冲潭面。
破水而出的刹那,苏九卿看见月光下萧寒衣脸上的血痕,正与她锁骨疤痕形成诡异的对称。潭边老松突然垂下万千气根,在夜风中舞成招魂幡的模样。她听见爹娘琴音在耳畔交织,与往生咒的节拍渐渐重合。
“斩情丝!“萧寒衣突然拽断她一缕青丝,剑锋掠过发丝的瞬间,青光如囚笼将两人罩住。苏九卿看见自己的情丝在剑光中燃烧,却化作血蝶扑向冰晶镜残留的咒文。那些咒文突然活过来,在青石上爬行出“情为谁伤“四个大字。
“你斩不断的。“她望着他染血的剑锋,想起三年前他斩断自己情丝时,那些断丝却如春韭重生。往生咒早就在他们相遇那夜,借着白玉兰簪与玄铁令牌的接触,在两人命格中种下了纠缠的根。
萧寒衣的剑突然指向她心口:“那就挖出来。“他的声音比寒潭更冷,剑锋却在颤抖。苏九卿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情丝,突然抓起地上的玄铁令牌,狠狠划过自己锁骨处的疤痕。
鲜血涌出的瞬间,令牌突然灼如炭火。她听见往生咒的节拍在血液中轰鸣,看见爹娘的身影在月光下重叠。萧寒衣的剑突然调转方向,刺入自己心口。三滴心头血溅在令牌上,发出凤凰涅槃般的悲鸣。
“以血为引,解往生咒。“他拔出长剑,鲜血涌出的伤口却迅速愈合。苏九卿摸着锁骨处突然消失的疤痕,看着白玉兰簪与玄铁令牌在血光中熔成阴阳双锁,终于明白往生咒真正的解法。
潭边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八个蒙面人踏着诡异的步点逼近。苏九卿认出那是往生咒的节拍,领头人腰间晃动的玉牌,正是三年前她在爹娘遗物中见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