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二)熟人与身份

游龙城西巷的早市刚刚开张，蒸糕的甜腻裹着鱼腥味在晨雾中浮沉。方浩压低斗笠，余光扫过巷尾的算命摊——摊主是个瞎眼老妪，正摩挲着铜钱念叨“螭纹现，天下乱”，枯指却有意无意指向斜对面的茶楼。

二楼临窗坐着一道身影，月白长衫上绣着暗金螭纹。方浩瞳孔骤缩：那是三日前在地宫被苏婉石化的国师！

「客官，您的阳春面。」跑堂少年递来瓷碗，指尖划过碗沿时轻轻一叩——碗底粘着半片染血龙鳞，鳞上刻着“申时三刻，城南义庄”。

方浩猛然攥住少年手腕，袖口被扯开的刹那，一道陈年烫伤映入眼帘：莲花状疤痕，与桃源村阿虎的一模一样！

申时的义庄阴气森森，纸钱在风中打着旋儿。方浩推开吱呀木门，腐臭味扑面而来——停尸台上摆着七具覆白布的尸首，布角皆绣螭纹。

「浩哥，别来无恙？」

熟悉的嗓音从梁上传来。方浩抬头，只见苏婉倒悬而下，金甲早已褪去，腕间螭纹溃烂流脓。她轻飘飘落地，指尖拂过尸布：「钦天监用活人炼尸傀，这些……可都是你的老熟人。」

白布掀开的瞬间，方浩如坠冰窟——

第一具尸体是卖糖人的老汉，心口插着半截桃木簪；第二具是青云镇绣坊老板娘，手中紧攥着月白绸缎；第三具……竟是方浩之母的白发尸身！

「娘亲的尸首明明葬在桃源村！」方浩刀锋抵住苏婉咽喉，「你是谁？」

「浩哥，你分得清傀儡和真人吗？」苏婉轻笑，突然撕开脸皮——人皮下赫然是国师的脸！

义庄烛火骤灭。尸傀齐齐睁眼，瞳中金芒连成星图。方浩胸口的螭纹刺青灼如烙铁，剧痛中浮现幻象：

——十五岁那年，他与阿虎潜入青云镇偷酒，被巡夜人逮住痛打。阿虎腕间的莲花疤，是替他挡下火钳所留。

——幻象忽变，地宫中的阿虎被金丝血网缠成茧蛹，嘶吼着化为血傀。

「现在信了？」假苏婉的声音从尸群后传来，「你身边人早被炼成尸傀，连你娘都是钦天监的棋子！」

方浩挥刀斩碎尸傀，黑血溅上墙壁竟显出字迹：「螭纹共感，傀主同心。破局者，当断情绝爱。」

尸柜轰然炸裂，真苏婉破棺而出，金甲覆体，龙角峥嵘。她一掌击飞假苏婉，龙吟震得尸傀尽数倒地。

「浩哥，看看这是谁？」苏婉扯下假苏婉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遍布灼痕的脸——方浩之母！

「娘……？」方浩踉跄后退。老妪胸口螭纹蠕动，嘶声惨笑：「当年我亲手将守陵印烙在你身……如今该取回来了！」

她五指成爪掏向方浩心口，却被苏婉的龙尾扫飞。老妪撞上尸柜，柜中滑出一本泛黄名册——

《钦天监傀籍》第一页：方柳氏，景和二十三年入册，代號「慈母」。

名册落地时自燃成灰，灰烬中浮现金字：「螭纹傀主，方氏长子。景和三十七年，种印于桃源。」

苏婉突然捂住小腹，龙鳞从裙下蔓延至脖颈：「孩子要出世了……浩哥，杀了我！」

义庄外传来马蹄声，三百尸傀额现螭纹，朝着龙胎威压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