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二)螭渊问心

方青璃的银甲在月色下泛着冷光，手中长鞭如毒蛇般缠住方逐星的脖颈。孩童腕间「囚」字螭纹暴起金芒，却在她颈间相同的印记压制下寸寸黯淡。

「小妹，你竟还活着……」方浩虎口震裂，刀锋指向血脉至亲，「当年沧江溺亡，是靖南王的手笔？」

「溺亡？」方青璃嗤笑，鞭梢挑起衣领，露出锁骨下狰狞的烙痕——「靖」字如蛆虫盘踞，「方家女儿从出生便是棋子，大哥难道不知？」

赤甲骑兵忽如潮水分列，一顶玄铁轿辇缓缓落地。轿帘未掀，声已先至：「方家守陵三百年，却不知真正的龙脉，从来不在桃源村。」

方浩瞳孔骤缩。这声音……与三年前钦天监国师如出一辙！

轿帘掀起，走出的竟是本该暴毙的国师！他手中托着一方玉匣，匣内血玉嗡鸣，与方逐星腕间螭纹共鸣如泣。

「苍梧山火、沧江溺亡、桃源血祭……不过是为逼出真正的龙脉载体。」国师指尖抚过方青璃的烙痕，「方家女婴皆活不过七岁，唯独你活了下来——因为你才是初代龙女转世！」

方浩如遭雷击。记忆碎片轰然拼合：

——父亲临终前紧攥襁褓中的方青璃，老泪纵横：「此女命格带煞，留不得……」

——母亲深夜跪在祠堂，用匕首剜去女婴肩头鳞片，鲜血染红《螭纹秘录》。

「当年沧江边，我亲手将你推入暗流……」方浩踉跄后退，「为何要回来？」

「因为我要亲眼看着你，成为方家最后一个祭品！」方青璃挥鞭卷起玉匣，血玉化作流光没入方逐星眉心。

孩童突然悬浮半空，螭纹脱离身体，在空中交织成苏婉的虚影。

「娘？」方逐星伸手欲触，虚影却骤然崩散，唯余一句叹息：「星儿，你本就是娘亲从龙脉中抢回的残魂……」

地底传来震耳欲聋的龙吟，桃源废墟轰然塌陷，露出深埋的青铜祭坛。九根蟠龙柱上铁链尽断，柱面浮现三百年来所有方家祭品的名字——最后一个赫然是「方青璃」！

「囚龙印要成了！」国师狂笑，血玉引动祭坛阵法，「以方家最后血脉为引，龙脉可……」

话音戛然而止。方青璃突然反手将长鞭刺入自己心口，囚龙印如活物般钻入地脉：「三百年的债，该清了！」

螭渊深处传来锁链崩断声，一道龙影破土而出，却在触及方青璃的瞬间化作人形——那眉眼竟与苏婉九分相似！

「阿姊，我来接你了。」龙影伸手轻抚方青璃染血的面庞，「这局棋，你我赢了。」

方浩怔立当场。

龙影转身，指尖点向他心口囚龙印：「方无涯当年刻下此印，本为镇压我龙魂。没想到三百年后，他的子孙竟用此印庇护苍生。」

地脉金光冲天而起，方逐星腕间螭纹脱落，凝成一枚龙鳞玉佩落入孩童掌心。

「龙脉本无善恶，人心自成枷锁。」龙影消散前弹指点向国师，「至于你……且去幽冥问问我那些孩儿吧！」

血玉炸裂，国师身躯如陶俑般片片剥落。赤甲骑兵溃散奔逃，却在天亮前尽数化作石像。

曙光初现时，方浩抱着昏迷的方逐星走向废墟边缘。方青璃倚在断柱旁，指尖轻触龙鳞玉佩：「大哥，带星儿去江南吧……那里的梅花糕，比囚龙印甜。」

她阖目时，腕间螭纹开出一枝红梅。

三月后，江南烟雨巷。

方逐星咬了口梅花糕，突然指着糖画摊叫嚷：「爹！那个爷爷画的龙和娘亲好像！」

摆摊老者转身，手中糖勺坠地——竟是本该魂飞魄散的国师！

「小友，要听龙女与守陵人的故事吗？」他浑浊眼中泛起金芒，「得加钱。」