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血月惊变
夜风裹着砂砾掠过荒原,篝火在方浩掌心摇曳。苏婉蜷缩在他身侧,手中紧攥着一柄豁口的短刀——这是三日前从追兵尸体上捡的,刀刃上干涸的血迹像一道狰狞的疤。
「浩哥,东南方向有马蹄声。」苏婉突然睁眼,指尖轻触地面。沙砾的震颤顺着指尖爬上脊背,她数到十七匹战马,马蹄铁裹着棉布,是专为夜袭驯的死士。
方浩无声点头,将烤熟的野兔撕成两半,肉汁滴入火堆时「滋啦」一响。他借着火光瞥向苏婉脖颈——那道被荆棘划破的伤口已溃烂发黑,荒野的瘴毒正悄然侵蚀她的生命。
「吃完这顿,我引开追兵,你往西走。」他咽下兔肉,喉结滚动如刀割,「西边有片石林,藏得住人。」
苏婉冷笑,短刀猛地扎进沙地:「方浩,你以为我活到今天,是为了让你当英雄?」
马蹄声逼近至百丈时,异变陡生。
东南天际忽泛起诡谲绿光,雾瘴如活物般翻涌而来。冲在最前的战马嘶鸣倒地,骑手七窍流血,皮肤溃烂如腐果——是「阎罗瘴」,荒漠中最阴毒的天然杀阵。
「天助我也!」方浩拽起苏婉欲退,却见她踉跄跪地,呕出一口黑血。
瘴气已侵入她血脉。
「听着,」他撕开衣襟,露出心口螭纹刺青,「钦天监在我身上种了龙血印,毒瘴伤不了我。你割开我手腕,喝血续命!」
苏婉瞳孔骤缩。三日前他捕捉野兔时伤口崩裂,血溅草叶竟让整片荆棘枯死——原来如此。
「要活一起活。」她挥刀划向自己手腕,却被方浩劈手夺刃。
血光飞溅。他割开动脉,将涌血的手腕抵住她嘴唇:「喝!这是命令!」
瘴雾散尽时,十七骑仅剩一人存活。
那人摘下面甲,露出一张方浩永世难忘的脸——陆昭然,三年前「葬身」苍梧山火的结义兄弟!
「方兄以血饲毒,当真好气魄。」陆昭然甩去刀上腐肉,刀锋映出他胸口螭纹刺青,「可惜你护得住她一时,护不住一世。龙女人柱的命,钦天监要定了!」
方浩恍然:苏婉的「瘴毒」实为螭纹共鸣引发的反噬。钦天监早在她血脉中埋下枷锁,只待龙血成熟收割。
「陆昭然!」他暴喝起身,伤口血如泉涌,「三年前你假死投敌,可对得起葬身火海的弟兄?」
刀光如电,陆昭然却忽地收势,掷出一枚青铜铃:「听听这个,再决定要不要杀我。」
铃音荡开,苏婉突然抱头惨叫。她腕间溃烂处钻出金丝,交织成一道密令:「寅时三刻,携龙女人柱至断龙崖,换解药。」
「别信他……」苏婉抠烂腕间金丝,黑血渗入沙地,「钦天监要的是活祭,给我解药是假,逼你臣服是真。」
方浩捏碎铜铃,铃内滚出一颗药丸——半红半黑,正是钦天监独门毒蛊「生死契」。
陆昭然策马退入夜色:「服红半,她活;服黑半,你活。方兄,赌一把?」
篝火将烬时,方浩吞下整颗药丸。
螭纹刺青骤然灼亮,他扯过苏婉,咬破她舌尖:「以我血为引,以你毒为媒,这局,我赌天地翻覆!」
寅时三刻,断龙崖上无人生还。
唯有一对血脚印蜿蜒向西,脚印旁生着妖异的红藓——那是「生死契」蛊虫啃噬过的痕迹。
三日后,钦天监观星台崩毁,国师暴毙前刻下血书:「龙血逆命,螭纹吞天。此子,不可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